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皎洁。
明河在天。
“对了,师姐,刚刚你们口中的禁垣法域是什么?”
“禁天地为垣,法乾坤为域,自成世界,唯我独尊——玉虚宫起的名字。”
我和楼心月在海上找其它翻身而下的鲸鱼。
所以牵着手。
一左一右在海面上东张西望。
“本来玉虚宫管这个东西叫‘法域’,‘禁垣’是道门的说法。后来道门解体,玉虚宫就把‘禁垣’的概念给拿了过去,体现自己包罗万象,仙门正统,不是那种心胸狭隘,容不得人的仙门。顺便安抚三玄,宽它们的心。所以叫了这么个拗口的名字。”
楼心月紧紧挨着我,对着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顺势看去。
是飞鱼。
一群飞鱼破水而出,舒展着胸鳍,在水面滑行,尾尖带起串串晶莹水珠,连成一道横跨碧波的虹桥。
月光星辰,落在细密鳞片上,折出点点流光,忽明忽暗,像撒落了一捧星河。
“好看!”
“哼哼!”楼心月很得意,得意的牵着我的手,徐徐道,“其实,这东西挺常见的,只要上了归墟或多或少,都会一手。这种自成乾坤的大法术,威力不提,但施展出来,还是很唬人的。不过,有的人开悟的早。神游境便能降下法域。你二师兄动不动转阴为阳,日月同天,便是禁垣法域的一种。”
“师姐,二师兄刚才好吓人!我怕……!”
楼心月仰起头,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承接月华,熠熠生辉。
“不怕。有我呢。子衿一个,飞凫一个,等我回去,我让这两人生·不·如·死!”
我:“……”
我:“那其实也不至于……”
“很至于!”
楼心月话锋一转,继续道:“其实师父那只大手也算。师父若是全力施为,可以手握乾坤,与天同高,与地同厚……哦,别误会。这只是一种修辞手法。其实最多也就把玩一座大城。”
我认真道:“我没有误会。刚刚师姐说‘手握乾坤’时,我以为师姐说的是自己,根本没有一点儿意外。忽然想到,师姐说的是师父,我还愣一下。真以为这世间能有比的上师姐万一之人,着实吓了我一跳。”
楼心月:“……”
楼心月斜睨着我,徐徐道:“你也不差。羽化之身,便有禁垣法域,算是除我以外第一人了。”
“不敢不敢!都是师姐教导有方!没有师姐的栽培,就没有师弟的今天。多亏师姐夯实基础,让我不飞则已,一飞冲天,厚积薄发,才能灵光乍现,得来禁垣法域!”
其实,我真觉得那只是装修风格……
特效而已。
都是陪衬品。
为了烘托我那缕轻风用的!
结果那缕轻风还没来得及展示威力,就被二师兄抖手轰碎了……
感觉,就像自己费心做了一盘菜,结果周围人只盯着配料葱段夸,说煸炒的好。结果主菜被人弃之不顾,被狗糟蹋了一样……
心情,还蛮奇怪的。
“至于你那风是不是都天神风。不过,飞凫说是就当它是吧。看起来的确有点意思。如果真让它刮起来,咱们山上除了我、飞凫、你二师兄、你师父、你三师兄、你四师兄,陆吾以外,都会死。”
我:“……”
我漠无表情的看着楼心月:“师姐你还挺会夸人的。”
“嗯,这是我众多优点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楼心月。
楼心月在“笑”。
她伸手帮我打理了一下流海。
“不过,还有一些区别。若是不逃不避,正面相抗,我且不提。飞凫不会有事。老二和师父要花力气——嗯,刚刚你二师兄不就如临大敌,全力将你还在襁褓中的风轰散了?至于老三老四……能活着。但若是配上你的那套装修风格,那么他俩在劫难逃,老二和师父也是要掉一层皮的。”
我紧紧握着师姐的手。
“真有那么厉害?”
“我说的是究极体以后的是。你这个法域现在还是幼年期,需要进化……”
说到这里,楼心月脸色忽然就“沉”下来了。
我一直看着她的脸。
自然读懂她想到了什么。
提到了幼年,那么自然就会想到幼年的事。
“随安啊……”
“是沈鸢!”我抢答道,“沈鸢尿床了!二师兄太不是人了!怎么记录这种事呢!”
楼心月默默地看着我。
“去把沈鸢带过来。”
“是!”
……
“师弟师弟,我们比谁荡的高啊!”
思过崖。
楼心月临走也没放过她的师兄师姐——并不是楼心月不承认,这两人就不是她的师兄师姐了。
至于如何束缚住一个半步归墟,一个归墟极境,楼心月根本没有花心思。
禁垣法域?
