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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新手法医的破案之旅 > 第352章 天花板的证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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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子仰久了,已经不是酸,是像有人往颈椎里塞了根生锈的铁丝,一点一点往深处拧。

艾娃不敢低头。

她怕一低头,那些印子、原点、滞留区就从脑子里滑走了。韩秋数了那么久的天花板,数到每一道纹路都刻进记忆残片里,数到那成了她咽气前攥住的最后一帧画面。

那上头一定藏着东西。

可光这么仰着脖子干瞪眼,天花板也不会开口跟你说话。

得靠近点。

艾娃把目光从那片滞留区挪开,开始琢磨怎么上去。

两米五。放平时踮脚伸胳膊就能够着边儿。放现在——右胳膊彻底废了,左腿从大腿根往下都是软的,每动一下眼前就糊一层黑雾,全身力气加一块儿,不知道还能不能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

她试着用左手撑地,想把上半身再支棱起来一点。

撑到一半,胳膊一软,整个人又塌回去。后脑勺磕舱壁上,闷闷一声“咚”。

疼。眼前黑了三四秒。

她喘着气,盯着天花板,没骂。

骂也没用。这破地方又不会因为你骂它就给你搭把梯子。

梯子……

艾娃的目光,慢慢挪到汉森那边。

汉森靠着墙,胸口那点儿起伏已经拉到快二十秒一次了,浅得快瞅不见。那条跟墙壁长一块儿的胳膊,银色包裹层完全转成暗灰色,表面不再是流动的液态,是凝固的、带砂砾颗粒感的糙面。

他快死了。或者说,作为“人”的那个汉森,大概早没了。现在还贴在墙上的这具壳子,只是“腔体”还没完全吸收完的烂账。

烂账……

法医的老本行又开始在脑子里转。

案发现场,有时候得借某些固定的大件去够高处那些痕迹。尸体本身,也能当“工具”——比如踩着死者生前坐过的椅子,去查天花板上的血迹喷溅形态。

汉森不是椅子。可他那条跟墙融一块儿的胳膊,那条被银色物质裹成粗柱子、早没了人形的变异肢体,这会儿正斜往上伸着,末端没进舱壁那层慢悠悠淌的暗银色里。

它的高度……艾娃眯眼估摸,离天花板边儿大概不到一米。

够得着。

只要她能挪到汉森那边,只要那条变异胳膊还能扛一点分量。

可汉森旁边就是医疗兵乙和医疗兵甲。那俩虽然彻底没动静了,可他们的残骸跟“腔体”勾得太深。任何靠近,都可能惹出她摸不准的能量乱子。

再说,汉森那条胳膊,是“活的”还是“死的”?她贸然踩上去,会不会让墙一块儿把她也“消化”了?

不知道。啥都不知道。

可天花板上那些印子,不会等她。

艾娃咬着后槽牙,又开始挪。

这回目标是汉森。

她用左手撑地,拖着完全没知觉的右半边身子,一寸一寸往汉森那边蹭。每蹭一下,右胳膊像截死沉的烂木头在地上拖,金属手指刮过舱壁表面,带出极轻的、指甲挠玻璃似的“吱”声。

那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可搁她耳朵里,像锉刀在磨牙。

她蹭过医疗兵乙脚边。那几根暗金丝线没反应,软塌塌垂着,尖儿触在地面上,像枯死的藤。

她蹭过医疗兵甲歪倒的身子。那只凝固着朝韩秋偏角度的耳朵,从她视线边儿掠过去,灰败的紫黑纹路在暗光底下快看不清了。

她蹭到汉森跟前。

近看,汉森比远看更不像活人了。

脸歪一边,嘴半张着,嘴角那缕金属色的涎水早干了,结成一道亮晶晶的、像树脂凝住的细线,从嘴角一直拉到锁骨。眼睛还半睁,可眼珠子完全不动了,灰白角膜上倒映着舱室那要死不死的灰白光,像两颗落满灰的玻璃球。

他还在喘。胸腔隔老久才极其吃力地抬一下,喉咙里带出一声湿漉漉的、破风箱漏气似的嘶音。

艾娃看着他,看了几秒。

想说点什么。老套的“撑住”或者虚的“马上就好”。可嗓子眼像堵了团浸透水的烂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汉森不会好了。他们心里都清楚。

