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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梦醒来时,发现自己正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挂在沙发上——上半身在地上,下半身在沙发垫上,脖子卡在沙发扶手和坐垫之间,活像某种行为艺术展品。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正蹲在茶几上,歪着脑袋看她,半透明的尾巴一甩一甩,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本喵这是在帮你,”猫灵眨眨眼,“睡姿矫正训练。你看你,天天窝着睡,迟早要驼背。”

蓝梦艰难地把自己从沙发缝里拔出来,感觉脖子像是被大象踩过:“我谢谢你啊。下次请直接让我驼背,别用这种谋杀式矫正法。”

“客气什么,咱俩谁跟谁。”猫灵飘过来,凑近她的脸使劲嗅,“嗯……昨晚又做梦了吧?本喵闻到梦的味道了,还带着一股……香火味?”

蓝梦动作一顿。

香火味?

她仔细回忆昨晚的梦境——很模糊,只记得一片黑暗,有什么东西在叫,声音细细的,像猫,又像婴儿。还有火光,忽明忽暗的火光,以及浓浓的、呛人的香烛烟气。

“可能吧。”她揉着脖子站起来,“最近碰到的灵异事件太多,做梦都自带恐怖片特效。”

猫灵在空中转了个圈,落在她肩头:“说到灵异事件,本喵昨晚巡逻时发现个好玩的地方。城东那片老街区,有个荒废的祠堂,香火味重得隔着两条街都能闻到,但奇怪的是,祠堂里明明没人。”

蓝梦挑眉:“又想去偷吃供品?”

“什么话!”猫灵炸毛,“本喵是那种猫吗?本喵是去……调研!对,调研民间祭祀文化,为收集星尘积累知识储备!”

“哦,调研到人家供桌上去了?”

猫灵眼神飘忽:“那什么……供品放久了会坏的,本喵这是帮他们解决浪费问题……”

蓝梦懒得跟它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涌进来,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确实是香火味,很淡,但很清晰。

她皱起眉。占卜店离城东老街区至少有五公里,这么远的距离还能闻到,那祠堂的香火得有多旺?

“走,去看看。”她转身开始收拾东西,“但如果这次又是什么纸人守夜、榕树困魂的剧情,我立马掉头回家。”

“保证不是!”猫灵举起爪子发誓,“这次绝对是新花样!本喵用明天的罐头配额担保!”

蓝梦白了它一眼:“你明天的罐头配额昨天就被你预支到下个月了。”

“……那用下个月的配额!”

“你下个月的配额去年就被预支了。”

猫灵一时语塞,讪讪地缩回爪子:“那什么……本喵用尊严担保总行了吧?”

“你有那玩意儿吗?”

一人一猫斗着嘴出了门,坐上去城东的公交车。

城东老街区是这座城市最后一片保留完整的老建筑区,青石板路,白墙黑瓦,飞檐翘角,走在里面像穿越回了几十年前。但这里住的人已经不多了,年轻人都搬去了新区,留下的多是些不愿离开的老人。

猫灵说的祠堂在一条窄巷深处。巷子很老,两边的墙高得几乎要合拢,只留下一条窄窄的天空。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缝隙里长着青苔,湿漉漉的,踩上去有些打滑。

巷子尽头就是祠堂。

黑漆木门,黄铜门环,门楣上挂着一块斑驳的牌匾,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认出“x氏宗祠”几个字。门是虚掩的,从门缝里飘出浓浓的香火味,还有……肉香?

“有人在里面做饭?”蓝梦疑惑。

猫灵抽了抽鼻子:“不是人做的饭,是供品。烤鸡、红烧肉、糯米团子……嘿,还挺丰盛。”

它说着就要往门缝里钻,被蓝梦一把拎住——当然拎了个空,手穿过了它的身体。

“先别急。”蓝梦压低声音,“看看情况。”

她凑到门缝前往里看。

祠堂的院子不大,青石铺地,正中摆着一个巨大的青铜香炉,炉里插着三柱粗香,香烟袅袅,直上云霄。香炉后面是正堂,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牌位,层层叠叠,像一堵黑色的墙。

供桌上果然摆满了供品——整鸡整鸭,水果糕点,琳琅满目。但最诡异的是,供桌正中央,摆着一个黑漆漆的、像是小棺材一样的东西,长约半米,通体漆黑,上面用红漆画着诡异的符文。

