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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海贸衙门的第一案(下)

未时正,衙门二楼丙字观察室。

这房间没有窗户,四壁包着软木,桌上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李炎坐在阴影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对面,鹗羽卫宁波分司的百户垂手而立。

“阿尔瓦罗·德·托莱多,”李炎看着手中的密档,“马德里人,四十二岁,‘圣菲利佩号’船长。表面身份是商人,实际……是西班牙王室‘印度事务委员会’下属的情报官。任务是收集远东各国海贸、军备、法律情报,特别是关于大明新式舰船和海事律法的进展。”

百户低声补充:“据澳门线报,此人通晓汉文、葡萄牙文、荷兰文,曾三次入日本刺探情报。这次来宁波,明面上是做生意,实则想借诉讼之机,接触我朝司法体系。”

李炎合上密档:“于任然处理得不错。既彰显了我朝司法公正,又滴水不漏。那个问题……‘想派学子学习律法’,是在试探。”

“大人,是否要……”百户做了个手势。

“不必。”李炎摇头,“王爷有令:让这些鱼饵漂着。他们想学,就让他们学——学到的,自然都是咱们想让他们知道的。帝国大学那边,会‘好好’教他们的。”

他顿了顿,忽然问:“那个王仁……近来如何?”

百户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按部就班上课,做实验,写报告。只是……他拉着燕王世子朱高炽,搞了个‘压力容器极限测试’的课题,整日在实验室鼓捣铁罐子,已经炸了七个了。格物院的库房管事,昨天哭着来找格物院山长,说再这么炸下去,经费不够了。”

李炎嘴角微扬:“让他们炸。炸出来的数据,比一百本理论书都有用。只要不出人命,随他们折腾。”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推开一道暗窗。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衙门正厅——此刻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两个杂役在打扫。

“海贸衙门这第一案,判得好。”李炎轻声说,“番商们会传话回去:大明有个衙门,不偏不倚,按律断案。往后会有更多人愿意来打官司,而不是私下火并、贿赂官员。这比派十支水师巡逻都有用。”

百户点头:“只是……属下担心,有些本地官员会不满。毕竟断了他们收‘茶水钱’的路子。”

“那就让他们不满。”李炎关上暗窗,转身时,眼中寒光一闪,“王爷说了,新政要推,总得触动些人的利益。海贸衙门就是一根钉子,钉在东南沿海最肥的肉上。谁想拔,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手,够不够硬。”

他拿起桌上的密报副本:“这份,原件送应天,抄本送广州、泉州等几个新设的衙门。让他们的主审官都看看,案子该怎么判。”

“是!”

申时末,沈家大宅后院书房。

沈荣换下了公堂上的绸衫,只穿件家常的靛青棉袍,正提笔写着什么。窗外,几株老梅开得正盛,香气透过窗缝丝丝缕缕渗进来。

钱师爷轻手轻脚走进来,低声道:“东家,番鬼那边送银子来了。六千两,乾元重宝,已入库。另外那二百两赔款,也送到了,按您吩咐,直接送去医馆,沈福家的。”

“嗯。”沈荣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沈福的伤……”

“郎中说,骨头接上了,得养三个月。二百两银子,够他一家嚼用了。”

沈荣沉默片刻,叹道:“终究是我沈家的人。明日你再去一趟,带支老山参,再封二十两银子,就说……是店里给的抚恤。”

钱师爷应下,却犹豫着没走。

“还有事?”

