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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太后别点灯,奴才真是皇上 > 第693章 打了半天炮,你告诉我是空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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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打了半天炮,你告诉我是空岛?

叶展颜没直接回答。

他从桌上那摞文件底下抽出一张纸,展开,推到桌子中间。

纸上画着一张草图,线条粗糙,但标注得很仔细。

港口的位置、洋人船队常去的海域、暗礁群的位置、几条航道的深浅,都标得清清楚楚。

罗天鹰凑过来看,赵黑虎也凑过来看,两个人的脑袋挤在一起,挡住了桌上的光。

“这是……”

罗天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叶展颜的手指在纸上点了一下,点在那个标着“暗礁群”的地方。

“洋人的船大,吃水深,能走的地方不多。”

“这片暗礁群以北,有一条深水航道,他们每次来都是从这儿走。”

他的手指往旁边移了移,点在一个标着“浅滩”的地方。

“这里,水浅,大船进不来,但咱们的小船能走。”

赵黑虎的眼睛亮了,嘴角咧开,露出几颗发黄的牙。

“督主是想用小船摸上去?”

叶展颜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把那张纸折起来,塞回文件底下,动作很慢。

“吴国公想看戏,就让他看。”

“他缩着不动,咱们动。”

“等他发现戏不是他想的那样唱的时候……”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就晚了。”

罗天鹰的腰杆挺直了,脸上的铁青色褪了一些,换上一种跃跃欲试的光。

赵黑虎的手从刀柄上松开,搓了搓,搓得手心发红。

“督主,您说怎么打,俺听您的。”

叶展颜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大海图前面。

海图很大,从羊城一直画到渤海湾。

上面密密麻麻地标着航线、港口、暗礁、水深,有些地方还用红笔画了圈。

他的目光从羊城往北移,划过福建、浙江、江苏,停在山东半岛那个小小的尖角上。

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转过身来。

“不急!”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先把步擎晾着。他缩着,就让他缩着。”

“等他把尾巴缩得够短了……”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手指慢慢收紧。

“再一把揪出来。”

帐子里安静下来。

风从帐篷顶上刮过去,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桌上的灯芯噼啪响了一声,火苗跳了跳,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又高又瘦,歪歪扭扭的。

叶展颜站在海图前面,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他的影子投在海图上,正好盖住了广州湾那片密密麻麻的红圈。

远处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

哗,哗,哗,一下一下的。

节奏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精彩的海上打戏演完了,吴国公的舰队慢悠悠地回了港,威尔逊的船也撤回了外海。

海面上的烟雾散了,碎木板被海浪推着,一沉一浮地往岸边漂。

只有那几艘烧沉的老船还留在原地,船底朝天,像几只翻了肚皮的死鱼。

威尔逊站在“皇家橡树”号的船头,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子里晃。

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眼睛盯着远处那片越来越模糊的海岸线,嘴角带着一丝笑。

那笑容很浅,浅得像刀锋上那道光,一闪就没了。

范德法特从船舱里出来,手里也端着杯子,脸红扑扑的,步子有点飘。

“演得不错,”他凑过来,声音粗得像砂纸磨木头,“那个吴国公,演得跟真的一样。叶展颜就算再精,也看不出破绽。”

威尔逊没接话。

他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闷了,杯子搁在船舷上,转了一圈。

“双屿岛那边,最近有消息吗?”

范德法特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双屿岛?你问那个干什么?”

威尔逊没看他,眼睛还盯着那片海。

“上回在那儿栽了跟头,八九条船没了,几百号人折在里头。”

“这笔账,我一直记着。”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但范德法特听出来了,底下那东西沉得很,沉得像压舱石。

范德法特把杯子里的酒也喝了,抹了把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听说那帮海盗还在,日子过得挺滋润。”

“郭横那个王八蛋,上次抢了咱们的东西,卖了不少钱,又在岛上添了好几门炮。”

威尔逊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一下很快,快得像没发生过。

但他的手指在船舷上攥紧了,指节微微发颤。

“炮?”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冷又硬,“让他看看,什么叫炮。”

第二天天没亮,威尔逊的船队就动了。

五十三艘船,一字排开,帆吃满了风。

船头像一把把刀,劈开海浪,直直地往双屿岛的方向插过去。

威尔逊站在旗舰的船头,手扶着船舷,眼睛盯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海面。

风把他的衣襟吹得猎猎作响。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头雕的像。

范德法特站在他旁边,难得没喝酒,脸色也比平时严肃。

“这回带了足够的炮弹,就是把那岛翻过来都够了。”

威尔逊没理他。

双屿岛的轮廓出现在海平线上的时候,天刚亮。

小岛在前,大岛在后,灰蒙蒙的影子像两只趴在海面上的乌龟。

威尔逊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岛上静悄悄的,码头上一条船都没有,炮台上也看不见人。

“开炮。”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第一轮炮弹落在小岛的码头上。

水柱冲天,木栈桥被炸成碎块,飞得老高,又落下来。

砸在海面上,溅起一片白花花的浪。

第二轮落在炮台上,石头砌的台子被炸塌了半边。

碎石滚下来,砸在下面的礁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炮弹像雨点一样砸下去,岛上到处是火光,到处是浓烟。

炸起的碎石和泥土飞得到处都是,像下了一场黑色的雨。

打了整整一个时辰。

小岛上的房子塌了,树倒了,石头崩了,连沙滩都被炸得翻了个个儿。

大岛也没逃过去,炮弹落在后山的林子,起了火,火苗子窜得老高,浓烟遮住了半边天。

威尔逊放下望远镜,嘴角那丝笑容终于浮上来了,冷冷的,硬硬的。

“登岸。”

小船放下去,士兵们跳上船,划着桨往岛上冲。

第一批人踩上沙滩的时候,岛上安静得像一座坟。

没人抵抗,没有陷阱,没人逃跑,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士兵们端着枪,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往里摸。

走过炸塌的炮台,走过烧成灰的屋子,走过碎了一地的坛坛罐罐。

什么都没有。

领头的军官站在废墟中间,脸都白了。

他转过身,朝海上挥了挥手。

那动作又急又重,像是在赶苍蝇。

威尔逊的眉头拧起来了。

他亲自坐小船上了岸,靴子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响。

他站在码头的废墟上,看着那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岛,看着那些空荡荡的屋子,看着那条通往大岛的路,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他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只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范德法特从后面跟上来,脸色也不好看。

“人早就跑了。看这样子,至少走了个把月。”

威尔逊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海上那五十多条船,看着那些黑洞洞的炮口,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炮管。

他打了半天,打了两座空岛。

炮弹不要钱似的往下砸,炸碎的只有石头和沙子。

他站在那儿,风吹着他的衣襟,吹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天晚上,“皇家橡树”号的船长室里,灯亮了一整夜。

范德法特和冈萨雷斯坐在桌边,谁都没说话。

威尔逊在舱里走来走去,靴子踩在木地板上,笃笃笃的,像在敲鼓。

他走了半夜,嘴里骂骂咧咧的,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郭横这个王八蛋,跑了也不说一声,让他白费了那么多炮弹,让他在海上丢了那么大的人。

范德法特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冈萨雷斯抽了一夜的雪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天亮的时候,威尔逊终于不走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海,脸上的表情像是笑,又像是哭。

“行,”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收拾完叶展颜,再去找他算账。”

他端起桌上那杯朗姆酒,一口喝干。

然后,把空杯子往桌上一顿,咚的一声,像在敲定什么。

“此仇,我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