她只是抬起左手,极轻地,在他那只没变异、还搭在腹部的正常手背上,按了一下。

那手冰凉,皮肤干得像纸。

然后她移开视线,开始打量他那条跟墙融一块儿的变异胳膊。

近看,那已经完全不是胳膊了。从肩关节往下十公分左右,皮肤彻底没了,换上是那层暗灰色的、带砂砾颗粒感的凝固物。形态也从圆柱扭成不规则的、像熔岩冷却后凝出来的怪形,好几处鼓包,好几处凹坑。

可它结构是稳的。艾娃用左手食指关节轻轻叩两下,发出闷的、像叩干透黏土的“嘭嘭”声。

承重应该没问题。

问题是怎么上去。

她只剩一只手能使。左腿勉强能撑地,右腿拖着像灌了铅。她得找个支点,先把上半身送到那根变异胳膊的高度,然后再想法子爬上去。

她的目光落在汉森那只没变异、被她按过的左手上。

那手搭在腹部,五指微曲,是临终之人常见的、松垮垮的半握拳。皮肤灰白,指甲泛着缺氧的青紫色。

死人手。

艾娃深吸一口气,把汉森的左手拉过来,垫在他自己肚子上头,掌心朝上,像块搁在支架上的、不太平整的踏板。

“对不住了。”她哑着嗓子,也不晓得是说给汉森还是说给自己。

然后,她用左手撑着那条变异胳膊的末端,左脚踩上汉森的左手掌心。

没反应。汉森的手只是被动往下沉了一点,接着让肚子顶住,稳了。

她踩实了。

接着,她拼尽全身那点剩劲儿,把左腿膝盖架上那条变异胳膊的粗鼓包,整个人像只笨得没边的、断了半边翅膀的鸟,狼狈地、一点一点往上攀。

眼前黑了三次。每黑一回,她就死命闭眼再睁开,用力咬自己舌尖,咬到满嘴血腥味。

第四回睁开眼时,她趴在那条变异胳膊的最高处,胸口抵着糙手的暗灰色表面,左手死死抠进一道缝里,右胳膊完全垂着,金属手指悬在半空,离天花板边儿不到四十厘米。

她上来了。

她仰起头,那片灰白的、爬满细密纹路的天花板,终于近得能伸手摸着。

她开始勘验。

先是那道比周围更深的竖印子。

近看,比在地上仰着瞅要清楚得多。不是能量灼烧那种边儿焦糊、不规则的印,也不是机械划伤那种带毛刺的槽。边儿过于规整,近乎……寸心划的直线。

艾娃用左手食指指尖,极轻地沿着那道竖印子摸过去。

触感冰凉。印子深大概一毫米,宽两毫米,长目测十五厘米左右。底光滑,没有金属毛刺,也没氧化或者腐蚀的迹象。

这不对。要是“腔体”同化过程里自然长出来的结构纹路,边儿不该这么齐整。要是她或者韩秋之前无意划的,以她们那会儿那点儿可怜劲儿,根本不可能在金属表面留这么深、这么清楚的印子。

除非……不是用“力气”刻的。

是用某种更底子的东西——比方说,系统级别的能量输出,或者高度聚焦的变异组织侵蚀。

可谁干的?啥时候?

艾娃压下一脑门子疑问,接着勘验。

竖印子末梢,指向天花板正中偏左的位置。那儿,有一个几乎让银色物质全盖住、只剩针尖大一丁点裸露的暗灰色原点。

她把左手食指挪过去,指甲尖儿对准那一点,轻轻探进去。

触感不是平的。是凹的。极小、像针尖压出来的圆坑。

她屏住气,把指尖抵在凹坑边儿上,摸它的轮廓。

直径大概一毫米。深度没谱。边儿一样光滑,没毛刺。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韩秋记忆碎片里一个画面——那只手,指甲边儿有干透的血,混着金属光泽。

那不是她用指甲划的。

那是她用金属手指的尖儿,在天花板上,刻了一道又一道的短弧长弧。

S。o。S。

可她够不着天花板。她被压在那具动不了的身子里,从头到尾只能瞅见这片灰白的、爬满纹路的天花板。

除非……不是被压在“这具”身子里。

是系统接管她之前。

是她还在试图逃、还在反抗、还在挣命的时候。

是她还能动、还能跑、还能用自己那根变异金属手指,在这座“消化腔”还没完全同化的原始舱壁上,刻下求救信号的时候。

后来她让系统压住了,再也动不了。只能躺在自己刻的SoS下头,一天一天数着天花板上的纹路,数着那些自己亲手留的、却再也够不着的划痕。

那是她留给世界的遗书。

而世界从没瞅见。

艾娃的指尖在那道竖印子末梢停了好久。

然后她把它记下来,挪向下一个目标。

那片银色物质流得明显比其他区域慢半拍的椭圆地带。

近看,它确实怪。

周围那些暗银色玩意儿,流速稳在大概每秒一到两厘米,像一条条瞅不见的河道里的水银,不停往某个方向慢慢推。可这片椭圆地带,边儿模糊,内部流速目测只有周围的五分之一不到。

