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三玄,你是说,你今年二十一,你大哥六十四?!你俩还是同父异母亲兄弟?!”
小师姐坐在小凳子上,端着自己的小饭碗,抻着脖子仰着脸,无比震惊!
七大桌宾朋。
总会喝酒。
酒气已经开始弥漫。
大师姐的脸颊已经有些红。
但她还没有醉。
酒才刚开始喝,酒气还不浓。
大家也都没有醉,正是酒兴放起,开心的时候。
喝酒。
喝酒从来都该是一件开心事。
为了让人开心的事。
倘若不开心,就不会有人借酒消愁,千金买醉。
更不会有人醉生梦死。
开心的事,从来不用劝。
所以喝酒,从来不该劝。
也不用劝。
与喜欢的人,与欢喜的人,三五成群,举在一起,自然而然便会把酒言欢——至少太上剑宗七十二大贤已经喝开了!
太上剑宗的周先与水淼,两人肩并着肩,坐在一起,从背影里看便已生旖旎,两人还在桌子底下偷偷的划拳。
好小声的比划——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八匹马啊……”
声音很小。
但问题是,他们就在我们的邻桌。
甚至,俩人背后,就是陈三玄和靳小灵。
所以,他们俩的那点儿小动作,都被靳掌门看在眼里。
轻咳一声,就要制止。
却被青云子,先一步制止——一把按住靳掌门的胳膊:“孩子们过来玩的!玩嘛!你搅合什么!来来来喝酒!”
“抱歉,我不喝酒。”
“咋地呢?”
“喝酒会让我的剑变慢。”
这句话一出口,还在干饭的小师姐瞬间抬头!
眼睛一亮!
沈鸢:“我也不喝酒,酒会让我的剑变沉。”
靳掌门:“一个剑客,绝不会让他的剑变慢。”
沈鸢:“一个剑客,同样不会让他的剑变沉。”
靳掌门眼睛也一亮!
一副相见恨晚的神情!
这……
算是对上切口了?
巴民那一桌同样没有喝酒。
曲霓德巴村长就没有喝。
说喝酒会影响发质。
烧烤节过后,巴民的白发黯淡无光,灰蒙蒙的。
想来是,多酒败行,沉饮丧德,为天地浩然不喜。
除了曲霓德巴。
一大桌也没有几人喝酒。
靳掌门不喝酒,陈三玄当然好好表现滴酒不沾,楚狂人和靳小灵倒是跃跃欲试,结果被靳掌门瞪了一眼。
至于我们谓玄门——
因为我不喝酒,所以,二师姐也不喝酒。
二师姐:“你不喝,那我也不喝。”
二师姐本来就不喜欢喝酒,她喜欢喝小甜水。
小师姐:“既然你俩都不喝,那我也不喝!”
楼心月翘着二郎腿,晃着脚腕,好整以暇的撑着脑袋,看着沈鸢:“你不是剑客么?刚才不是唠的冷厉老龙风的嗑么?!又在这儿凑什么热闹?”
小师姐含了一口气,抿住了嘴唇,垂下眸子思索片刻,忽然抬头:“哦!我那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说到“鬼”字,小师姐突然一激灵,扭过头抓着我的裤腿,双眼泪汪汪的:“随安,好可怕!”
我:“?”
我:“啊?”
“我刚刚说了……”小师姐做了“鬼”字的口型,“……话啊!你说会不会召来不干净的东西啊!”
我:“……”
说起来,小师姐从来就没见她喝酒。
哪怕她组织了那么多次大型节日活动,活动期间备了各种酒水,她都是一头扎进饮料区,狂炫小甜水的那个。
而另一边,楚师姐——“师父不喝我也不喝!”
对了。
说到楚师姐。
她的酒品和大师姐两人那就是低山臭水遇知音,大哥别说二哥,都一样!
至今我还记得某位耍酒疯的楚大郢同志!
就在这时,姜凝默默地伸出了手:“其实我想尝……”
谓玄门所有人:“不!你不想!”
姜凝:“……你们真的有些过分了。明明我和掌门师兄一般大!”
第五非一怔:“什么?!姜凝你八十了?!”
姜凝:“???”
楚小萤和钱青青没绷住:“哈哈哈哈!”
在无人关注的角落,大师姐问道:“我想喝一点点……可以么?”
二师姐扭过头给大师姐夹了肉:“咱不喝酒。不喝那臭东西,多吃肉!”
田飞凫双手捧着小碗,笑道:“心月你真好!你吃什么,我给你夹!”
