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魂关帅府大殿内,炮声余韵未消,得胜的喜气还萦绕在梁柱之间。窦荣大步流星走上帅位,大马金刀地坐下,虎目扫过殿内众将,最后落在一旁蒲团上安坐的金吒身上,眼神里满是敬重与倚重。
金吒一袭青布道袍,手持拂尘,闭目养神,周身散发着超然物外的气度,仿佛方才关外擒将的威风,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窦荣清了清嗓子,对着阶下众军士高声下令:“来人!将那擒来的东伯侯麾下大将马兆,推上殿来!”
“遵令!”
两名甲士应声而出,大步走到殿外,不多时,便将被五花大绑的马兆推拥至殿前。马兆虽身陷囹圄,却依旧一身傲骨,昂首挺胸,双目圆睁,怒视着帅位上的窦荣,死死咬着牙关,立而不跪,浑身散发着宁死不屈的悍气。
窦荣见他这般模样,顿时怒从心头起,猛地一拍帅案,厉声喝骂:“匹夫!既已被我军擒获,沦为阶下之囚,竟敢如此抗礼,不跪本帅?莫非是嫌命长了!”
马兆闻言,怒目圆睁,须发皆张,放声大骂,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窦荣老贼!我不过是被那妖道的邪术暗算,才遭此擒获,论真刀真枪的本事,你未必是我对手!我乃东伯侯麾下大将,顶天立地的汉子,岂肯屈膝跪拜你这殷商的爪牙、无名的鼠辈!”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一死何足惜!速速将我推出正法,不必在此多费唇舌,休要惹我骂你个狗血淋头!”
马兆骂声不绝,唾沫横飞,句句戳着窦荣的痛处,殿内众将闻言,皆是脸色一变,姚忠更是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就要动手,却被窦荣抬手拦下。
窦荣气得脸色铁青,手按在腰间佩剑之上,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他怒喝一声:“好个不知死活的匹夫!竟敢如此猖狂!来人,将他推出殿外,斩立决!首级挂在关前,以儆效尤!”
“慢!”
就在甲士上前要拖拽马兆之时,金吒缓缓睁开双眼,轻喝一声,站起身来。
窦荣闻言,转头看向金吒,压下怒火,拱手问道:“道长为何阻拦?此等逆臣贼子,留着也是祸患,不如斩之,以振军威!”
金吒微微一笑,走上前几步,对着窦荣拱手道:“老将军息怒,杀一个马兆,不过是解一时之气,却错失了大功良机。依贫道之见,不如暂且留他性命,待我等设计擒住姜文焕,再将马兆与姜文焕一同押解,送往朝歌,献俘天子。”
“如此一来,既能彰显老将军的赫赫战功,又能让朝廷知晓,此乃实打实的功绩,并非虚冒虚报。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金吒这番话,句句说到了窦荣的心坎里。他本就急于立功,想在朝歌天子面前露脸,如今听金吒这般说,顿时眼前一亮,怒火瞬间消散,连连点头:“道长所言极是!是本帅考虑不周,险些坏了大事!”
他看向金吒的眼神,愈发敬重,只觉这海外道人不仅道术高深,更是智谋过人,思虑周全,当下便将金吒视作心腹,再无半分猜疑。
窦荣当即对着甲士挥手:“罢了,将马兆暂且囚于府内大牢,严加看管,不得有误!待擒了姜文焕,再一同处置!”
“遵令!”甲士闻言,押着依旧骂骂咧咧的马兆,转身退下殿去。
此事暂且按下不表,单说东伯侯姜文焕的大营。
探马飞速跑回大营,单膝跪地,高声向姜文焕禀报道:“启禀侯爷!大事不好,马兆总兵出关迎战,被那游魂关新来的妖道,以邪术擒获,如今已被押入关中!”
姜文焕正坐在帅帐之中,与麾下将领商议攻关之策,听闻此言,非但没有半分焦急,反而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仰天大笑:“好!好!太好了!”
帐下众将皆是一脸茫然,不解地看着姜文焕,副将奇道:“侯爷,马总兵被擒,乃是我军损失,侯爷为何反而大喜?”