不是停,是慢。像让什么东西拖住了后腿。

艾娃把左手掌心贴上去,隔着一层极薄的银色物质,感觉底下的原始舱壁表面。

冰凉。平滑。可仔细辨,能觉出极微弱的、有节奏的脉动。

不是能量脉动。是更物理层面的——某种极慢的、像潮涨潮落似的微弱起伏。周期大概三到五秒。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汉森胳膊上渗出物的鼓缩频率。三到五秒一次。

不对。那频率不是汉森独有。

韩秋指尖抓握的节奏,三到五秒一次。

医疗兵乙丝线偏转时,根儿上暗金光的闪法,三到五秒一次。

医疗兵甲耳朵抽搐的间隔,三到五秒一次。

她自个儿的心跳。

三到五秒一次。

这片天花板的滞流区,底下的脉动节奏,也是三到五秒一次。

艾娃猛地明白了。

这不是“腔体”的软肋。

这是共振点。

所有快咽气的人残存的、快耗干的微弱生命节律,在这片“腔体”特意放慢同化速度的区域底下,聚成了某种极弱、几乎觉不出的集体共振。

像深海里头不同族的鲸,隔着几千公里海水,拿彼此听不见的频率,唱着同一首注定没回应的歌。

她不是一个人在听。

天花板在听。

这个“消化腔”,这具庞大、冷漠、想消化掉一切活物的大容器,它也在用自个儿那套迟缓、难以理解的法子,记着这些快死的人最后的挣扎节律。

它把它们“刻”在了这片流速滞缓的椭圆区域底下的原始舱壁里。

不是心疼,不是记着它们。

只是“消化”之前,对食物状态的最后一次“采样”。

可这采样,此刻是艾娃手里唯一的、能证实这些垂死的人曾经活过、挣扎过、试图够着彼此的证据。

法医需要证据。

艾娃把左手掌心从舱壁上挪开,手指收拢,攥成拳头。

她仰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天花板。

那道竖印子——韩秋刻的SoS。

那个针尖大的圆点——韩秋刻了无数遍后,在某个瞬间,终于深深压进金属表面的最后一笔。

这片滞流区——这具“腔体”自个儿留的、关于所有垂死者生命节律的最后采样记录。

它们是证词。

天花板的证词。

而她,艾娃,是这间临时凑出来的、荒唐又残忍的“法庭”里,唯一的法医,唯一的证人,也是唯一不晓得能不能活着递出这份证词的记录员。

她把这三处证词的位置、长相、细处,一个不落,死死刻进自个儿快散架的意识里。

然后,她开始从那根变异胳膊上,一点一点往下退。

退到半截,左腿膝盖卡在那个鼓包边儿上,滑了一下。

整个人往后仰。

她下意识伸出左手去抓——啥也没抓着。右胳膊完全不听使唤。完了。

就在她觉着这回非得后脑勺着地再摔个结实的时候——

一只手,从她身后,极其慢、极其吃力地,托住了她的后背。

不是汉森。汉森的两只手,一只早跟墙长死了,另一只让她踩过,这会儿软塌塌垂在肚子边儿。

是医疗兵甲。

那只爬满凝固紫黑纹路、表皮干得像风化皮革的手,正从它歪倒的位置伸过来,手掌勉强抵在艾娃后心,把她往后仰的势头顶住了半秒。

就半秒。

然后那只手没劲儿了,滑下去,垂回地面。

艾娃跌坐地上,回头看。

医疗兵甲一动不动。那只手维持着滑落后摊开的姿势,五指微曲,掌心向上。

像咽气之前,最后一次伸手。

可他早死了。

这是残骸。是那副“天线”烧完后剩下的空壳。是刚才她已经断定的“彻底没戏”的破烂。

可他的残骸,在她快摔倒的时候,伸出了手。

艾娃盯着那只手,盯了很久。

然后她哑着嗓子,轻声说:

“谢谢。”

医疗兵甲没应。他不回应。

可那只摊开的手,在舱室那要死不死的灰白光底下,静静地搁在地上。

像证词。

像遗骸对另一个遗骸的、最后的指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