蓝梦看得心里发毛。

中式恐怖片里,这种黑盒子通常没什么好事。

她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巷子口传来脚步声。蓝梦赶紧拉着猫灵躲到墙角的阴影里。

来的是个老人,七十多岁,身材矮小,佝偻着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他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新鲜的果蔬和香烛。

老人走到祠堂门前,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在门口站定,整了整衣服,捋了捋头发,然后朝着祠堂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做完这些,他才推门进去。

蓝梦从门缝继续观察。

老人进了院子,先给香炉续上香,然后走进正堂,把篮子里的供品一样样摆上供桌。他的动作很慢,很虔诚,每摆一样都要低声念叨几句,像是在跟谁说话。

摆好供品,他走到那个黑盒子前,停下脚步。

蓝梦屏住呼吸。

老人盯着黑盒子看了很久,突然,他跪了下来。

不是普通的跪,是五体投地那种跪,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一动不动。

良久,他才抬起头,眼里竟然含着泪。

“大仙,”他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再给我点时间……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找到……”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老人又开始磕头,一个接一个,磕得额头都红了。

猫灵在蓝梦耳边小声说:“他在求什么?”

蓝梦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你见过哪个正经祠堂里供黑盒子的?”

正说着,祠堂里突然传出一声猫叫。

不是普通的猫叫,是那种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带着怒意的低吼。

黑盒子的盖子,动了。

不是被打开,是盖子本身在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想要出来。

老人吓得往后一瘫,手脚并用地往后爬,脸色煞白:“大仙息怒!大仙息怒!我这就去找!这就去!”

他连滚爬爬地跑出祠堂,连竹篮都忘了拿,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巷子口。

祠堂里恢复了安静。

但黑盒子还在动,盖子一鼓一鼓的,像是呼吸。

蓝梦和猫灵对视一眼。

“进去看看?”猫灵试探地问。

蓝梦咬牙:“来都来了。”

她推开祠堂门,走了进去。

香火味更浓了,浓得有些呛人。院子里的香炉还在冒烟,那烟不是直的,是螺旋状往上飘,像一条扭曲的蛇。

正堂里光线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高高的窗棂照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牌位层层叠叠,黑洞洞的,像无数双眼睛在盯着闯入者。

蓝梦走到供桌前,看向那个黑盒子。

离近了看,更诡异了。盒子通体漆黑,不是油漆的黑,是那种吸光的、深不见底的黑。上面的红漆符文歪歪扭扭,不像汉字,倒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

最吓人的是,盒子在微微发热。不是被阳光晒的那种热,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带着生命气息的热度。

“里面是什么?”蓝梦低声问。

猫灵凑近,用鼻子嗅了嗅,胡须猛地一抖:“猫!里面是只猫!活的!”

“什么?!”蓝梦一惊,“活猫被关在这种盒子里?”

“不全是活的……”猫灵的表情变得古怪,“是半死不活。它的魂……被抽走了一部分,困在盒子里。身体还活着,但魂不全了,所以才会这样。”

蓝梦感到一阵恶寒。

抽魂困魄,这是邪术中的邪术。别说对动物,就是对人用,也是天理不容的恶行。

“能救吗?”她问。

猫灵围着盒子转了一圈,摇摇头:“难。盒子是个法器,上面那些符文是封魂咒。强行打开,里面的猫魂可能会直接散掉。”

正说着,盒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盖子猛地弹开一条缝,一只黑色的爪子从里面伸出来,拼命往外扒拉。

那爪子很小,很瘦,指甲都断了,扒在盒子边缘,用力到颤抖。

蓝梦看得心都揪起来了。她伸手想去帮忙,但手刚碰到盒子,就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指尖窜上来,直冲脑门。

瞬间,无数画面涌进她的大脑——

黑暗,无尽的黑暗。

然后是疼痛,全身都在疼,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

有人在念咒,声音嘶哑,难听。

火光,跳跃的火光,映出一张张贪婪的脸。

“献祭……献祭就能转运……”

“黑猫通灵,最能沟通鬼神……”

“再献一只……再献一只我们就能发财了……”

画面切换。

一只小黑猫,刚出生不久,被从母猫身边抢走。

扔进黑盒子里,盖子盖上。

念咒,烧符,灌药。

小猫在盒子里挣扎,哀叫,但没人理。

最后,它不动了,眼神空洞,只剩下一具会呼吸的空壳。

画面结束。

蓝梦猛地抽回手,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看到了什么?”猫灵着急地问。

“献祭……”蓝梦声音发颤,“他们在用黑猫献祭,求财转运。这盒子里的猫,是祭品。”

猫灵的毛全竖起来了:“活祭?!现在还有这种缺德事?!”