青青还在笑。
笑着笑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便撞进了我的视线里。
毕竟她就坐在我对面。
四目相对。
钱青青脸上的大笑逐渐变浅,逐渐变淡,逐渐……像是夏日的艳阳落入了水中。
不再刺眼,不再热烈。
只是抿着嘴唇,弯着眼睛,在看我,还在笑。
像是夏日的池水。
温暖的。
柔和的。
钱青青:大掌门,怎么不喝酒啦?你以前不是经常和你的师兄们喝酒?
我:大师姐在我旁边啊!你呢?你怎么不喝?
钱青青挠了挠额头,抿唇而笑:师父不喝,我也不喝。
所以,终究是喝茶的多,喝酒的少。
而我们这茶的滋味,伴着陈三玄的家事,也不比酒的味道差。
大宝:“那你是家中老幺?”
陈三玄:“是。”
大宝:“那令尊什么时候有的你啊!?”
陈三玄有些尴尬,支吾道:“八十四……”
老话讲,七三八四,阎王不叫自己去。
人家在坎上,非但没去阎王爷那里报到,还留了血脉!
真不容易……
大宝嘴很快:“那令堂今年高寿?”
陈三玄面露难色。
他还没有说,可我们全体谓玄门弟子——除了大师姐——瞬间得到了答案:三十六……!!!
随后齐齐陷入沉默。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过于沉默了。
陈三玄不明所以,还是二师兄适时打破沉默:“你和你大哥关系好么。”
陈三玄:“大哥他常年不在家,我小时候,一年到头也几乎见不到他几面。谈不上什么关系好不好。”
我:“嗯……你大哥在忙生意?”
陈三玄摇摇头:“这个,我不太清楚。说起来,我们家也算是诗书世家……”
听到这里,我看向了四师兄——果然,这老小子嘴角勾着相当讥讽的笑。
陈三玄:“……可我不善诗书,所以,我自幼不受家族重视。”
红儿张了张嘴,想说话,忽然又闭上了嘴。
我:“红儿刚刚想到了什么?”
红儿笑着摇摇头微笑道:“公子,红儿刚刚在吃饭……”
青云子:“唉!想什么就说什么!别怕!你是我老板,我是他们师父,在这谓玄门里,红儿你的地位很高的!”
沈鸢:“哦?!有多高啊~”
青云子以为沈鸢在找茬,不由一怔。
楼心月幽幽道:“有三四层楼那么高。红儿,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你是师父的贵客,便是我谓玄门的贵客,不要太拘谨。”
红儿:“嗯……”
见红儿还是不开口,青云子替红儿道:“我家老板的意思是,三玄兄弟是家族老幺,他爹老来得子,怎么可能不受喜爱呢?”
陈三玄笑道:“因为我小时候常与江湖武夫厮混一起。但家里人都认为武夫粗鄙,所以……”
我:“你大哥从不认为武夫粗鄙。”
陈三玄一怔。
“王掌门何出此言?”
不等我说话,靳小灵忽然开口打断:“三玄和他大哥,中间隔了一代人,年岁相差这么大,能有什么关系?再说三玄和家里关系都不太好!来太上剑宗这么久从来没联系过呢!”
看来。
靳掌门的千金察觉不对。
开始表达不满了。
那就不能继续问了。
不过,也算有收获。
至少知道陈三玄是的确不清楚陈河汉在外面干什么。
“随安,我要吃那边那个虫草花蒸鸡。”小师姐在下面端着小碗,晃了晃我的大腿。
“好。”
捡起筷子,正要伸手,二师姐先一步给沈鸢夹了条鸡腿。
随后,漫不经心道:“三玄,你年纪轻轻已然蜕尘,属实不易,如此看来,你们陈家应该很有天赋,除了你以外族中还有谁能修炼?”
“说来惭愧,我们陈家虽然于凡尘之中算是大族,但能修炼者,却是只我一人。小子不才,能拜入太上剑宗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
楚狂人笑道:“说的哪里话!如三玄这般才品,放眼八荒也是凤毛麟角,你师父可是非常看重你呢!”
陈三玄下意识的看向靳大川。
靳小灵挽着陈三玄的胳膊,转头望向靳掌门:“真的假的?!爹,你可从没在三玄面前夸过他!”
靳大川没说话。
倒是师父开了口。
“嗨!你爹想装严师呗!成天拉拉个脸,也不知道给谁看!我就说我三玄兄弟资质上佳!就眼下二十一岁,蜕尘上品上流,坐七望八,这等资质扔八荒上去,多少人抢着要来当徒弟呢!”
