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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光他们,抢光他们,烧光他们……”

阿卜杜拉站在观测窗前,凝视着视野中那颗越来越近、呈现出生机盎然蓝绿色的星球——赦免星。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胸前盔甲上一道深深的、未曾彻底愈合的伤疤,那是很久以前,一场他自己也记不清是与何人战斗留下的纪念。

他的眼中没有对造物的欣赏,只有掠夺的饥渴与毁灭的欲望。

“杀。” 他吐出第一个字,声音不高,却让舰桥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杀。” 副官塔格姆的声音从旁响起,冰冷而确定。

“杀!杀!杀!!”

舰桥内,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开始是零星的低吼,迅速汇聚成狂热、混乱、充满毁灭欲望的咆哮,如同地狱深处传来的合唱,在钢铁墙壁间碰撞、回荡。

而在他们下方,在那颗即将承受灾难的星球表面,截然不同的战吼,正以另一种坚定的信念爆发出来。

…………

“杀光叛徒!”

大量的凡人民兵战士,刚刚从训练场被紧急征召,大部分人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但他们握紧激光枪的手指却稳如磐石。

他们看着天空中那些越来越清晰、如同死神泪滴般坠落的空投舱阴影,眼中燃烧着纯粹的怒火。

“杀光叛徒!杀光叛徒!!”

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

驻地的广场上、防御墙后、临时构筑的掩体旁,深灰色的身影快速而有序地移动着。

尽管警报刺耳,尽管敌影遮天,尽管每个人都知道敌我力量悬殊到令人绝望,但没有一张头盔下的面孔露出恐惧。

有的,只是冰冷的愤怒,是保卫家园的决绝,是净化耻辱的渴望。

他们是被迫卷入战争的守护者,此刻,守护的意志化为最锋利的刃。

“向主星科尔奇斯,向星系内所有忠诚力量发送最高级别警报!” 驻地地下深处的加固指挥部内,声音嘈杂但条理清晰。

怀言者驻赦免星的最高指挥官,一名面色沉毅、额角带疤的老兵,正对着通讯阵列咆哮,他的声音压过了周围各种仪器蜂鸣和人员呼喊。

“重复,这里是赦免星前哨站!遭遇大规模叛徒舰队突袭!初步判定为第二军团残党主力!数量极多!他们正在突破轨道防御,实施空降!我们需要支援,立刻,马上!”

指挥部内一片忙乱,但并非无措。

全息战术沙盘上,代表敌军的红色光点如同瘟疫般在轨道上蔓延,并开始向下延伸出代表空降轨迹的猩红线条。

戴着耳机、眼睛紧盯着各种屏幕的凡人军官和技术神甫们,额头上布满汗珠,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敲击,声音因为紧张而尖利,却依旧竭力保持着汇报的清晰。

“轨道监测站失去联系!”

“二号、四号防空阵列遭到敌方舰炮精准打击!损失严重!”

“侦测到大量空降舱进入大气层!预计落点覆盖我方主要防御区域及西侧农业平原!”

“平民庇护所转移进度已达百分之七十,但仍有大量人口滞留在外围聚居点!”

每一个坏消息传来,指挥官的眉头就锁紧一分,但他下达命令的声音却从未迟疑。

“命令所有剩余防空火力,不计代价,拦截空降舱,优先保护平民转移路线和核心设施!地面部队,按照第三号应急方案展开,层层阻击,为平民撤离争取时间!联系轨道上的‘坚毅号’护卫舰,让它骚扰敌军舰队,吸引火力,哪怕多拖住一分钟也好!”

混乱,但井井有条。

恐惧被责任压制,绝望被职责取代。

每一名怀言者军团辅助军的军官,从星际战士到凡人辅助军的指挥官,都如同钉子般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撤退?这个词甚至不曾出现在他们的脑海里。

这里是科尔奇斯,是家园,是信仰的基石。

身后即是需要保护的凡人同胞,退无可退,唯有死战。

驻地外围,拜伯尔斯和他的战士们已全副武装,集结在一处相对坚固的合金掩体后方。

天空中敌舰的阴影和穿梭而下的空投舱轨迹清晰可见,凄厉的警报和越来越近的爆炸声是这场杀戮交响的前奏。

“我看见了,尼努塔尔。” 拜伯尔斯没有戴头盔,仰头望着那片正被不祥阴影和防空炮火染成暗红色的天空,脸上竟然缓缓浮现出一丝……微笑。

那笑容极其复杂,混杂了冰冷、苦涩、以及一种近乎灼热的期待。

“叛徒的战舰?还是那些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掉的空投舱?”

