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木床发出“嘎吱”一声响。

林婉儿猛地坐起身,冷汗把粗布睡衣的后背浸透了一片。

她瞪大眼睛,在昏暗的晨光里急促地喘气,手指死死攥着打补丁的薄被,指甲陷进掌心。

疼。

不是梦里那种被无形之力禁锢、在华丽神庙深处缓慢窒息的疼,是实实在在的、属于活人的刺痛。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糊着旧报纸的窗户。外面天色灰蒙蒙的,鸡还没叫。这间屋子……是她出嫁前,在娘家住的偏屋。墙角堆着农具,桌上摆着豁口的陶碗,空气里有柴火和潮湿泥土的味道。

“我……”林婉儿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回来了?”

她掀开被子,跌跌撞撞扑到屋里唯一一面模糊的铜镜前。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有些营养不良的瘦,眼睛却亮得吓人——不是后来那种死寂的、认命的黯淡。

十八岁。她回到十八岁了!

“哈……哈哈……”林婉儿捂住脸,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先是压抑的,接着越来越响,最后变成带着哭腔的嚎啕,“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三个月……还有三个月!”

前世,就是在十八岁那年的冬至,她被选中作为“山神的新娘”,披上嫁衣送进了那座终年云雾缭绕的深山。

从此,她再没见过真正的太阳。那个所谓的神明,那个没有固定形态、只有无处不在的注视和冰冷意志的存在,将她困在神庙里。

一开始是华丽的牢笼,后来连伪装都懒得,就是彻底的囚禁。她哭过,求过,撞过石门,最后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在不知道多少个年头后,死在一个同样冰冷的清晨。

自由。她这辈子,只要自由!

“婉儿?大清早的,鬼哭狼嚎啥呢?”隔壁传来母亲带着睡意的抱怨,“赶紧睡会儿,天亮还得去溪边洗衣裳!”

“哎!知道了,娘!”林婉儿响亮地应了一声,擦掉脸上的泪,嘴角却高高扬起。洗衣裳?干粗活?吃糠咽菜?这些算什么!只要不用再面对那个可怕的东西,只要能和村头李阿婆家的阿泽哥……

想到陈文泽,林婉儿心里涌起一阵暖意。阿泽哥是村长的独子,读过几年书,说话温声细气的,还会帮她提洗衣桶。前世她被选中前,阿泽哥曾偷偷塞给她一个桃木梳子,虽然她后来被带走,梳子也不知所踪。这辈子,她一定要抓住这份实在的温暖。

*

村西头老槐树下,几个早起的妇人正在打水。

林婉儿挽着木盆过来时,脸上还带着压不下去的笑意,脚步轻快。

“婉儿妹子,今天气色真好,有啥喜事啊?”一个妇人打趣道。

“没啥,”林婉儿蹲下身,把脏衣服浸进冰凉的水里,用力搓洗,“就是想通了些事。”

“想通好哇!姑娘家家的,就该多想想以后。”另一个妇人凑近些,压低声音,“我听说啊,祭祀的事儿,长老们最近又开始合计了。今年也不知道轮到哪家姑娘……”

木盆里的水晃了一下。

林婉儿用力搓着衣服,指节发白,声音却故作轻松:“反正……反正跟咱们普通人家也没啥关系吧?不是说,都是命格特殊的才行吗?”

“那倒也是……”

林婉儿低下头,快速洗着衣服,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起来。

命格特殊……她记得前世,神谕降下时,说的是“灵秀蕴藉,生辰属阴”。

村里适龄又符合条件的姑娘,除了她,其实还有两三个。其中一个是村东头张铁匠的女儿,另一个……

她的动作慢了下来。

另一个,是半个月前才跟着一个受伤猎户投奔到村里暂住的外乡姑娘,叫夏音禾。

那姑娘长得扎眼,不像村里人,说话口音也软软的,平时不太合群,总是一个人待在借住的小院里。

最重要的是,她也是生辰属阴,而且是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

一个念头,像毒藤一样悄悄爬进林婉儿的心底。如果……如果注定要有一个姑娘被送进山里,为什么不能是别人呢?一个外乡人,没了也就没了,村里不会有人真的心疼。而她自己,就能彻底摆脱那个噩梦。

“我得去打听打听……”她喃喃自语,没注意到远处溪流上游,有人正静静看向这边。

*

夏音禾蹲在溪边一块光滑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草茎,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清澈的流水。她穿着半旧的青色衣裙,头发简单绾着,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安静。

她的位置比下游那群妇人高些,能隐约听到飘来的只言片语,也能看清林婉儿那张因为激动和算计而微微发光的脸。

“灵秀蕴藉,生辰属阴……”夏音禾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像是觉得很有意思。

她当然知道林婉儿在打什么主意。那点重获新生的狂喜,还有急于找替死鬼的慌乱,几乎明明白白写在那张还很稚嫩的脸上。毕竟,对于知晓“剧情”的夏音禾来说,眼前的一切,不过是按部就班的开场。

下游,林婉儿已经洗好衣服,端起木盆,和妇人们说笑着往回走了。只是那笑声,多少有点心不在焉。

夏音禾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眺望村子后方,那片被浓郁云雾笼罩、仿佛亘古寂静的连绵山峦。最高的那座山峰深处,就是村民敬畏又恐惧的神庙所在。

“快了。”她轻声说,眼里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近乎期待的平静,“还有三个月。”

她转身离开溪边,走向自己暂住的那个僻静小院。

走过村口时,看见林婉儿正和一个个子高高、面相斯文的年轻男子说话,男子手里还拿着一卷书。林婉儿仰着脸,笑得格外甜美,耳根微微发红。

那是陈文泽,村长的儿子。夏音禾只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