蓝梦看向那些牌位,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祠堂。或者说,它以前是,但现在已经被某些人改造成了进行邪术仪式的场所。

那些供品,不是祭祖的,是祭这个“大仙”的——用黑猫献祭换来的邪灵。

“得找到那只猫的身体。”蓝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魂困在盒子里,身体肯定在附近。只有身体和魂合一,才能救它。”

猫灵点头:“本喵来闻闻。”

它在祠堂里飘了一圈,最后停在正堂后墙的一个角落。那里摆着一个破旧的木柜,柜门紧锁。

“在里面。”猫灵说,“猫的身体,还有……别的猫的味道。不止一只。”

蓝梦走到木柜前,发现锁是老式的铜锁,已经锈死了。她从包里掏出开锁工具——别问为什么通灵师会带这个,问就是“职业需要”。

折腾了半天,锁终于开了。

柜门打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蓝梦捂着鼻子,用手电筒照进去——

柜子里,整整齐齐,摆着七个小笼子。

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只黑猫,通体漆黑,没有一根杂毛。它们蜷缩在笼子角落,一动不动,眼睛睁着,但眼神空洞,像是没有灵魂的玩偶。

最角落的那个笼子是空的,但笼门开着,里面有挣扎过的痕迹,还有几撮黑色的猫毛。

“就是它。”猫灵指着空笼子,“盒子里的魂,是从这只猫身上抽出来的。它的身体……跑了?”

蓝梦仔细检查笼子,在笼门内侧发现了几道抓痕,很新,像是最近才留下的。

“它自己逃出去的?”她疑惑,“魂被抽了,身体还能动?”

“理论上不能。”猫灵说,“但如果有强烈的求生欲,或者……有外力帮助。”

话音刚落,祠堂外传来轻微的动静。

像是爪子抓挠木头的声音,很轻,但很急促。

蓝梦和猫灵对视一眼,悄悄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香炉后面,露出一小截黑色的尾巴。

是只黑猫,很小,瘦得皮包骨,走路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倒下。但它很顽强,正用爪子扒拉着香炉的底座,似乎想爬上去。

“是它!”猫灵低声说,“身体和魂有感应,它想回到盒子那里!”

正说着,黑猫突然抬起头,朝正堂这边看了一眼。

它的眼睛很特别——不是普通猫的绿色或黄色,而是一种深邃的、几乎要吞噬光线的黑。但在那黑暗深处,有一点微弱的、顽强的光,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

那眼神让蓝梦心头一颤。

那不是野兽的眼神,那是……人的眼神。充满了痛苦、困惑,还有一丝不肯放弃的希望。

黑猫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害怕,反而歪了歪头,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它继续扒拉香炉,后腿一蹬,竟然真的跳了上去。

香炉很高,黑猫站在炉沿上,摇摇欲坠。它盯着正堂里的黑盒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渴望的叫声。

“它在召唤自己的魂。”猫灵说,“身体和魂之间有天然的吸引力,哪怕被强行分开,也会互相寻找。”

蓝梦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其他笼子里的猫……它们的魂呢?”

猫灵飘回木柜前,仔细闻了闻,脸色变得很难看:“没了。它们的魂……已经被‘用’掉了。身体还活着,但魂已经消散了。”

蓝梦感到一阵恶心。

用活猫献祭,抽魂炼法,这种丧尽天良的事,竟然发生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

“得救那只黑猫。”她握紧拳头,“然后,把干这事的人揪出来。”

猫灵点头:“但要小心。能施展这种邪术的人,不是善茬。”

正说着,巷子口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不止一个人,是好几个人,脚步声杂乱,还夹杂着说话声。

蓝梦赶紧拉着猫灵躲到牌位后面的阴影里。刚藏好,祠堂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他手里提着个公文包,一脸不耐烦。

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流里流气的,一个染着黄毛,一个打着耳钉。两人抬着一个麻袋,麻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发出呜呜的声音。

“快点快点,”中年男人催促,“赶在午时前弄完,下午我还要去见客户。”

黄毛把麻袋往地上一扔,抹了把汗:“李老板,这都第七只了,真能转运?我咋觉得咱这运气越来越背呢?”

