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清心竹林的竹楼,陆承运并未急于查看那枚黑色龟甲。他先是将兑换来的两粒精元丹取出,吞服炼化。
丹药入腹,立刻化作两股热流,磅礴的气血之力在体内散开,冲击着四肢百骸。寻常炼体期弟子,炼化一粒精元丹,至少需数日功夫,慢慢引导药力淬炼肉身,补充气血。但陆承运运转“混沌噬灵诀”,混沌之气奔涌,如同磨盘般,瞬间将那两股热流包裹、吞噬、分解,化为最精纯的气血能量,融入自身血脉、筋骨、皮膜之中。
不过一炷香时间,两粒精元丹的药力,便被吞噬殆尽。陆承运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气血更加旺盛,肉身强度又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提升。虽然对混沌道种萌芽的滋养效果有限,但胜在稳妥,能合理“解释”他修为的“缓慢”提升。
“炼体九重的修为,配合混沌之气,已远超寻常炼体九重。是时候准备前往阴风涧了。”陆承运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心中思忖。阴风涧虽险,但以他如今的实力,只要不深入核心区域,遭遇二阶以上的阴魂或僵尸,自保应无问题。而且,混沌之气对阴气、魂力的克制,是他的最大依仗。
他起身,来到静室一角,取出那块在贡献殿以五点贡献“捡漏”得来的黑色龟甲。
龟甲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触手冰凉,质地坚硬,但表面布满了细密交错的裂纹,仿佛历经了无尽岁月的摧残,又像是一件本就破碎的古物,被勉强拼凑在一起。裂纹深处,隐隐有更深的墨色,仿佛凝固的夜色。龟甲之上,刻着一些模糊扭曲的纹路,似是文字,又像是某种抽象的图案,古朴苍凉,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岁月气息。然而,无论陆承运如何以神识探查,或以真气试探,龟甲都毫无反应,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与凡俗的龟甲碎片无异。
“混沌道种萌芽的反应,绝非错觉。”陆承运盘膝坐下,将龟甲置于掌心,神色郑重。他闭上双眼,神识沉入识海,缓缓沟通那缓缓旋转的混沌道种萌芽。
“嗡——”
似乎感应到陆承运的意念,混沌道种萌芽微微一颤,散发出一缕极其细微、近乎无形的混沌气息,顺着陆承运的手臂经脉,流淌而出,注入掌心的黑色龟甲之中。
这一次,混沌之气不再只是试探,而是主动、温和地包裹、渗入龟甲。
就在混沌之气接触龟甲裂纹深处的刹那——
“轰!”
陆承运的识海猛然一震!并非受到攻击,而是仿佛有什么尘封的、古老的、庞杂的信息洪流,被这一缕混沌之气撬动、唤醒,顺着混沌之气与神识的联系,倒灌而入!
刹那间,陆承运眼前景象骤变!不再是竹楼静室,而是一片无边无际、漆黑如墨的虚空!虚空中,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的概念,唯有永恒的黑暗与死寂。但在这绝对的黑暗深处,似乎又有某种难以名状、难以理解的存在,在缓缓流动,那是混沌未开、鸿蒙未判之时,最原始、最本初的“无”之状态!
紧接着,一点微弱到极致的、却又蕴含着无穷生机与可能的“光”,在黑暗虚空中诞生!那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光,而是大道之源、规则之始,是混沌分化、阴阳初判的第一缕契机!光点急速膨胀、演化,化作无穷无尽的道纹、法则、秩序链条,交织碰撞,演绎着开天辟地、宇宙诞生的无上玄奥!
陆承运的神魂,仿佛被强行塞入了这浩瀚无边的景象之中,无数难以理解、却又直指大道本源的“道理”冲击着他的意识,让他头晕目眩,几欲崩溃!若非有道引真印(虽残)和混沌道种萌芽坐镇识海,稳固神魂,只怕这一下,就能让他神魂受损,变成白痴!
景象飞速流转,如同快进了亿万倍的时光长河。开天辟地的景象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宇宙星河诞生、星辰明灭、万物生发……最终,画面定格在一片浩瀚无垠、星河璀璨的古老星空。
星空深处,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其古老、其神圣的青铜巨门,静静矗立!巨门之高,仿佛贯通了宇宙的上下;巨门之广,仿佛容纳了星河的宽度!门上布满斑驳的铜锈,镌刻着无数繁复、神秘、蕴含着大道至理的纹路,那些纹路,与陆承运手中龟甲上的扭曲纹路,隐隐有着某种同源的气息!