“东家,”钱师爷压低声音,“今日堂上,那位于大人……判得虽公道,可终究罚了咱家。而且,他当堂用那什么‘显微镜’,把绸缎纤维验得明明白白,得亏这次因为番鬼要得急,货刚到没有时间准备以次充好,但往后……往后咱们再想这么做,怕是难了。”

沈荣笑了,笑得有些苦涩:“你以为,我还敢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老梅:“钱先生,你跟了我二十年,见过洪武年间的市舶司吗?那时番商来朝,先得给市舶监送‘孝敬’,再给地方官送‘常例’,最后货价还得被压。一船货,能小赚就算烧高香了。”

他转身,眼中闪着复杂的光:“可如今呢?海贸衙门,当堂验货,按律断案。番鬼想赖账,行,拿证据来。咱们想糊弄,也行,显微镜下现原形。明码标价,愿买愿卖,出了事有衙门管——这生意,做得踏实。”

钱师爷若有所思。

“那银两,罚得好。”沈荣坐回椅上,“罚的是我沈荣心存侥幸,契约写得含糊。往后啊,咱们跟番商签契,每一款、每一条,都得请状师细细斟酌,再不能像从前那样,三两句话、按个手印就了事。”

他顿了顿,忽然问:“你说,那位于大人,用的那部《海商契约通则》……咱们能弄到全本吗?”

“应该能。”钱师爷道,“市舶司衙门有售,五两银子一套。听说广州、泉州那边,番商抢着买,都译成七八种文字了。”

“买十套。”沈荣毫不犹豫,“咱们柜上的掌柜、出海的火长、码头的管事,人手一套。往后沈家的生意,都得按这‘通则’来。”

钱师爷点头应下,正要退出去,沈荣又叫住他:“等等……那个阿尔瓦罗船长,临走时说的话,你怎么看?”

“东家是说……番鬼想派人来学律法?”

“嗯。”沈荣眼神深邃,“这些人啊,看着是来学,实则是来偷。偷咱们的律法、咱们的章程、咱们断案的规矩。学会了,回去就能制定对付咱们的条款。”

钱师爷笑了:“可他们学得走条文,学得走‘显微镜’吗?学得走于大人那套抽丝剥茧、当堂验证的本事吗?东家,这就像做菜,菜谱可以抄,可火候、刀工、调味,那是十年功夫,偷不走的。”

沈荣愣了片刻,哈哈大笑:“说得对!偷不走!让他们学,学得越多,越知道咱们的厉害!”

笑声在书房里回荡,惊起窗外几只麻雀。

戌时初,宁波驿馆天字号房。

阿尔瓦罗船长坐在桌前,就着鲸油灯的光,用密码文字写着一封长信。羽毛笔尖划过羊皮纸,发出沙沙的轻响。

“……今日庭审,让我对明帝国的司法体系有了颠覆性认知。那位叫于任然的官员,年轻得令人惊讶(不超过三十五岁),但他对海事律法的精通、对证据的严谨态度、以及当堂使用科学仪器验证的手段,远超欧洲任何一位海事法官。”

他停顿,蘸了蘸墨水。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他们新颁布的《海商契约通则》。我设法获得了副本(花费了三十枚银币),其条款之详尽、逻辑之严密,甚至超越了《康索拉多海法》。其中最值得借鉴的是第十二条‘风险转移条款’,以及第二十七条‘不可抗力免责条款’——这些概念,我国的海事法庭至今仍在沿用模糊的判例。”

笔尖继续游走。

“关于派遣学子一事,被委婉拒绝。但我观察到,帝国大学似乎有招收番邦学子的先例。建议委员会考虑:以‘文化交流’名义,派遣通晓汉文的传教士或商人子弟入学,重点学习他们的律法、科学、以及……军事(据悉帝国大学有‘军事学院’,但准入极严)。”

他写到这里,忽然停下笔,想起今天堂上那台显微镜。

那小小的铜制仪器,竟然能将丝绸纤维放大到那种程度……如果用在其他方面呢?辨认笔迹?检验毒物?甚至……观察疾病的微生物?

