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府大殿之上,彻地夫人一身软甲,腰悬雁翎刀,凤目含威,缓步走到窦荣身侧。她目光扫过金吒、木吒,见二人一身道装,气度看似超然,却总觉得眉宇间藏着几分说不清的锐利,心中警铃大作,当即开口问窦荣:“老将军,这二位道者是从何处而来?我守关多年,从未听闻东海散人会主动来助我游魂关,此事不得不防。”
窦荣正沉浸在即将立功的喜悦中,闻言拍着胸脯哈哈大笑,语气里满是得意与信任:“夫人有所不知,这二位道长乃是东海蓬莱岛的炼气散人,孙德与徐仁是也!如今特来助我,共破姜文焕那逆贼!前日临阵,道长仅凭一人一剑,便祭起法宝擒了姜文焕麾下大将马兆,手段通天!待明日,二位道长再祭法宝,定能擒住姜文焕,到时候我率得胜之师,绕到孟津姜尚身后掩袭,此乃长驱直入、无人能挡的妙计,成了便是不世之功,连朝歌天子都要对我刮目相看!”
窦荣说得唾沫横飞,眼中满是对功名的渴望,仿佛姜文焕的首级已经摆在眼前,游魂关的大功唾手可得。
彻地夫人听罢,却秀眉紧蹙,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语气凝重地劝道:“老将军,你糊涂啊!行军打仗,事不可不深思熟虑,计谋不可不周全,怎能仅凭这二人一朝之言,便倾心相信,毫无防备?天下方士术士多如牛毛,姜尚麾下更是藏龙卧虎,倘若这二人是姜尚派来的奸细,假意投诚,暗中勾结外敌,一旦事生不测,我等猝不及防,那祸事可就大了,游魂关数万将士的性命,都将毁于一旦!”
“古话说得好,‘将欲取之,必固与之’,越是主动送上门的好处,越要仔细探查,望将军务必慎重其事,切莫被一时的功劳冲昏了头脑!”
彻地夫人字字珠玑,句句皆是肺腑之言,身为殷商有名的女将,她久经沙场,心思缜密,一眼便看出金吒、木吒二人来路蹊跷,只是窦荣被功劳蒙蔽了双眼,根本听不进逆耳忠言。
金吒、木吒闻言,心中暗自冷笑:这妇人倒是个精明角色,比窦荣这老匹夫难对付多了!
二人对视一眼,当即演起戏来。金吒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又气又怒的神色,对着窦荣拱手道:“窦将军在上,夫人这番疑虑,倒也大是有理!乱世之中,人心难测,我兄弟二人本是一片赤诚,前来助将军破敌,如今却遭这般猜疑,又何必在此多生枝节,惹人嫌隙?既然如此,我兄弟二人便就此告辞,回东海修道去了!”
木吒也跟着起身,拂尘一甩,作势便要转身离开,脚步决绝,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不愿再留半步。
窦荣见状,顿时慌了神,连忙快步上前,一把扯住金吒的道袍衣袖,死死不肯松开,满脸赔笑地劝道:“二位道长休怪!休怪啊!我夫人虽是女流之辈,却也善能用兵,颇知兵法,她只是不知二位道长实心为我大商效力,误将二位当作寻常方士,担心其中有诈,并非有意冒犯!”
“还望二位道长千万不要嗔怪,是本帅考虑不周,容不才给二位赔罪了!待日后破敌立功,解了游魂关之围,不才定有重报,绝不会亏待二位道长!”
窦荣此刻哪里舍得放金吒、木吒离去,在他眼中,这二人便是他立功的唯一指望,若是走了,别说擒杀姜文焕,就连游魂关都未必守得住,因此姿态放得极低,苦苦挽留。
金吒见状,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神色严肃,正色言道:“老将军,贫道兄弟二人一点为大商效力的真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如今夫人这般相疑,我兄弟二人若是就此飘然而去,又辜负了老将军一番热心相待;若是留下,又平白受这猜疑之辱,实在两难!”
“也罢,我兄弟二人便再留一日,只等明日擒了姜文焕,立下大功,方知我等一片血诚!到那时,只恐夫人见了贫道,都要惭愧得无地自容,难与我等相见了!”
金吒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正气凛然,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又顾全大局,甘愿留下证明清白。
彻地夫人站在一旁,听着金吒的话,又见他神色恳切,不似作伪,心中的疑虑虽未完全消散,却也觉得自己或许是多心了,毕竟这二人若是奸细,何必如此激愤?当即脸上露出一丝惭色,对着金吒、木吒微微欠身,算是谢罪,随后便转身退到一旁,不再多言,只是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警惕。
窦荣见夫人不再反对,心中大喜,连忙拉着金吒回到殿中,急切地问道:“道长,不知明日你打算用何妙法擒住姜文焕这反臣,也好释去众人的疑虑,让全军上下都能安心,一畅胸怀?”
