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科的办公区常年飘着淡淡的檀香,墙上挂着各式镇邪符篆,与普通警局的肃穆截然不同。
当李老汉跌跌撞撞冲进来时,衣衫沾满泥污,头发散乱,手里还攥着半截断了的桃木枝,嗓子早已喊得嘶哑,一进门就瘫坐在地上,对着值班的警员连呼:“救命!报官!简朴寨的古井鬼索命了!”
值班警员连忙扶起他,倒上一杯热水,一旁的灵异科负责人白慕念闻声走来,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静:“老伯,慢慢说,发生了什么事。”
李老汉捧着热水,双手还在剧烈颤抖,缓了半晌,才开口道出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声音里满是后怕与惊惧:
“我是简朴寨的老村民,我们寨子啊,六十年前就出了桩惨事,也是从那时候起,就成了远近闻名的闹鬼村。寨后有口老古井,六十年前,村里有个十六岁的姑娘,被婆家逼着嫁入富家,姑娘不肯,争执间被推搡着跌进了古井,当场就没了气。她死的时候,穿着一身大红的秀服,头上还别着一枚红漆雕花的发夹,那发夹是她娘亲留给她的念想,也跟着她一起沉进了井里。”
“姑娘死得冤,怨气重得很,打那以后,寨子里就不太平了。每到夜里,古井边就会传来娃娃唱歌的声音,唱的就是那首《古井谣》:月娘娘,亮堂堂,井底娃娃想爹娘……唱到三更,寨里就会有人出事,不是失踪,就是横死,尸体最后都会出现在古井里,泡得面目全非。后来寨里的人怕了,都陆续搬走了,简朴寨就成了空寨,只剩那口古井,还有那不散的怨气。”
“前几天,四个城里的流量主播,为了博眼球赚流量,接了粉丝的打赏,来我们寨子里做荒野求生直播。他们根本不信邪,在村口空地上搭帐篷、煎牛排,大半夜的开着直播闹腾。结果直播到一半,就听见了那首娃娃唱的《古井谣》,紧接着,村口老槐树下就出现了一顶迷你的小红轿子。”
“他们还以为是节目效果,没当回事,可没人看见,轿子里出来了个穿红秀服的小女娃娃,就是那古井里冤死的姑娘化的。那娃娃对着他们动了动手指,四个主播当场就胸闷心慌,脖子上冒出红痕,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死了。直播屏幕突然闪了几下,就黑了屏,直播直接终止了。”
“网友发现不对劲,报了警。派出所的警察很快就赶来了,可到了现场,只看到烧成焦炭的牛排和直播装备,四个主播的尸体连影子都没了。警员们在现场收集物证,还捡到了那枚红漆雕花的发夹,看着是小孩子用的,根本不是主播的东西。带队的郭队长觉得邪乎,让把发夹封起来带回局里,交给你们灵异科处理,谁知道,那发夹竟不知何时夹在了女警员的头上。”
“警察们开着警车往回走,半路上就出了事。车内的警员突然像疯了一样,互相掐着对方的脖子,骂着最难听的话,自相残杀。副驾的老警员逼停了车,郭队长下车拉开后座,发现三个警员都已经断气了。就在这时,那股怨气发作了,郭队长为了活命,硬生生砸断了自己的一条胳膊,才勉强挣开束缚昏死过去。”
“我当时跟在警车后面,想提醒他们别带那发夹走,结果赶到时,就看见郭队长摔在地上,警车被黑气裹着。我拿着桃木枝拼命挥舞驱邪,可等黑气散了,警车、死去的警员,还有郭队长昏死的身子,全都不见了!原地只剩下郭队长那条鲜血直流的断臂,还有深深的刹车痕!”
李老汉说到这里,眼泪混着冷汗流了下来,攥着桃木枝的手青筋暴起:“那红衣娃娃的怨气太重了,谁碰了她的东西,谁听见了她的歌,都逃不掉!现在郭队长生死未卜,那些警察和主播的尸体也都被她带走了,她还在唱那首歌,三更唱,五更死……下一个,不知道还要害谁啊!”
话音落下,灵异科的窗外,忽然刮起一阵阴冷的风,窗玻璃上凝起一层白雾,隐约间,似乎有一道小小的红衣身影闪过,稚嫩的童声轻飘飘地飘进来,唱着那首未完的歌谣:
“三更唱,五更死,古井吞人不眨眼……”
窗外的风陡然变得狂暴,铁皮窗户被撞得哗啦啦直响,玻璃震得嗡嗡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拼命冲撞,可凑近了看,窗沿外空空荡荡,连片落叶都没有,内里更是半点异样都无,唯有那股阴冷的寒气,顺着窗缝钻进来,漫过灵异科的地面。
值班警员小袁扶着惊魂未定的李老汉,声音强装镇定:“大爷,里间有躺椅和泡面,您先去吃点东西歇下。这小鬼看着身形不大,力气倒是不小。我先打个电话找几个帮手过来,您别担心。”
李老汉喏喏应声,攥着半截桃木枝,踉跄着往里间走,没再敢看那扇作响的窗户。
小袁转身摸出手机,刚解锁屏幕拨通号码,听筒里还没传出忙音,灵异科的大门就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
木门合页发出刺耳的断裂声,重重砸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小袁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你……怎么会是你?!”
来人缓步走入,身形挺拔,面容却隐在阴影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
而他的肩头,正端坐着那个穿红秀服的小鬼头,双丫髻上的红绸轻晃,惨白的小脸对着小袁,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一双黑瞳里翻涌着怨毒的光。
“好久不见,小袁。”
那人开口,声音低沉又阴冷,滑过耳畔。
“你看见了我的脸,”他顿了顿,肩头的小鬼头突然张开嘴,发出尖锐的童声,和着他的话说道,“明天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话音未落,小袁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闷哼。
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颈,手指越收越紧,指甲嵌进皮肉,留下深深的红痕
。他拼命挣扎,双腿在地上乱蹬,眼里满是绝望与恐惧,却根本挣脱不开那股无形的力量。
脖颈处的勒痕越来越深,他的脸涨成青紫,眼球凸起,最后“咔嚓”一声轻响,颈骨断裂。
小袁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那双圆睁的眼睛里,眼球被硬生生挖去,只留下两个空洞的血窟窿,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地砖。
肩头的小鬼头轻巧地跳下来,飘到小袁的尸体旁,小嘴一张,一股淡蓝色的灵魂被从尸体里抽了出来,像一缕轻烟,被小鬼头一口吞入腹中。
小鬼咂了咂嘴,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又跳回那人肩头,两人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出了灵异科,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仿佛从未被打开过。
而里间,李老汉正蹲在地上烧水泡面,沸水滋滋作响,泡面的香气漫开,盖过了大厅里的血腥味。
他背对着大厅,耳朵有些背,竟完全没听见外面的撞击声、惨叫声,只顾着搅和着泡面,嘴里还嘟囔着:“吃顿饱的,睡个安稳觉,啥邪祟都不怕。”
他捧着泡好的泡面,坐在躺椅上大口吞咽,吃得狼吞虎咽,一碗泡面下肚,浑身暖烘烘的。
疲惫与恐惧尽数消散,他往躺椅上一靠,眼皮沉沉垂下,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睡得无比安心,浑然不知大厅里已是一片血海,值班警员早已成了冰冷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