青铜巨门紧紧闭合,门缝中,有丝丝缕缕难以言喻的、仿佛能镇压万古、终结一切的恐怖气机渗透而出。仅仅是透过“画面”感受到一丝,陆承运的神魂就剧烈震颤,仿佛要崩解消散!他立刻明白,这扇门,绝非他目前境界所能窥视,甚至多看一秒,都可能神魂俱灭!
画面骤然拉近,聚焦在青铜巨门下方,一个极其渺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黑点上。那似乎是一块……龟甲的碎片?正是陆承运手中的这块黑色龟甲!它在巨门之下,如同尘埃,但其上散发的、与巨门同源的古老苍凉气息,却又证明着它的不凡。
忽然,青铜巨门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尽管只是极其轻微的震颤,但整片古老星空都随之摇曳,星辰明灭!一道细微到几乎不可察的裂痕,出现在巨门之上,虽然转瞬即逝,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蕴含了诸天万界、过去未来、无尽时空奥秘的银白色光芒,自那裂痕中一闪而逝!
而就在那银白光芒闪现的刹那,巨门下方那块渺小的黑色龟甲碎片,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龟甲上本就密布的裂纹中,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极其短暂地亮起了一丝微弱的、扭曲的银光,与巨门裂痕中闪过的银白光芒,遥相呼应!
紧接着,画面彻底崩碎、模糊,化作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飞速流逝。隐约间,陆承运似乎“看”到,那龟甲碎片在无尽虚空中飘荡,历经了不知多少岁月,最终坠落到一方世界,埋藏于地底,被泥土掩埋,被岩石包裹,灵性沉寂,直到被那枯槁老者的祖上所得,又辗转流落至青云宗贡献殿,最终,落到了他的手中……
“呼——!!”
陆承运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息,额头上冷汗涔涔,后背衣衫已然湿透。刚才那短短一瞬的“窥视”,对他的神魂冲击极大,若非有道引真印和混沌道种萌芽护持,后果不堪设想。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黑色龟甲,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凝重。
“那青铜巨门……究竟是什么?竟有如此恐怖的威压,仿佛能镇压诸天,终结一切!龟甲……竟与那巨门有关?是巨门的一部分?还是巨门之下,被其气息侵染的凡物?”
陆承运心念急转。青铜巨门的形象,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中,那股威压,甚至超越了前世道衍宗最古老的典籍中记载的任何存在!而龟甲上那道一闪而逝的、与巨门裂痕银光呼应的扭曲银光,更是让他心悸不已。那银光,与他道引真印上那道淡银色的时空道则残片,气息竟有几分相似!不,应该说,龟甲银光更加原始、古老、浩瀚,而道引真印上的银光,则像是某种衍生、或弱化后的力量。
“龟甲上的裂纹,难道并非破损,而是某种……封印?或者,是承载、记录着与那青铜巨门、与那银白光芒相关的信息载体?”陆承运尝试再次以混沌之气探入龟甲,但这一次,龟甲再无任何反应,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混沌道种萌芽对龟甲的渴望依旧存在,只是变得内敛、深沉,仿佛在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的“唤醒”。而龟甲本身,在经历了刚才的信息冲击后,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残存的“灵性”,变得更加古朴沉寂,连那一丝微弱的古老波动,都彻底消失不见了。
陆承运将龟甲翻来覆去,仔细查看上面的纹路。这些纹路扭曲模糊,难以辨认,但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有了一丝别样的意味。他尝试以神识,模拟刚才混沌之气激发时,龟甲裂纹中那扭曲银光的运行轨迹,去“临摹”那些纹路。
当他以神识勾勒出某个特定纹路的起始笔画时,识海中的混沌道种萌芽,忽然再次微微一动!一缕极其精纯的混沌之气,自发涌出,顺着他神识勾勒的轨迹,在龟甲表面那个纹路上,轻轻拂过。
“嗡……”
龟甲表面,那个被混沌之气拂过的纹路,极其微弱地、短暂地亮了一下,闪过一丝灰蒙蒙的、难以察觉的光泽,随即恢复如常。而与此同时,陆承运的识海中,竟凭空多出了一段极其残缺、模糊、断断续续的信息片段!