不。
她下九幽都没用这种手段。
银丝。
还是银丝。
朴实无华的银丝,以田飞凫无比熟悉亲切的方式,以二师兄完全陌生惊骇莫名的方式,将两人再次捆成了虫茧,倒挂在思过崖的巨石边沿下面。
还特意用遥控器开了八档狂风!
吹得两只大虫茧在风里东倒西歪。
最开始子衿觉得在田飞凫面前被绑成虫茧很丢脸,但一扭头看见大师姐很开心的当一只虫宝宝,便逐渐释怀,逐渐放松,逐渐接受——当虫子也挺好的。
“好!”
田飞凫一边荡,一边笑道:“心月好厉害啊。我拿她毫无办法!”
不。
她拿你才是真没办法……
“小师弟也好厉害。他难道不是在弱水刚羽化?”田飞凫在天空荡来荡去,“刚羽化就会禁垣法域,好不可思议!”
“嗯……他们谷雨院姐弟俩是有些说法的。”
“什么说法?”田飞凫扭头看着子衿。
“随安扎了三年的马步,你知道么?”
“嗯?为什么?”
“因为心月扎了七年马步。”
“这又是为什么?”
子衿也开始荡。
“因为心月小时候受了刺激,三魂七魄缺了一魄。小时候体弱多病,又以为她没办法修行,师父便让她扎马步,强身健体。扎着扎着七年就过去了,你知道的,小孩子长大就是一眨眼的事。”
田飞凫:“……”
田飞凫:“嗯。你说的对。”
子衿:“她走过的路,都给随安走了一遍。随安便一飞冲天了。”
田飞凫:“哦……也就是说。随安其实是心月教出来的?”
子衿:“差不多。”
田飞凫扭头看着子衿笑道:“你也很不错,我很满意!”
“真的?”
田飞凫笑着点头:“真的啊!我很喜欢你这个师弟!”
子衿笑了笑。
笑而不语。
田飞凫还在荡。
她很会苦中作乐。
越荡越高,越荡越高,再一荡,荡到了天上,风一吹,把她吹上了思过崖。
“哈!我上来了!子衿,子衿!你要我帮你么?”田飞凫蛄蛹着靠近悬崖边,向下探着脑袋,笑吟吟的看着子衿。
“好啊!”
田飞凫便用牙,咬住了银丝。
“唉!师姐,不用了不用了!”
别把牙咬坏了。
“你不上来?你上来咱俩可以一起在思过崖上滚来滚去!很好玩的!”
“我自己荡上去!”
“嗯嗯!我有心得!我和你讲……”
听着大师姐的指点,子衿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很小的小时候。
她怎么说,他便怎么做。
再一荡,也荡上了思过崖。
“嘿嘿!瞧,像我这样,在地上——滚啊滚!哈哈哈!”
田飞凫往左滚。
子衿也跟着往左滚。
只是没想到,田飞凫一个急刹又往回滚。
这是子衿始料未及的。
而田飞凫也没想到。
所以——
两个虫茧便叠了起来。
一上一下。
面对面。
子衿的呼吸倏然一窒。
田飞凫的鬓发垂了下来,垂在他的脸上。
好痒。
痒的他忘记了呼吸。
只是看着那双柔柔的笑眼。
他从来没有距离师姐这么近……
两百年来,哪怕六十年前的酒,也没有让两人这么近。
近距离的看着田飞凫。
看着她眼中的自己。
田飞凫眨了眨眼,柔柔笑道:“沉不沉?”
子衿霎时间,口干舌燥。
喉头微动,想要说话,却说不出来。
只是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如果可以。
他愿意永远如此。
可是田飞凫却摇了摇,禁了禁鼻子,笑道:“骗人,一定很沉,走咯!”
一用力便又翻身下去,继续在石坪上滚。
一边滚,一边嘻嘻哈哈。
子衿躺在地上,看着天空。
六十年前。
他抱着她。
她会害羞。
可如今……
如今她的确忘的很干净。
不过。
自己的形象应该比六十年前的好。
因为哪怕距离那么近,师姐也没有下意识的躲他。
各有各的好。
“师弟,你怎么不滚过来?”
“师姐,这句话,听着像是骂人。”
“哦,那我滚过去!”
一眨眼。
田飞凫便轱辘了回来,和他一起躺在石坪上,看着星空。
“你的法域很漂亮!”
“师姐喜欢?”
“嗯!很不错!压迫感也重!我很喜欢!不像小师弟的……”田飞凫看着天空,漫不经心道,“茫茫然,空无一物,很压抑,很吓人。”
……
惊蛰院。
原本还很开心的背着小手,看看四师兄那一桌化学液体,指导指导三师兄的怒音烟嗓。抽空听两耳朵青云子的二胡拉的规不规矩。
其实小日子还能过得下去。
结果……
“小师姐。楼心月找你。”
我就眼睁睁的看着沈鸢的小脸拉拉下来了。
扭头道。
“小师弟,你吓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