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安,你刚刚去哪里了?”
“你怎么突然咻的一下不见了?”
“楼心月为什么会醒?”
“我又没做坏事,她找我做什么?”
“你觉得我把乐队的贝斯手位置给青云子怎么样?”
“我可以给你安排更好的位置!你觉得我是不是需要一个经纪人?”
“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
沈鸢。
沈鸢低着头问问题。
一个接一个的。
她只管闷头问。
嘴巴一直不停。
这才出了惊蛰院没走几步,至少四师兄的立秋院都没看见,小师姐已经问出十几个问题了。
一双小手,不停的在胸前反复十指交叉。
那双眼睛,也看着自己的手。
我知道。
她有些紧张。
还有些害怕。
很不安。
沈鸢只能自己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所以二师姐这个大恶人,喜欢压力小师姐是有道理的。
小师姐好好玩,好可爱。
“小师姐。”
“嗯?”
小师姐都不笑了。
抬起头看着我。
“我给你交个底儿,你别怕。”我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嗯!你说!”小师姐点点头,“我!不!怕!倒下一个我,还有千千万万个我!”
“……”
我左右看看。
四下无人。
刚好快到立秋院。
四师兄不在家,这院子空荡荡的。
两棵梧桐树,在夜色里,只有轮廓。
“日记的事儿,发了。”我压低声音小声道。
沈鸢:“!!!”
一阵晚风。
沈鸢食指勾着领子往外扯了扯,抻起脖子,“咕叽”一声,艰难的咽下唾沫。
啧。
我怎么就学不会呢!
“怎么……怎么会这样!我才刚刚看过日记不到一个时辰!怎么就突然事发了呢?!不应该啊!”
小师姐伸出小舌头,不安的舔了舔嘴唇,吧唧了一下嘴巴,拧着小眉头,仰着脸看着我。
“不会又是你拿小师姐去向楼心月纳投名状了吧……!”
我摇摇头。
“这回真不是我。”
沈鸢瞬间收起刚刚那副表情,歪着头,扬起下巴,瞪圆了眼睛,用手指着我:“厚!好啊!以前果然都是你!坏人!”
“哎呀!和你说正事儿呢!”我一把拍开她的手指,小声道,“是大师姐。大师姐醉了,去楼心月的屋子里耍酒疯,就把你尿床的事儿吐露出去了。”
沈鸢:“?”
沈鸢一怔。
已过了子夜。
临近丑时。
远离惊蛰院后。
周围黑漆漆一片。
伸手不见五指。
两旁竹子随风摇动,影影绰绰,“呜呜”作响。
但小师姐已经不怕了!
能战胜恐惧的只有愤怒。
“啥玩意儿?!谁尿床?!”
“沈鸢。就是白露院的小沈鸢。”我小声提醒道。
“开什么玩笑!”沈鸢勃然大怒,小胳膊向下使劲,踮起脚尖,对我嚷道,“我沈鸢自打有记忆以来就是干净小孩儿!从来没有尿过床!谁这么诽谤我!”
嘶……
这人数熊瞎子的。
听了后句忘前句。
我:“暂时是大师姐……”
沈鸢:“好啊!田飞凫啊!我要找她算账!枉我平日里高看她一眼!以为她和楼心月不一样!是那种传统的大师姐!温温柔柔,和蔼可亲,会无条件偏袒师弟师妹的可靠大师姐!没想到她居然也是这种人!虽然前天晚上我对她没有起到模范带头作用,没有打响反抗楼心月第一枪,并且被楼心月捆吧捆吧扔地上,在那里自己当大虫子滚来滚去,逆来顺受甘之如饴的行为有点儿小失望,但我总体上对她的观感还是很不错的!还是很看好她能充当我谓玄门反抗暴政的领袖急先锋的!她怎么可以这样!果然,一个团体往往就是从内部腐朽的!怎么能这么诽谤我!不行!我要找她算账!”
小师姐破防了。
连珠炮似的,叨叨叨说了一大串,中间就没喘过气儿!
声音还大!
还脆生!
她的声音在谓玄门是独一份的清脆!
跟个黄鹂鸟似的!
再一嚷嚷,特别刺耳朵!
我捂着耳朵,小声道:“嘘——!小点儿声!大晚上的!”
“我怎么小声!”沈鸢扬起眉毛,抱着胳膊,一扭腰,恼火道,“大师姐真是的,她从哪里听说的!我要找她!”
“小师姐,请你把我刚刚和你说的两句话融合一下。”
我伸出拇指食指在小师姐面前,用力一捏。
“我要表达的是这个意思。你别跑偏了。”
“啊?”小师姐疑惑地学着我捏了一下手指,“这个意思?”
别再重复我的话了。
看起来傻乎乎的。
“田飞凫以为老二那个破日记本上的师妹,写的是我?!”沈鸢看着自己的手指瞪大眼睛,震惊不已!
我点点头。
“楼心月找你,就是想和你沟通一下,想让你认下这个屎盆……哦,不,是黑锅。”
“凭什么!?”沈鸢一拍胸脯,再次嚷嚷,“我沈某大好女儿,怎能和楼心月一般,干出这等丧尽天良,人神共愤,不让老母鸡下蛋的破事儿!”
我:“……”
我摸着下巴,看向义愤填膺的沈鸢。
“小师姐……老母鸡的事儿往后放,楼心月没打算让你抗这个……”
我还说我,沈鸢抬腿跺了我一脚!
“嘶……啊呀!你干嘛!有事儿说事儿啊!”
我呻吟一声,抱起腿。
这一脚好疼!