靳掌门看向青云子。
想要说话。
终究没有说话。
可我们全体谓玄门弟子——除了大师姐——都知道靳掌门要说什么。
无非是“他最不想听师父说这话”。
说起来,突然想一起一件事。
左右一看。
用视线组了群聊——其实可以颅内沟通,但鉴于靳掌门,楚前辈修为太高,展开神识会被二人察觉,太不礼貌,所以还是用古法沟通。
我:大家都是多大年纪羽化的?我先来,本掌门十八!
沈鸢:哦哦!我也十八!
然后我发现所有人都默默地断开了链接。
只有二师姐在看我和沈鸢。
楼心月:我十八那年,我一根手指,就能碾死老二。
我:“……”
沈鸢:“……”
沈鸢:那也就是说,你这么多年,毫无进步咯!
楼心月:如今,我不用手指,就能碾死老二。
二师兄:凭什么拿我做计量单位?!
楼心月:那就碾死靳大川。都一样的。还有,你刚刚不是退了么?既然加入进来,我也想知道,你什么时候羽化的。
青云子:老二他好像三十羽化的吧,然后就卡在羽化不动弹,六十年前欠儿欠儿的去弱水,撞上大魔了吧!
二师兄:那咋了!我而立羽化,也是震古烁今!要不师父你说说,你什么时候羽化的?!
青云子: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两百岁。
楼心月:老四我记得,我十八那年,他二十七。
飞尘:哇!二师姐!我好感动啊!你居然会记得这么件小事!
楼心月:因为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当值法司,还是替你当值,过于刻骨铭心,现在想起来,还是很窝火!
飞尘:“……”
我:那三师兄呢?
二师兄:不知道。主要是老三不知道岁数。
三师兄尴尬一笑:我这……的确不知道。上山前,稀里糊涂的。不过,我在老四后面羽化的。
楼心月:他俩前后脚。
我:那是多大?二师兄,你不是天机老祖么,算一下啊!
二师兄:我算什么我算!我只能算个区间!你二师姐五岁那年,他上的山。在山上就十八年……
二师兄忽然眼睛一亮:对了,那个谁,你不是和金川认识么!金川今年四十五!你比他大几岁?
三师兄皱着眉头:好像……好像有个两三岁?
姜凝:啊?!三师兄!你四十八了?!
三师兄:有么?我不觉得自己这么老啊!
楚师姐:“……”
钱青青:“……”
楚小萤:“青青……你想吃什么?”
钱青青:“我不想吃!没心情吃!”
两个人的脸色突然就变臭了。
楼心月:“咳咳。”
俩人齐齐看过来。
楼心月:你俩拖后腿了。
楚小萤&钱青青:哦……
还好。
大师姐没办法加入群聊。
所以她左看看右看看,看的好懵。
“你们怎么突然开始瞪眼睛?是什么比赛么?”大师姐问道。
沈鸢突然伸手道:“哦!我可以举办不眨眼比赛!就是瞪着眼睛,看谁先眨眼!谁报名?!”
田飞凫:“我报名!”
楚狂人笑道:“我也报名!”
沈鸢:“两个人咯!还有没有!还有没有?!”
沈鸢一边说,一边有眼睛勾着我。
我:你开什么玩笑!别拉我下水啊!这什么奇怪的游戏!会死人的!我不参加!
这时候青云子起了身,对着其它桌一摆手,吆喝道:“弟兄们,燥起来!咱爷们儿大碗的喝酒,大块儿的吃肉!谓玄门不是太上剑宗,没那么多规矩!来来来,我给你们提提酒!”
太上剑宗一众弟子嘻嘻哈哈,纷纷招手道:“青云前辈,来我们这桌啊!”
“都有都有!来了,这就来了!”青云子拿着小酒盅,离开主桌,去往七十二大贤者中间,“你们还喝这传统酒呢?!老四老四!过来!给我的好兄弟们,上点儿新玩意儿!”
飞尘:“……”
飞尘舔着后牙槽。
四师兄不是心疼酒,是觉得脑袋上突然多出来五六桌长辈,感到很愤怒!
不止是四师兄。
我们四大美男都很愤怒!
我们四个互相对视一眼。
我:师父有点过分了。
二师兄:岂有此理!这青云子实在是太没规矩了!
四师兄:这人怎么能这样呢?!怎么一口气叫这么一大堆人兄弟?!
三师兄:哎,咱们换个思路。有没有可能是师父自降辈分?