姜文焕笑容满面,眼中精光闪烁,压低声音道:“尔等有所不知,那擒住马兆的妖道,根本不是什么海外散人,乃是姜元帅麾下的金吒、木吒二位道长!他二人诈降入关,便是为了里应外合,助我破关!马兆被擒,不过是二人演的一场戏,如今游魂关的窦荣,已然对他二人深信不疑,我等进关,已然近在咫尺,指日可待了!”
众将闻言,顿时恍然大悟,纷纷面露喜色,大营之中,一片欢腾。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东伯侯姜文焕便下令全军集结。
一时间,东伯侯大营之中,鼓声大振,震天动地,三军将士披甲执刃,列成大队,旌旗蔽日,杀气迷空,黑压压的大军如潮水般涌向游魂关下,在关前列开阵势,搦战叫骂,声势浩大,仿佛要将这游魂关一口吞掉。
哨马不敢耽搁,快马加鞭冲入关中,直奔帅府,高声禀报道:“启禀元帅!大事不好!东伯侯姜文焕亲自率领大军,在关前搦战,骂声震天,气焰嚣张至极!”
窦荣正在殿中与金吒、木吒商议军情,听闻姜文焕亲自临阵,顿时眉头一皱,转头看向金、木二吒,拱手问道:“二位老师,那姜文焕竟敢亲自出马,可见其嚣张跋扈!不知二位老师有何妙计,能将这逆贼一举擒获?若是能擒下姜文焕,此功之大,足以震动朝歌啊!”
金吒、木吒相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默契,金吒慨然起身,拍着胸脯应道:“老将军放心!贫道兄弟二人此来,便是为了助将军早日平定东兵,擒杀姜文焕,绝不辜负我等下山一场!今日便由我兄弟二人出关,亲自会会这姜文焕,定要将他擒来,献于将军面前!”
木吒也站起身,手持长剑,朗声道:“兄长所言极是,姜文焕逆贼,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窦荣闻言,大喜过望,连连拱手:“有劳二位老师!本帅在此静候佳音!”
金吒、木吒不再多言,各自提剑在手,大步走出帅府,径直往关门而去。
“轰隆隆——”
游魂关关门再次打开,金吒、木吒手持长剑,缓步出关,立于阵前。
只见对面东伯侯的大军阵中,一马当先,冲出一员大将,正是东伯侯姜文焕!
但见姜文焕一身装扮,威风凛凛,气势非凡,当真有万夫不当之勇,有赞为证:
顶上盔,攒六瓣,珠玉镶嵌,光华流转;黄金甲,锁子绊,层层叠叠,坚不可摧;大红袍,团龙贯,金线刺绣,栩栩如生;护心镜,精光焕,寒芒四射,映日生辉;白玉带,玲花献,玲珑剔透,缀满珠翠;勒甲绦,飘红焰,随风舞动,艳如烈火;虎眼鞭,龙尾半,钢骨铁筋,煞气凛然;方楞锏,宾铁煅,寒光闪闪,削铁如泥;胯下胭脂马,毛如彪,四蹄翻飞,日行千里;手中斩将刀,如飞电,刀光霍霍,势劈华山。
真乃是千战千赢东伯侯,文焕姓姜千古赞,一身气势,直冲云霄,令人望而生畏。
金吒、木吒见状,故意怒目圆睁,齐声大呼:“反臣姜文焕!休得猖狂,慢来受死!”
姜文焕催马向前,横刀立马,怒视着二人,厉声喝问:“妖道休要巧言令色!速速通名受死!”
金吒手持长剑,指向前方,朗声道:“吾乃东海散人孙德,这位是我师弟徐仁!尔等身为殷商臣子,不守臣节,妄生事端,欺君反叛,挑起战火,戕害天下生灵,乃是自取覆宗灭嗣之祸!识相的,便立刻倒戈卸甲,归降朝廷,尚可饶你一命,免得到头来后悔莫及!”
姜文焕闻言,气得哇哇大叫,破口大骂:“泼道无知!竟敢在此巧言惑众!昨日你仗着妖术邪法,擒我大将马兆,今日还敢出关挑衅,这番定要将你擒住,碎尸万段,以泄我心头之恨,以告马兆在天之灵!”