阿尔瓦罗打了个寒颤。

他继续写道:“最后,我必须提请委员会注意:明帝国正在发生一场静默但深刻的变革。这场变革的核心,不是船坚炮利(虽然他们的新式战舰确实令人畏惧),而是一套融合了传统律法、科学实证、高效行政的新体系。如果我们不能理解这套体系,那么在未来与东方的竞争中,我们将处于绝对劣势。”

他签下代号,用火漆封好信,唤来亲信水手:“明天一早,随补给船去澳门。这封信,走快船,务必送到马德里。”

水手接过信,贴身藏好,悄无声息地退下。

阿尔瓦罗吹熄了灯,坐在黑暗里。窗外,宁波城的灯火星星点点,一直延伸到港口。那里停泊着无数船只,大明旗、西班牙旗、葡萄牙旗、荷兰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他忽然想起离开衙门时,那个通事对他说的一句话:

“阿尔瓦罗先生,你知道獬豸这种神兽,为什么能辨曲直吗?”

“为什么?”

“因为它的角,只会顶向理亏的一方——不管那人是大明子民,还是番邦客商。”

那位通事笑了笑,用流利的拉丁语补充道:“而理,是天下共通的。”

阿尔瓦罗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在黑暗中,他轻声重复着那句话:“理,是天下共通的……”

可谁的理?大明的理?西班牙的理?还是……某种超越国界的、冰冷的、像显微镜下的纤维一样清晰的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看这个古老帝国的眼神,必须彻底改变了。

次日,应天府,吴王府澄心殿。

朱栋看着李炎送来的密报,以及那份完整的庭审记录。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焰跳动而微微晃动。

徐妙云端着一盏冰糖炖梨进来,轻声道:“宁波那边……判得不错?”

“岂止不错。”朱栋放下密报,揉了揉眉心,“于任然这小子,是个人才。当堂用显微镜验货,引用新颁通则,既镇住了番商,又敲打了海商。这一判,比发十道圣旨都有用。”

徐妙云在他身边坐下:“可妾身听说,有些本地商贾不太高兴,觉得于大人没偏袒自己人。”

“要的就是这个‘没偏袒’。”朱栋冷笑,“海贸要长久,就得立规矩。规矩立起来了,今天大明商人吃小亏,明天番商吃大亏,长远看,大家都有个准绳,生意才做得大、做得远。”

他顿了顿,看向密报最后关于阿尔瓦罗的部分:“西班牙人想派人来学……哼,果然来了。告诉礼部,可以谈。但条件要卡死:一,必须通过汉文考试;二,只能进法学院、科学学院的基础课程;三,所有课程内容,需经科学院审查;四……每年学费,一千两银子。”

徐妙云噗嗤笑了:“你这哪是办学,是宰客。”

“宰的就是客。”朱栋也笑了,“他们来偷师,咱们就明码标价。学费收上来,正好补贴帝国大学的经费。再说了……”

他眼神转深:“他们学走的,永远是我们想让他们学走的。真正的核心——军事工程、高级数学、蒸汽机原理、化学合成——他们连边都摸不着。”

徐妙云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高炽那孩子来信了。说是跟一个叫王仁的同窗,在做‘压力容器测试’,已经炸了七个铁罐子了。格物院那边申请增加经费,墨筹批了,又来找你要钱。”

朱栋哈哈大笑:“炸得好!让他们炸!炸一个罐子,比读十本《力学》都有用。经费给,翻倍给!告诉墨筹,只要不出人命,随便他们折腾。炸出来的数据,整理成册,就是最好的教材。”

笑罢,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正月十八的月亮已经接近圆满,清辉洒在镜心苑的湖面上,碎成万千银鳞。

远处,帝国大学的方向还隐约亮着灯火——那是实验室,是图书馆,是无数年轻学子挑灯夜读的地方。

“妙云,”朱栋忽然轻声说,“你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

“潮声。”朱栋望着东方,“从宁波港传来的潮声。那不是海浪的声音,是银子流动的声音,是货物装卸的声音,是契约签订的声音,是……一个新的时代,正从海上涌来的声音。”

徐妙云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手臂。

夫妻二人静静站着,望着窗外明月,听着想象中的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