“你懂个屁!”被称作李老板的中年男人瞪他一眼,“心诚则灵!前六只那是铺垫,这只是关键!只要这只献上去,大仙一高兴,别说转运,让你中彩票都有可能!”

耳钉男蹲下身,打开麻袋。

里面又是一只黑猫,比香炉上那只大些,但同样瘦骨嶙峋。它被捆着四肢,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瞪得老大,满是恐惧。

李老板走到供桌前,看着黑盒子,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大仙,您要的最后一只祭品,我给您找来了。这次可费了我好大劲,现在城里黑猫可不好找……”

盒子里的猫魂似乎感应到了新祭品的到来,又开始躁动,盖子砰砰作响。

李老板吓得往后缩了缩,但很快又挤出一脸谄媚:“大仙息怒,我这就开始,这就开始。”

他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堆东西——黄符纸、朱砂笔、铜铃,还有一个小香炉。

“你俩,”他指挥两个年轻人,“把猫按住。”

黄毛和耳钉男手忙脚乱地把黑猫从麻袋里拖出来,按在供桌前的地上。黑猫拼命挣扎,但被捆得结实,只能徒劳地扭动。

李老板点燃香炉里的香,那香的味道很奇怪,甜腻腻的,闻着头晕。

他开始念咒,声音古怪,像是喉咙里含了口痰。手里的铜铃有节奏地摇晃,发出清脆却刺耳的铃声。

蓝梦在牌位后看得心惊肉跳。

她认得这个仪式——是“抽魂炼魄”的邪法。用特殊的香迷惑生灵心智,用咒语和铃声剥离魂魄,最后将魂封入法器,身体则成为行尸走肉。

这种法术极其阴毒,施展者也会折损阳寿,但显然,这个李老板已经被贪欲蒙蔽了心智。

仪式进行到一半,香炉上的那只小黑猫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它从香炉上跳下来,踉踉跄跄地朝供桌冲去,像是要阻止什么。

“哪来的野猫!”黄毛一脚踢过去。

小黑猫被踢飞,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它很快爬起来,又冲过去,这次咬住了李老板的裤腿。

“滚开!”李老板用力甩腿。

小黑猫被甩开,但立刻又扑上去,像疯了一样,又抓又咬。

蓝梦看不下去了。

她从牌位后冲出来,大喊一声:“住手!”

三人都吓了一跳,转头看她。

李老板先是一惊,随即眯起眼睛:“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我是谁不重要。”蓝梦挡在黑猫面前,“重要的是,你们在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黄毛和耳钉男对视一眼,笑了。

“小姑娘,管闲事也要看场合。”黄毛活动着手腕,“这儿没你的事,赶紧滚,不然……”

“不然怎样?”蓝梦冷笑,“报警吗?正好,我也想让警察来看看,这儿有个非法囚禁、虐待动物、搞封建迷信的犯罪现场。”

李老板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镇定:“报警?你报啊。看看警察来了,是信你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姑娘,还是信我这个在本地有头有脸的企业家。”

他走到蓝梦面前,压低声音:“小姑娘,我劝你别多管闲事。有些事,不是你能掺和的。赶紧走,我就当没看见你。”

蓝梦没动。

她看了眼地上那只被捆着的黑猫,又看了眼墙角那只伤痕累累的小黑猫,最后看向供桌上那个装着猫魂的黑盒子。

“我不会走的。”她说,“除非你们放了这些猫,停止这种邪术。”

李老板的眼神冷了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朝两个年轻人使了个眼色,“把她弄出去,动静小点。”

黄毛和耳钉男朝蓝梦走来。

蓝梦后退一步,手伸进包里,摸到了桃木剑和符纸。

但就在她准备动手时,异变突生。

供桌上的黑盒子,炸了。

不是爆炸那种炸,是盖子猛地弹开,一股黑气从里面冲出来,在空中凝聚,渐渐形成一只巨大的、半透明的黑猫虚影。

那虚影有三米多高,眼睛是两个空洞,嘴里露出森白的獠牙。它俯视着下面的人,喉咙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大大大……大仙显灵了!”李老板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扑通跪下来磕头,“大仙!您终于肯出来了!求大仙赐福!求大仙让我发财!”