我:哦,那有可能。我叫陈三玄师兄,师父叫三玄兄弟,那他和我同辈了。
四师兄:那你不行!等会我让你看看陈三玄叫我什么!
我:别闹了。靳掌门就坐这儿呢!他撑死叫你师兄,还能叫你什么?!
二师兄嗤笑一声,提着筷子给大师姐夹了菜,挑了我们一眼:你们啊,还是太年轻。哎,哥哥我可是正儿八经和靳掌门平辈论交的!知不知道什么是天机阁的归墟老祖啊!
大师姐双手捧着碗接过二师兄夹的菜:“嘿嘿,谢谢子衿!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夹呀!”
正在和我们吹牛皮摆谱的二师兄立刻换了嘴脸,坐直了身体,挺直了背,柔和了眉眼,舌尖抵住上颚收紧下颌,那叫一个温润如玉,那叫一个儒雅谦和!
那叫一个洋洋得意,合不拢嘴!
“多谢飞凫,我……”
二师兄一张嘴,我们都知道他今晚吃的啥……
他刚说一个字,除了大师姐以外,我们都知道这人又要装矜持婉拒。
二师姐给我夹了一块排骨,随口道:“老二喜欢吃花生。这不有拍黄瓜,捡粒花生米对付一下得了。”
我:“师姐吃饱了?”
二师姐这么一会儿给她周围的一圈人都夹了一遍菜。
“没胃口。你吃什么,我给你夹。”二师姐说着,懒洋洋的拄着脸,对着我夹了夹筷子,“这是公筷。”
我不想要公筷!
就在这时,对面四师兄忽然弯着腰,双手推着自己的饭碗,身子探过来老远低头道:“大——师——姐!我也要夹菜!”
二师兄笑眯眯的伸出筷子,从鱼身上起下半条鱼刺,夹起来,一只手还托在下面,像是很有重量一样,夹到了四师兄碗里。
二师兄:“去,补补钙!”
四师兄:“……”
四师兄坐了回去,对着二师兄比大拇哥:“二师兄,你真行啊!你是这个啊!兄弟我一心一意帮你,如今有了起色,你就卸磨杀驴,鸟尽弓藏是吧!”
二师兄摇头道:“我认为这都是我个人的努力。”
大师姐很听话的挑着夹了好几粒花生米送到二师兄碗里,俯下身子问道:“什么卸磨杀驴,鸟尽弓藏?”
四师兄冷笑一声,笑而不语,却是对我一挑眉毛。
我:“???”
四师兄:小师弟,以后我还是跟你混了!
我:抱歉,想跟我混,你得是姑娘……
信号刚传递完,沈鸢的小拳头猛地锤在我大腿上,同时碗里的排骨又被二师姐夹走了。
我:“……”
楼心月夹着排骨,一边细嚼慢咽,一边对着我眨眨眼。
眨眨眼。
什么消息也没有。
纯粹的眨眨眼。
我:“……”
我:师姐,我的意思是,如果老四变性的话……
算了。
想想也挺恶心的。
四师兄:“……”
“哇喔,心月,你看小师弟的眼神好深情哦!”大师姐用手掩着嘴,一脸坏笑的凑到二师姐旁边,小声道。
楼心月瞬间抽身扭头,惊愕的看着旁边的大师姐。
田飞凫笑道:“嗯?我看错了?”
我:“没有,大师姐眼神好得很……嘶……!”
桌子下。
楼心月狠狠地跺了我一脚!
“二师姐,二师姐,我想吃那个!”小师姐用小拳头,趁机砸了两下二师姐的大腿。
二师姐垂了她一眼。
面无表情的给她夹了一个虾球。
“你要是再借机捶我,我就把你拎出去!”
沈鸢吐了吐舌尖。
开始闷头干饭,掩饰尴尬。
大宝:“你别光顾着自己吃啊!快说说口味!”
沈鸢:“啊?!你怎么还在?!”
大宝:“你这么说话可就伤剑了!小心我用剑尖尖戳你!”
沈鸢端着饭碗又往嘴里扒拉两口米饭,含着筷子,扭头道:“你也不想整晚整晚扯着嗓子唱‘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诶?!对了!你可以做我演唱会的和声诶!”
我伸手将小师姐脸颊上粘的米粒捡下来:“小师姐,摇滚也有和声?!”
小师姐扭过脸道:“摇滚唱完了,我累了,你们也听累了,我再唱点儿爵士嘛!爵士有和声,是不是就很正常?”
“有没有传统点儿的节目?”
“有!最后安排了两个时辰,是领导发表讲话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