说罢,姜文焕不再多言,猛地一催胯下胭脂马,手中斩将刀高高举起,刀光如电,带着千钧之力,径直朝着金吒劈砍而来,刀风呼啸,势不可挡!
金吒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手中长剑一振,迎面而上,劈面交还。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震得周围士卒耳膜生疼。
金吒步战,姜文焕马战,步马相交,刀来剑往,瞬间便战在一处。金吒剑法精妙,飘忽不定,招招暗藏玄机;姜文焕刀法刚猛,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威,二人你来我往,大战七八回合,打得难解难分,尘土飞扬,杀气弥漫。
战至酣处,姜文焕故意卖个破绽,拨转马头,佯装不敌,朝着自家阵中败退而去,口中还大呼:“妖道厉害,我且暂退!”
金吒见状,立刻对木吒使了个眼色,二人心领神会,齐声大喝:“反臣休走!看我擒你!”
说罢,提剑快步追了上去。
姜文焕催马狂奔,金吒、木吒紧随其后,一路追出约有一箭之地,远离了两军阵前,避开了众人的视线。
金吒见状,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对着姜文焕急声道:“贤侯!今夜二更时分,你可率领大军,杀至关下,我兄弟二人在关内接应,乘机献关,一举破城!”
姜文焕闻言,心中大喜,连忙勒住战马,对着金吒、木吒拱手谢道:“多谢二位道长!此番若能破关,全赖二位道长妙计,姜某感激不尽!”
金吒摆了摆手,急声道:“贤侯不必多礼,事不宜迟,速回阵中,按计行事!我等也需立刻回关,免得窦荣生疑!”
姜文焕点了点头,心中一动,计上心来,他猛地挂下手中钢刀,从腰间箭壶抽出一支狼牙箭,搭弓上弦,朝着金吒、木吒射去,口中大喝:“妖道看箭!”
箭矢如流星般飞来,金吒早有防备,手中长剑猛地向上一挑,“叮”的一声,精准地将箭矢拨落在地,箭杆断为两截。
金吒顺势勃然大怒,指着姜文焕大骂:“奸贼!竟敢暗施冷箭,偷袭贫道!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暂且放过你,明日定要擒你,报这一箭之恨!”
说罢,金吒、木吒不再追赶,转身便往游魂关方向快步奔回,背影显得怒气冲冲,仿佛真的被姜文焕的暗箭激怒了一般。
姜文焕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拨转马头,率领大军缓缓退回阵中,依旧在关前叫骂,却不再攻关,只是虚张声势。
金吒、木吒一路疾行,很快便回到关中,径直走入帅府大殿,来见窦荣。
窦荣正站在殿中,焦急地等待消息,见二人回来,连忙上前,急切地问道:“二位老师,战况如何?为何不趁机用宝贝将那姜文焕擒住,反倒回来了?”
金吒故意喘着粗气,脸上带着怒色,愤愤不平地答道:“老将军有所不知,贫道方才正欲祭起法宝,擒杀那姜文焕,不料那匹夫狡猾至极,见势不妙,立刻拨马就走!贫道与师弟奋力追赶,眼看就要追上,反被他暗施冷箭,射了一箭,险些伤了贫道!”
“那姜文焕逃得飞快,贫道追之不及,只得暂且回关。老将军放心,待明日,贫道定要设下妙计,用法宝将那姜文焕一举擒获,绝不给他再逃的机会!”
窦荣闻言,顿时怒火中烧,大骂道:“好个奸猾的逆臣!竟敢暗箭伤人!二位老师莫急,明日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三人正在殿中商议明日擒敌之策,气氛热烈之际,忽听殿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伴随着侍女的通报声:“启禀元帅,夫人上殿!”
金吒、木吒闻言,心中一动,连忙转头望去,只见殿外走进一位女将,身披软甲,腰悬佩剑,容貌秀丽,却又带着几分英气,步履从容,走上殿来。
金吒、木吒不敢怠慢,连忙向前一步,对着那女将打了个稽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