但黑猫虚影根本没看他,而是低头看向墙角那只小黑猫。

它的眼神——如果那能叫眼神的话——突然变得温柔。

虚影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小黑猫。明明没有实体,但小黑猫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发出委屈的叫声。

然后,虚影转向蓝梦。

一个声音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嘶哑,虚弱,但很清晰:

“帮我……救救孩子们……”

蓝梦愣住了:“孩子们?”

“笼子里那些……它们还没死透……魂散了,但还有一线生机……把我放回去……我能救它们……”

蓝梦明白了。

这只黑猫的魂,被抽出来炼成了所谓的“大仙”。但它没有失去神智,反而用最后的力量保护着其他猫的身体,不让它们彻底死亡。

而现在,它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用自己残存的力量,唤醒其他猫。

“我要怎么做?”蓝梦问。

“打破盒子……真正的盒子……在牌位后面……”

蓝梦看向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确实有一个不起眼的小盒子,也是黑色的,但更小,更精致。

那才是真正的法器。供桌上那个,只是个“容器”。

李老板还在磕头:“大仙!求您赐福!只要您让我发财,我天天给您上供!鸡鸭鱼肉,要什么有什么!”

黑猫虚影突然转头,空洞的眼睛盯着他。

“你……”它的声音在所有人脑子里响起,“想要财富?”

李老板狂喜:“对对对!财富!权势!我要成为人上人!”

“好。”黑猫虚影的声音变得诡异,“我给你……”

它张开嘴,一股黑气喷涌而出,像有生命一样,朝李老板涌去。

李老板还没反应过来,黑气就钻进了他的口鼻耳。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从狂喜变成困惑,再变成恐惧。

“你……你给我什么?”他声音颤抖。

“给你……”黑猫虚影的声音带着嘲讽,“你应得的。”

话音刚落,李老板突然惨叫起来。

他捂着肚子倒在地上,满地打滚,嘴里吐出白沫。皮肤下面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鼓一鼓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黄毛和耳钉男吓傻了,愣在原地。

蓝梦趁机冲到牌位后,找到了那个小盒子。

盒子很轻,摇一摇,里面有东西在响。她用力摔在地上,盒子裂开,里面掉出一张黄符,还有一小撮黑色的猫毛。

符纸上用血画着复杂的咒文,正是封魂咒的核心。

蓝梦捡起符纸,正要撕毁,李老板突然从地上爬起来,眼睛血红,朝她扑来。

“不准碰!那是我的宝贝!”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蓝梦被他撞倒在地,符纸脱手飞出。

猫灵立刻冲过去,想接住符纸,但它是灵体,碰不到实物,只能眼睁睁看着符纸飘向香炉。

就在符纸即将落入香火的瞬间,墙角的小黑猫突然动了。

它像一道黑色闪电,一跃而起,在空中叼住了符纸,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但它没松口,用尽全身力气,开始撕咬那张符纸。

“不——!”李老板发出绝望的嘶吼。

符纸被撕碎了。

碎片飘散在空中,无火自燃,化作点点灰烬。

几乎同时,黑猫虚影发出一声解脱般的叹息,化作一道黑光,钻进了小黑猫的身体。

小黑猫浑身一震,眼睛里那点微弱的光突然大盛,从黑色变成了璀璨的金色。

它站起来——虽然还是摇摇晃晃,但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是智慧的眼神,是历经磨难却依然温柔的眼神。

它看向笼子里的其他黑猫,张开嘴,发出一声轻柔的、带着某种韵律的叫声。

笼子里的猫,动了。

先是耳朵抖了抖,然后是尾巴,最后,眼睛里的空洞渐渐褪去,重新有了神采。

一只,两只,三只……七只黑猫全都醒了过来,在笼子里站起来,发出虚弱的叫声。

“活了……”蓝梦喃喃道,“它们活了……”

李老板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黄毛和耳钉男终于反应过来,转身想跑。但祠堂的门突然自动关上,任他们怎么拉都拉不开。

小黑猫——现在应该叫它猫王了——走到李老板面前,仰头看着他。

“你……”李老板声音发抖,“你想干什么?”