“……门……启……劫……终……墟……归……”
信息只有零散的几个字,而且模糊不清,难以理解,仿佛是从某个宏大叙事中撕扯下来的碎片,充满了沧桑、悲凉、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宿命感。
“门?劫?终?墟?归?”陆承运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眉头紧锁。这些字眼,单独看似乎没什么,但组合在一起,尤其是在见识了那青铜巨门的景象后,却让他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难道……这龟甲,记载着与那扇青铜巨门相关的信息?‘门’指的是那扇巨门?‘启’是开启?‘劫’是劫难?‘终’是终结?‘墟’是废墟?‘归’是回归?连起来……开启(或关闭)巨门,会引发劫难,导致终结,归于废墟?还是说,巨门本身,就代表着某种终结与归宿?”
信息太少,太过残缺,根本无法拼凑出完整的意思。但陆承运可以肯定,这龟甲,绝非凡物!其来历,恐怕大到难以想象!甚至可能牵扯到某种天地大秘、纪元之劫!
“青铜巨门……龟甲碎片……道引真印上的时空道则……还有,混沌道种萌芽对龟甲的反应……”陆承运将这几者联系起来,一个模糊的、令人心悸的猜想,浮上心头。
“难道……我道引真印上那道淡银色的时空道则残片,与那青铜巨门裂痕中闪过的银白光芒,同出一源?龟甲,是记录、或者承载了与那时空道则相关信息的载体?混沌道种萌芽,能吞噬万物,演化混沌,对那时空道则,或者对记载时空道则的龟甲,有着本能的‘渴望’?”
这个猜想,让陆承运心跳加速。如果真是如此,那这块看似不起眼的龟甲碎片,其价值,恐怕远超他的想象!甚至可能关系到时空之秘,关系到道引真印的修复,关系到混沌大道的未来!
“必须破解龟甲的秘密!”陆承运眼神坚定。这龟甲,或许是他修复道引真印、乃至探寻自身重生之谜、时空道则之谜的关键线索!
他再次尝试以混沌之气激发龟甲上的其他纹路,但这一次,无论他如何尝试,龟甲都再无反应,仿佛彻底沉寂了。只有当他以神识,小心翼翼地临摹刚才那个被激发过的纹路时,混沌道种萌芽才会微微颤动,传递出一丝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渴望,但龟甲本身,却不再有丝毫异象。
“看来,龟甲中残存的‘灵性’或‘信息’,在刚才的冲击中,已经彻底释放,或者……耗尽了。想要获取更多信息,或许需要更多的混沌之气滋养,或者,找到其他类似的龟甲碎片,又或者……我的修为足够高,能承受更完整的信息冲击?”陆承运分析着。刚才的信息洪流冲击,几乎让他神魂崩溃,显然,以他目前的实力,还不足以完全“阅读”这块龟甲。
“也罢,此事急不得。龟甲在手,总有破解之日。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有了实力,才能探寻更多的秘密,获取更多的资源,滋养混沌道种,修复道引真印,最终……揭开这一切的谜团!”
陆承运小心翼翼地将黑色龟甲收起,贴身放好。这东西太过神秘,牵扯太大,绝不能轻易示人。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将刚才所见所感,深深埋入心底。青铜巨门的震撼,龟甲碎片的神秘,那些零散的字眼……都化作了他心中更深的动力。
“阴风涧……阴魄石,阴魂草……或许,那里不仅是我获取贡献点、修炼资源的地方,也可能隐藏着与这龟甲、与那‘阴气’、‘魂力’相关的线索?”陆承运目光望向窗外,青竹峰后山的方向,更深处,便是连绵的青云山脉,阴风涧,就在那片山脉的外围。
“明日一早,便出发前往阴风涧。”
他盘膝坐下,开始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识海中,混沌道种萌芽缓缓旋转,散发着混沌光华,道引真印上的淡银光芒,似乎也因为刚才龟甲银光的刺激,而略微明亮了一丝。诅咒黑纹依旧盘踞,但在这片愈发“活跃”的识海空间中,显得更加孤立、沉寂。
夜色渐深,竹楼之外,风声呜咽,竹影摇曳。
而更远处的青云山脉深处,阴风涧的方向,隐约有凄厉的风声传来,仿佛厉鬼哀嚎。那片被阴气笼罩的险地,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变得更加躁动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