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我跟你走。”悠依漫忽然开口,语气干脆得像真的下定了决心,“是走这条道吧?”
“是的,请!”
黑袍神官微微躬身,兜帽下的阴影裂开一道弧度,像是在笑。
就在她彻底转身的那一刹那——
悠依漫动了。
她的猛然发力,朝着另一条路全速飞奔。
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唰的一下,就消失得没影了。
可那个神官毫无动静。
她没有追,没有喊,甚至连头都没回。
她只是维持着那个转身的姿势,缓缓抬起头,阴影构成的眼睛穿透空间,直勾勾地钉在悠依漫远去的背影上。
然后,那道裂开的弧度再次扩大,笑容诡异得像是画在纸上的面具。
“女神的邀请……无法拒绝。”
“之前如此,这一次也会是如此!”
她的声音重新变回那种毫无波澜的复读,可这一次,那平静里多了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写好的结局。
悠依漫跑了好一会儿,才抽空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追。
灰石步道在身后安静地延伸,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啧,我这个职业的传承是不是有点太原始人了?”她一边跑一边嘀咕,“和队长的选择完全不一样啊。人家又是虚幻空间,又是无数职业弹脸的。我这呢?不光要打架,跑路还没有导航的。”
“唔,算了,先找到那个神话生物再说。”
为了防止那个神官突然追上来,或者从哪个角落里蹦出其他幺蛾子,悠依漫跑得更快了。
周围的雾像被她的速度撕开,又在她身后合拢。
但这条路似乎没有尽头。
灰白色的石头一直向前延伸,两侧的黑暗像是凝固的墨汁,无论她跑多快,风景都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风,没有声音,连自己的心跳都像是被这片空间吞掉了。
孤独感开始爬上脊背。
就在悠依漫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悲伤与郁闷的那一刻——
路,有了尽头。
一座山。
一座一直下着雨的山。
无比恢宏,却无比荒凉。
雨从不可见的高处落下来,没有雷,没有风,只有连绵不断的雨声,像整座山都在哭。
“你来了。”
一个声音从山的背后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悠依漫的胸腔里共鸣,带着潮气,带着锈蚀,带着某种穿越了漫长时光的疲惫。
“你是第十七个接受传承的人,”一头无比巨大的苍鹭从山的背后爬了出来——是的,爬,这只苍鹭的肢体已经不足以支撑祂进行‘飞翔’了,“也是最后一个传承者。”
悠依漫仰起头,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冰凉刺骨。
那苍鹭的羽毛早已脱落殆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近乎石质的皮肤。
“我乃【哀泣苍鹭】,”它缓缓低下头,巨大的喙几乎要碰到悠依漫的头顶,声音像是千万人在同时哭泣,“是悲伤与雨之主,我乃一切悲伤情绪的显化,我乃已逝者的回忆。”
悠依漫嘴巴抿了抿,忽然抬起手:“那个,您先别介绍了,我能不能先问个问题。”
“嗯?你问就好了。”苍鹭小山般的身子顿了顿,大翅膀潇洒地一挥,显得自己十分大度。
“什么叫我是第十七个?”悠依漫觉得不可思议。
这大鸟看着不像坏东西,也没有很闲的样子。
可如果前十六个都失败了,祂怎么还能这么淡定?
“因为前面的传承者,都没有走出这个地下城,走出这个冥界与物质界的夹缝。”苍鹭把翅膀挪到喙边,认真地想了想,才给出答案。
“你的传承这么危险?”悠依漫眼皮一跳。
系统没给脱离按钮是因为离开这个地下城的方法得靠走???
“危险.....何出此言?”苍鹭明显不解。
“人吸收完你的力量都死了,还不算危险?”
“并不会。”苍鹭摇了摇头,翅尖上的雨水簌簌落下,“我的力量非常柔和。不过在职业印记彻底融入你的身体之前,宿主的死亡会让印记回到我的身边。每一次,我都会补足损耗,再次寻找下一个传承者。如此循环往复。”
它顿了顿,低声补了一句:“可能是他们不喜欢我的力量,主动剥离了吧。”
完蛋,这个苍鹭是个空有力量的傻子。
悠依漫和凌空几乎同时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苍鹭的智慧明显不低。
它知道莎尔是邪恶之神,也会出言提醒传承者选择的方向。
可它怎么就没想过,莎尔会在祂的传承者走出这座山的范围之后,直接把传承者杀了,或者抢走?
前十六个传承者是怎么死的?一看就是莎尔弄死的啊!
“你能护送我离开这个世界吗?”悠依漫压下吐槽的欲望,决定先关心一下自己的安全。
“不行。”苍鹭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我太虚弱了。自阴影位面崩坏以来,我的全部力量都用来支撑这个半位面。我能把你召唤至此,已经是最后的力量了。走出这座山的范围,我能做的就很少了。”
“那我不要了。”悠依漫沉默了一会儿,认真说道。
“为什么?”苍鹭愣住了。
“那个,伟大的……悲伤之主,你就没考虑过,你的传承者在离开这座山,进入更大的空间之后,会被莎尔杀死吗?”
苍鹭沉默了。
“莎尔贵为冥界最强神只,应该不会吧?”它的语气里竟带着点天真的犹豫。
“她是好神吗?”悠依漫问。
“不是。”
“你和她是敌人吗?”
“当然是。”苍鹭的声音里透出罕见的激动,“她毁了原先的阴影位面,让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那不就对了。她没理由不杀她敌人的传承者啊。”
悠依漫的语气平静,却像一把尖刀刺进了苍鹭的心脏,让他开始思考以前从未想过的问题。
『莎尔会不会做这种不要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