无畏机甲尼努塔尔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惯有的、属于老兵的嘲讽。

“司令官阁下,我想现在就算是没经过改造的凡人小孩,只要不瞎,都能看见天上那堆垃圾。”

“不,尼努塔尔,” 拜伯尔斯缓缓摇头,笑容加深,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加锐利,如同出鞘的刀,“我看见的不是战舰,也不是空投舱。”

“是我渴望了太久太久的……复仇。和……赎罪。”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那台沉默的、已进入最高战备状态的无畏机甲。

阳光透过尘埃,在他染有旧血和战痕的灰蓝色盔甲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笑容中的最后一丝温度褪去,只剩下纯粹的、几乎要沸腾的杀意。

“让我们……” 他“咔哒”一声扣上了头盔,目镜亮起冰冷的红光,动力剑出鞘的嗡鸣与爆弹枪上膛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

“……杀了他们。”

第一波空投舱,如同死亡的陨石雨,终于穿透了稀薄了许多的防空火网,开始撞击大地。

它们并非均匀散落,而是有目的地集群砸向怀言者驻地外围的防御阵地、交通枢纽,以及那些正在仓皇撤离的、手无寸铁的凡人平民队伍。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此起彼伏,大地剧烈震颤。

钢铁舱体以恐怖的速度砸入地面,掀起数十米高的混合着泥土、岩石和火焰的巨浪。撞击点周围的一切。

简易工事、停放的车辆、来不及躲避的残存建筑……

都在瞬间被撕碎、抛飞。

紧接着,空投舱的舱门在液压嘶鸣中炸开,伴随着不似人声的狂吼与亵渎的战嚎,扭曲的身影从尚未散尽的烟尘与火焰中冲出。

那不仅仅是叛变的阿斯塔特,还有被用冉丹科技控制的凡人信徒、狰狞的战争机仆、甚至是一些难以名状的、蠕动着的冉丹科技产物。

他们如同溃堤的污浊洪水,瞬间淹没了着陆点周围的一切。

这颗星球上常驻的怀言者战士,不过百余人。

他们分散在几个关键的驻地和哨所。而在他们面前,是阿卜杜拉麾下,以“万”为单位的、陷入疯狂与贪婪的掠夺大军。

实力对比,悬殊得令人绝望,如同鸡蛋撞向山岩。

但没有一个怀言者战士眼中流露出胆怯

没有一个人向通讯器呼喊撤退。

他们沉默地检查着最后的弹药,将动力剑的力场激活到最强,在掩体后调整着呼吸。

头盔之下,是一张张平静而坚毅的面孔。

恐惧或许存在,但早已被更高的信条碾碎。

他们将守护弱者,践行誓言,死在帝皇之光普照的土地上,这本身就是无上的荣耀。

他们心中燃烧的,是纯净的怒火,是亲手斩下叛徒头颅、净化这片土地的强烈渴望。

“怀言者的战士们!”

通讯频道中,响起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那是驻赦免星的最高指挥官,连长凯博里昂。

他的声音穿透了爆炸的轰鸣与敌人的嘶吼,清晰地传入每一名战士的耳中。

“强敌已至,死地已临。帝皇注视着我们,家园在我们身后。”

“今日,或许无人可生还。但我们的血,将染红叛徒的爪牙!我们的死,将为兄弟们的反击争取分秒!我们的灵魂,将回归帝皇身侧!”

“慷慨赴死吧!让叛徒知晓,科尔奇斯的土地上,没有懦夫,只有帝皇的告死天使!”

频道中先是一片短暂的死寂,随即,被整齐划一、震耳欲聋的怒吼淹没:

“荣幸之至!指挥官!!”

“为了帝皇!为了科尔奇斯!”