猫王没说话,只是抬起一只爪子,轻轻按在李老板的额头上。

瞬间,李老板的眼睛瞪大,身体剧烈颤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不……不要……我不要看……”他抱着头,蜷缩成一团,“走开……都走开……”

蓝梦问猫灵:“它对他做了什么?”

猫灵沉默了一会儿,说:“让他看见……那些被他害死的猫的视角。它们的恐惧,它们的痛苦,它们临死前的绝望。”

蓝梦看向李老板。他现在像个疯子一样,又哭又笑,嘴里念叨着“对不起”“我错了”“放过我”。

但已经晚了。

有些罪,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洗清的。

猫王做完这些,转向蓝梦,朝她低下头,像是在行礼。

“谢谢你。”它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温柔而疲惫,“谢谢你给我们一个重生的机会。”

“你们要去哪儿?”蓝梦问。

“去我们该去的地方。”猫王看向其他黑猫,“山林,田野,任何没有人类伤害我们的地方。我们会活下去,带着你的善意。”

它顿了顿,又说:“这个祠堂……毁了它吧。它已经脏了,不配再作为祭祀祖先的地方。”

蓝梦点头:“我会的。”

猫王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发出一声长鸣。

七只黑猫从笼子里走出来,围在它身边。它们互相蹭着,舔着,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庆祝新生。

然后,它们排成一队,朝祠堂外走去。

门自动打开。

阳光照进来,给每只黑猫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它们消失在巷子口,像从未出现过。

祠堂里只剩下蓝梦、猫灵,和三个瘫在地上的人。

李老板还在哭,黄毛和耳钉男已经吓尿了,缩在墙角不敢动。

蓝梦走到供桌前,看着那个空了的黑盒子,还有满桌的供品。

她突然觉得很讽刺。

这些人,用活祭祈求财富,却不知道,真正的福报,从来不是靠伤害他人得来的。

“走吧。”她对猫灵说,“报警,然后离开这里。”

猫灵点点头,但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供品!这么多好吃的,浪费了多可惜!”

蓝梦扶额:“你就不能正经点?”

“本喵很正经啊!”猫灵理直气壮,“食物是无辜的!不能因为坏人不干好事,就连累食物!”

最后,蓝梦还是妥协了——不是妥协,是她实在不想跟一只猫在犯罪现场争论食物伦理问题。

她报了警,简单说明情况,然后带着猫灵离开。

走出巷子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祠堂。

阳光下的祠堂,依然安静,但那股阴森的气息已经散了。

它会得到应有的处置——不是拆除,是净化,然后重新成为祭祀祖先的地方。

至于李老板他们,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就算法律判得轻,那些被他们害死的猫的怨念,也会一直跟着他们,直到他们真正悔过。

回到占卜店,蓝梦累得直接瘫在沙发上。

猫灵飘到她面前,抬起爪子。

肉垫上,微光浮现。

一颗,两颗,三颗……整整五颗星尘飘起来,每一颗都闪烁着纯净的、几乎透明的光芒。

“救了八只猫,破坏了一个邪术仪式,还顺便教育了三个坏人。”猫灵得意地说,“这功德,够本喵吃……”

“停。”蓝梦打断它,“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罐头管够,行了吧?”

猫灵立刻眉开眼笑:“够意思!”

它飘到厨房,对着储物柜深深吸气,一脸陶醉。

蓝梦看着它那傻样,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她想起那些黑猫离开时的背影。

它们会活下去的。

在山林里,在田野中,在月光下,自由地奔跑,捕猎,生活。

远离人类的伤害,也远离人类的“恩惠”。

或许,这就是它们最好的结局。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金色。

猫灵在厨房里“吃”得正欢,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蓝梦闭上眼睛,在心里数:

第二百五十五颗星尘了。

还有一百零五颗。

路还长,夜还多,这座城市里需要被救赎的生命,也还有很多。

但今晚,至少有一群黑猫,终于逃出了囚笼,奔向属于它们的自由。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