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水站在门口,见一屋的人怔怔望着自己,目光一扫,落在赵大勇手中的茶水上,也是一愣,随即恍然,紧绷几日的脸上难得露出淡淡的笑意:“赵班头这是……在履行赌约,给小满兄弟赔茶认错呢?”
赵大勇本就尴尬,被周立水一调笑,黝黑的脸就更红了,只能梗着脖子道:“卑职……卑职说到做到!”
“知错能改,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周立水阔步而入,朝着小满二人道:“车马、干粮、路引一应都已备妥,就在侧门,随时可以出发。小满兄弟,温姑娘,你们收拾得如何了?”
小满讪笑地挠挠头:“刚回来就被赵班头拉着……呃,我们马上收拾!我们东西简单,就几身换洗衣裳和一些随身物件,很快就好!”,说完,牵起温兰的手赶紧忙活去了
赵大勇尴尬地端着茶站在那里,这是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周立水见他这样,心念一动:“赵大勇,你既然欠着小满他们一个道歉,这茶还没喝,这赌约就有效,这样,由你亲自一路护送小满他们入京,直至将人平安送到侯府!你可能办到?”
赵大勇闻言,眼睛一亮,立刻将茶碗往桌上一搁,抱拳肃容:“大人放心!卑职定当竭尽全力,护得小满兄弟和温姑娘周全!若有闪失,提头来见!”这任务他喜欢呀,他这辈子可还没去过京城呢,那可是皇上住的地方,想想都觉得兴奋。
“好!事不宜迟,你速速准备,即刻出发!”
“是!”赵大勇脚踩风火轮地冲出了房间,顺子也跟了出来,他也想去,但大人没说能带人,他也不敢求,算了,让头给自己带好吃的回来也一样。
三人收拾妥当,带着东西来到侧门。
周立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拍了拍小满肩:“一路保重,有空回来看看!”
“嗯,周大人,有缘我们会再见的!”小满拱手辞行。
“嗯,走吧!赵大勇一路照顾点,别大大咧咧的不知轻重”
“放心吧,大人,定妥妥当当,我们走了!”
“行,走吧!”
三人上了马车,赵大勇驾着马车朝着徐州城外驶去,细雪轻轻飘落街道,一辆青篷马车,朝着北方,疾行前行。
****
起初几日,车马在官道上尚算顺畅。
赵大勇性子耿直豪爽,混熟之后,小满才发现这位看似粗豪的班头,实则是个不折不扣的话唠兼“杠精”。许是多年混迹市井衙门见识颇杂,他对许多事情都有自己一套固执的见解,从地方风俗到刑名故事,从江湖传闻到朝堂野史,都能说得头头是道,但也常因某些细节与小满争执起来。
两人时常为一个案件的推理、一种痕迹的解读,甚至某地某种小吃做法是否正宗都能争得面红耳赤,甚至拍桌子。
“这个案子的重点明明在那男子身上,怎么就是女子的呢?”
“怎么会是男子呢,这明明就是女子不守妇道……”
“你说谁不守妇道呢?”
“我说女人不守妇道?”
“女人怎么就不守妇道了!”
“……”
这样的场景几乎天天上演,温兰则只能微笑地在一旁听着,适时插上几句调和一下气氛,两人闹脾气了,就这边递递水,那边送个饼之类,像一个姐姐看着两个斗气的弟弟,这也让原本枯燥的赶路,添了许多生气和暖意。
但越往向北走,天气也愈发严寒,天空像破了个口子,大雪是一场接着一场,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掩埋似的。行人少的官道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连哪儿是路哪是坎都难以辨识。
他们不得不放慢速度,也时常需要下车探路,甚至绕行。原本若快马加鞭不过数日的路程,在风雪阻隔下,变得异常漫长和艰难。积雪厚的地方,只能牵马前行,三人裹紧了厚厚的棉衣和皮裘,仍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寒意。夜晚投宿的客栈也越发简陋,有时赶不到驿站,只能在路旁勉强寻个避风的山坳或破庙生火取暖,啃冻硬的干粮。
跋涉了大半个月后,马车终于摇摇晃晃地穿过最后一段被冰雪覆盖的郊野,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巍峨雄浑、宛若巨龙盘踞的阴影逐渐清晰,并随着距离拉近,不断拔高、延伸,直至塞满整个视野——北京城!
他们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