“诛尽叛徒!!”

凯博里昂本人站在驻地中央最高的观测塔上,这里已成为最显眼的靶子。

他一手擎着自己装饰着经文的头盔,一手紧握着出鞘的动力剑,剑身在漫天烟尘与火光中,依然流动着纯净的能量光泽。

他仰头望着天空,空投舱爆炸的火焰、防空炮火交织的弹幕、以及敌方轨道战舰偶尔降下的、如同长鞭般将大地撕裂的光矛,共同构成了一幅末日般的图景。

浓厚的烟尘遮蔽了阳光,让白昼宛如黄昏。

然而,就在那重重阴霾与污浊之上,在那被血色和火光染红的云层缝隙之间,依然有一缕缕顽强不屈的、朦胧的阳光,穿透一切阻碍,执着地洒向这片即将被鲜血浸透的大地。那光芒微弱,却未被彻底吞噬。

他收回目光,看向塔下。

一队队身着科尔奇斯本地民兵制服、手持激光枪或实弹武器的凡人青壮年,正在怀言者战士和少数行星防卫军军官的组织下,满脸惊惶却努力维持着秩序,向着后方加固的城市庇护所撤退。

人群中夹杂着哭泣的妇女、惊恐的孩子和步履蹒跚的老人。

凯博里昂的目光锁定了一名正在大声呼喊、努力维持队伍秩序的民兵军官。

他激活了外部扬声器,声音洪亮地压下附近的嘈杂:

“扎克斯队长!”

那名身穿沾满灰尘的科尔奇斯民兵军官制服、脸上带着一道新鲜擦伤的中年男子猛地抬头,看到了高塔上的灰色巨人。

“带着你的队伍,还有所有你能找到的平民,撤回卡珊德拉城!进入地下庇护所,关闭所有外层闸门!我们没有回来之前,除非接到我的直接命令或确认安全,否则绝不开门!”

扎克斯队长看着高塔上那个如同山岳般的身影,又看了看远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狰狞可怖的敌人,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军人的职责和对方话语中不容置疑的决心压倒了一切。

他挺直胸膛,用一个可能不太标准但竭尽全力的军礼回应:

“明白!长官!以帝皇之名,誓死保护民众!” 他嘶声喊道,然后转身,用更嘹亮甚至破音的声音驱赶、鼓舞着慌乱的人群,“快!快!跟上!不要停下!去城市!帝皇保佑我们!快走!”

目送着那支混杂着士兵与平民、充满了恐惧与希望的队伍跌跌撞撞地奔向远方的城市轮廓,凯博里昂缓缓戴上了自己的头盔。

目镜亮起,世界被数据流和增强影像覆盖。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缕穿透尘埃的阳光,然后,将全部注意力投向了前方。

那里,污浊的“洪水”已经漫过了第一道稀疏的防线,忠诚战士们的爆弹枪声和链锯剑的怒吼,正与叛徒的嚎叫和亵渎的武器轰鸣交织在一起。

“轰轰轰轰轰!!!”

地面在震颤。并非来自空投舱的撞击,而是来自天空。

轨道上,叛徒舰队那些庞大的战舰,如同悬浮在苍穹之上的死神之眼,正冷漠地调整着角度。

狰狞的炮口闪烁着充能的危险光芒,紧接着,一道道刺目的、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光矛,如同神灵投下的惩戒之枪,撕裂空气,发出令灵魂颤栗的尖啸,狠狠地轰击在地面那些仍在顽强开火、试图拦截后续空降部队的防空阵地上。

坚固的炮垒在光矛的直接命中下瞬间汽化,只留下熔融的深坑和扭曲的金属残骸。

侥幸未被直接击中的阵地,也被爆炸的冲击波和致命的能量辐射横扫,英勇的炮手们连同他们的武器一起化为齑粉。

天空,仿佛被撕裂了一道道伤口,而大地,则在帝国的叛徒和昔日守护者的共同蹂躏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血腥的地面攻防战,在压倒性的轨道火力掩护与悬殊的兵力对比下,以最残酷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怀言者的战士们,如同暴风雨中屹立于礁石之上的灰色岩石,沉默地迎接着那污浊血浪的第一次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