我跺麻了!
“枉我对你一片情意!一片情意!片情意!情意……”沈鸢一甩头,喷了我一脸口水,“你就会和楼心月一起算计我!我的意思是,我只愿意勉为其难的抗老母鸡的事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楼心月打的什么算盘?!我才不要抗尿床的事儿!”
我抹了一把脸,确定周围没有人,小声道:
“小师姐,楼心月托我给您带个话。”
沈鸢抱着胳膊,仰着下巴睨着我,鼻子里哼哼了一声:“嗯——”
我:“只要你能抗下日记里尿床的事儿……”
沈鸢背起了小手,一边走,一边微微向后偏头,继续哼哼:“嗯——”
“楼心月保证你一辈子荣华富贵!风云人物卡片大大的有!”
“呸!”
小师姐抬腿一脚跺在竹林前的大石头上,一甩胳膊,义正言辞,扭头给我亮了个相。
“白日做梦!”
“小师姐!”
“你这个叛徒!”沈鸢一扭小蛮腰,转身下来,戟指一点,指着我的鼻子,厉声道,“我以前怎么没看出你来!”
沈鸢气势太盛,吓得我一个劲儿的后退。
“不是,小师姐我……我没办法呀我!”
“我代表沈鸢、代表白露院,代表所有小动物,我毙了你!”
说着,小师姐对着我的鼻子,手指比了个“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bia——!”
“呃——!小师姐……”我捂着胸口,霎时间眼睛一黑。
“bia——!”
“我……”我瞬间头重脚轻,摇摇欲坠。
“bia——!”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我捂着胸口,缓缓跪地。
“哎!随安,你怎么这样呢!我都bia了三声了!你要死快点死,在这里摇摇晃晃的给自己加什么台词呢!我建议你好好学学表演,你再这样会领不到盒饭的!”
我直起身子,抖了抖袖子,叹道:“小师姐,闹归闹。说正事儿。楼心月在谷雨院等你呢。”
“我不背。反正我不背!”
沈鸢蹙着小眉毛,抱着胳膊,一扭脸,给我个后脑勺。
一路走到大暑院。
远远的就看见楚师姐又悬空盘腿,浑身发光,蕴养剑意。
沈鸢看了楚小萤一眼,愤愤不平道:
“你怎么不让你的楚师姐背黑锅!非要让你的小师姐背黑锅!”
“楚师姐背这个锅没人信啊!”
“那凭什么按在我身上就有人信啊!”
“主要是大师姐。大师姐传出来的,我又没办法。”
吵吵闹闹。
楚师姐听见我们的声音,睁开眼睛,放下双腿。
一身利落的白衣。
一双洁净的白靴。
只要在外面,哪怕是夜晚,她都很整洁,很利落。
楚小萤走过来,扶着篱笆,对我和沈鸢摆手打招呼,笑道:
“小师叔,沈鸢,你们怎么回来了?不玩了么?”
沈鸢:“哎?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楚小萤眨眨眼,笑问道:“什么问题?”
沈鸢:“我发现,你没拜师之前,还会叫我沈师叔,拜师之后,你直呼我的名字,为什么?”
楚小萤笑吟吟道:“没有啊,以前我也叫你小沈鸢的。”
沈鸢:“……”
沈鸢一扭头,指着楚小萤,对我道:“随安,你管不管!太没规矩了吧!她当着我的面又加了一个‘小’字!”
我懒得理她。
“芷瑶怎么样?”
楚小萤似嗔似怪的斜了我一眼:“小师叔,一来一回,你可问了两遍了。”
我:“……”
楚师姐。
我隐隐觉得,楚师姐彻底放飞自我以后,她的终极形态就是的大师姐……
见我不说话。
楚小萤莞尔一笑:“芷瑶刚睡下。不用担心,情况很稳定。”
我:“楚师姐辛苦了。”
“不辛苦。本来就是在打坐。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呢?”
“楼心月想让我背黑锅!”沈鸢撅着小嘴不开心。
楚小萤一怔:“背什么黑锅?”
“就是……”
我赶忙伸手捅了她一下。
“哎呦!你干嘛!”沈鸢仰起小胳膊,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
我没理她,看向楚小萤。
“楚师姐,你好好修炼。不打扰了。师姐还等着我们。”
说罢,我便推着小师姐离开大暑院——不能再让楚师姐再莫名其妙的卷入腥风血雨之中!
“嗯,好!”
楚师姐很乖巧。
只是笑吟吟的目送我和沈鸢离开,并没有多问。
一路向前,直到离开楚小萤的视线,沈鸢一抖肩膀道:
“好啊!好啊!在小师姐面前和楚小萤眉来眼去的是吧!”
“胡说什么啊。”
“我觉得你对楚小萤特别好!”
沈鸢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我:“……”
我:“小师姐,这句话哪怕是姜凝说出来都有失公允,何况是你!别闹了。”
“你的意思是你对我很好?!行!那我考考你!”沈鸢对着我伸出一根食指,道,“假如,假如厨房的桌子上有一个特别特别特别好吃的奶油蛋糕,闻着就香,上面还有一个大菠萝,这个大菠萝上还有一个特别好吃,水润光泽的大樱桃……”
题还没出完,沈鸢“咕噜”一声咽下口水,随后把那根长长的小食指,怼到我面前。
“注意!要注意哦!考点来了!问!第二天大家发现这个蛋糕被咬了一大口,你觉得是谁干的!”
“还能是谁,当然是……”
我刚开口,沈鸢便打断了我。
“哎!这是选择题!我还没说选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