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悠依漫缓缓睁开眼睛。
她已经直面了那个所谓的“黑暗面”,那场战斗很麻烦,但谈不上艰难,更说不上深刻,自己会赢。
一个从她影子里滋生出来的扭曲倒影,空有她一部分极端情绪和差不多的脸,却连她为什么成为她都不理解。
那种货色,还不配让她动摇。
唯一的意外是最后受的伤比自己想的要轻很多。
“所有呢?我的奖励呢!”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新的波动,也没有任务完成的提示,这意味着试炼其实并没有结束。
哪怕她已经直面了自己的黑暗面。
那接下来,就是二选一阶段了?
悠依漫站起身,随意活动了一下手腕。
她的影甲上还残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裂痕,但无损整体。她抬脚往前一踏,四周的景象忽然像被搅碎的水面,层层荡开。
空间骤变。
这一次,连凌空都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不再是某种空间投影,也不是什么由情绪与记忆构筑的幻境。
这里是……真实空间?凌空的意识在影子里绷紧,不是物质界,但也不是纯粹的精神领域……物质界和冥界之间的夹层?
终归是个好消息。
只要还和物质界有关,神明受到的限制,就远大于天堂地狱那些外层位面。
自己身上的赐福,不至于被对方依靠真神本体给直接无视掉。
悠依漫同样察觉到了变化。她眯起眼,适应着四周昏暗的光线。
灰暗的雾从地缝中缓缓渗出,地面是一种看不出年代的灰石,湿冷而坚固。她走了一会儿,地上出现了一条灰石步道,石头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无数双脚磨了千万年。
再往前,是一个分岔路口。
左边隐在更深的黑雾里,连轮廓都看不清。
右边的路面则铺着极淡的紫灰色,像有月光从极远处渗下来。
路口中央站着一个黑袍女人。
她的脸半掩在兜帽下,看不真切,只露出苍白得过分的下巴。
她没有呼吸的起伏,像一尊立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的石像。
直到悠依漫走近,女人忽然抬起头,露出底下一双没有瞳孔的、纯粹由阴影构成的眼睛。
她的目光没有去看悠依漫的脸,而是死死盯住了她脚下的影子。
“你是来接受传承的?”女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某种非人的空洞。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悠依漫反问。
“有问题。”女人的目光仍然黏在她的影子上,声音里多了一丝极细微的起伏,“来这里的人,不应该有影子。”
悠依漫回头瞥了一眼。
那女人自己确实没有影子,黑袍落地的地方干干净净,仿佛光在经过她身边时都被吞掉了。
而悠依漫的脚下,确确实实拖着一道修长的、边缘泛着淡淡紫芒的影子。
“所以?”悠依漫转过脸,不动声色。
没感觉我的影子有什么异常啊。
黑袍女人沉默了一小会儿,才慢慢抬起头,第一次正视悠依漫:“我乃影之女神的仆人,负责接引被女神选中之人。”
“不是应该有两个选择让我选吗?”悠依漫说着,还故意绕过女人,朝她身后看了一眼。
那条路明明白白地分着岔,一左一右,怎么看都该是让她选的。
“被女神选中之人,没有选择权。”神官直白地说。
这下轮到悠依漫不高兴了。
“那你最起码给我介绍一下职业能力,或者我未来需要做的事情吧?”她压着性子问。
“被女神选中之人,没有选择权。”
“我说,介绍能力。”
“被女神选中之人,没有选择权。”
这是个复读机........
悠依漫磨了磨后槽牙,拳头硬了。
但藏在影子里的凌空却看懂了。
他的意识透过影子的边缘,死死盯着那个黑袍女人。
她身上的气息,诡异而且枯寂,完全没有生命应该有的灵动,像是某种……死物。
按照这个情况推测,这里应该是某个专家级地下城,很可能含有不止一个高位格存在的传承,这里的活动,需要遵守最基本的规则。
莎尔无法直接干涉。
所以为了让自己能得到更多的利益,掠夺更多的适格者,她往这里塞了一个神官,一个被洗脑的、没有自我的傀儡,专门负责。
自己的推测肯定不完全正确,但凌空觉得应该非常接近真相。
悠依漫暂时没搞清楚状况,但她有她的办法。
她眼珠一转,忽然问:“既然我是被女神选中之人,那地位应该比你高吧?”
“那是自然……”神官终于不再是复读机,几乎是本能地应了一句。
“那你给我讲一下职业特征啊。”悠依漫趁势追击。
“你会拥有女神的力量。”黑袍女人直起身子,语调不再机械,反而带着一丝狂热的肃穆,“你可以调动绝对的黑暗,形成无法窥视的壁垒。你会拥有处刑之力,可以直接处决生命,无视防御,无视能量,无视……。”
“代价呢?”悠依漫打断她。
神官顿住了,像是一台被输入了错误指令的机器。
凭良心讲,这职业在所有终极职业里都算强的。
直接处决生命,调动绝对黑暗,单论战斗力和威慑力,几乎拉满,她可以接受。
但这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任何力量都有代价,不管谁来付,怎么支付,他总得有一个原因,这是超凡世界最基本的法则。
她刚想继续追问卡顿的神官,脑海中却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和神官的截然不同。
它不狂热,不空洞,反而带着一种穿越了漫长岁月的、令人心碎的悲伤。
“她说的没错,这种力量确实无可比拟。它足以让莎尔站在诸神的顶端。”
“但凡人使用它的代价……恐怕你不能接受。”那声音轻轻叹息,像是一阵风穿过荒芜的坟茔,“每使用一次,你的记忆就会越少。你会逐渐失去所有情绪,失去爱恨,失去悲喜,失去……你此刻心中所珍视的一切。”
“你确实会站在传奇的巅峰,但你会沦为莎尔的傀儡。”
“就如此刻站在你眼前的这个人类女性一样,不再拥有自我!”
那个声音温和而苍凉,像一场落在荒野上的雨。
“但我不一样,我只希望你能替我去见证万物的悲伤。”
悠依漫停住了。
她想到了凌空的话,也想到了脑海里这个声音。她看了看左边的路,又看了看右边的路。
她确实不愿意回忆自己的过去。
但她更不想忘记自己的过去。
过去是丑陋的,是疼的,但它是她的。如果连那些都没有了,她还是悠依漫吗?
至于现在……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现在,有她绝不能舍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