金吒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老将军放心,明日会兵之时,贫道自会祭起我的本命法宝,那法宝一出,任凭姜文焕有通天彻地之能,也定然插翅难飞,立被擒获!姜文焕一被擒,其麾下余党群龙无首,必然瞬间瓦解,不战自溃。到时候,我等再率领得胜之师,前往孟津与将军的兵马会合,一举擒杀姜子牙,天下诸侯的叛军,自然也就土崩瓦解了!”
窦荣听得心花怒放,连连点头称赞:“道长真乃神人也!有此妙计,何愁叛军不灭!”
当下,窦荣又与金吒、木吒商议了几句明日的作战细节,便满心欢喜地回内室安息,只盼着明日一战功成,名留青史。
帅府大殿之上,只剩下金吒、木吒二人。二人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看似平静,实则暗中掐算时辰,只等二更时分,姜文焕率军前来攻关,便实施里应外合之计。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大殿之上,一片寂静。
将至二更时分,忽听关外传来“轰隆隆”的炮声,震天动地,紧接着便是喊杀连天,金鼓齐鸣,震得整个游魂关都微微颤动!
“杀啊!攻破游魂关,活捉窦荣!”
“冲啊!献关者赏,抵抗者斩!”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士卒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姜文焕的大军已然杀至关下,架起攻城锤、火炮,猛烈攻打关门,攻势凶猛,势不可挡!
帅府之中,中军官听闻关外动静,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入府中,用力击响云板,“当当当”的云板声急促刺耳,一路急报至窦荣面前:“启禀元帅!大事不好!姜文焕率领大军,趁夜杀至关下,架炮猛攻,关门危急!”
窦荣刚躺下不久,听闻此言,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连鞋都来不及穿,披衣便冲出内室,直奔大殿,口中大喊:“众将何在?速速随我上关御敌!”
金吒、木吒早已起身,手持长剑,站在殿中等候。窦荣刚到殿中,便见彻地夫人一身戎装,披挂整齐,手提雁翎刀,快步从内室走出,英姿飒爽,显然早已做好了战斗准备。
金吒见状,心中一动,立刻上前一步,对着窦荣朗声道:“老将军,如今姜文焕仗着自己勇猛,趁夜提兵攻城,正是出其不意,攻我不备!我等不如将计就计,立刻率领大军出关,从背后掩杀,待贫道趁机祭起法宝,一举擒住姜文焕,便可一阵成功,早早奏凯,解了游魂关之围!”
说罢,金吒转头看向彻地夫人,拱手道:“夫人智勇双全,可与我师弟徐仁一同谨守城池,小心防备,切勿让敌军有机可乘,毋使他虞!”
彻地夫人闻言,凤目微眯,心中虽仍有疑虑,却也觉得金吒所言有理,当下满口应允:“道者之言,甚是有理!我与这位道长守关,你与老将军出关迎敌,我自会料理城上防务,趁此夤夜,定能一举破敌,成功擒杀姜文焕!”
彻地夫人嘴上答应,心中却暗自警惕,总觉得这金吒的计策太过顺利,其中必有蹊跷,只是一时之间,又找不出破绽,只能先按计行事,暗中多加防备。
窦荣此刻早已被立功心切冲昏了头脑,哪里还顾得上多想,当即高声传令:“众将士听令,整点兵马,随我出关杀敌!”
就在窦荣正要率领将士出关之际,彻地夫人又快步上前,拉住窦荣的衣袖,低声叮嘱道:“老将军,夤夜交兵,凶险万分,务必谨慎行事,万万不可贪战,务必要见机行事,千万不能落入敌军的圈套之中!将军谨记,谨记啊!”
彻地夫人的声音里满是担忧,她是真的担心窦荣中计,毕竟这二位道者的身份始终存疑,若是他们与姜文焕勾结,窦荣出关便是羊入虎口,因此再三叮咛嘱咐,生怕丈夫有失。
金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这妇人倒是忠心,只可惜,今日游魂关注定要破,你们夫妇二人,也注定难逃一死!
他当即以目送情给木吒,眼神中传递着信号:“夫人警惕,你在关上见机行事,待我与窦荣出关交战,你便寻机控制关门,接应姜文焕大军入关!”
木吒何等聪慧,瞬间便明白了金吒的意思,微微点头,以目示意自己已然会意,随后便跟着彻地夫人,一同登上关楼,驻扎防卫,看似守关,实则暗中准备接应。
窦荣被彻地夫人叮嘱一番,虽有些不耐烦,却也点头应下,随后不再多言,下令道:“开关!”
“轰隆隆——”
厚重的游魂关关门缓缓打开,窦荣率领着关内将士,如潮水般冲出关去,他手持大刀,立马旗门脚下,借着月光,一眼便看见姜文焕骑着胭脂马,滚至军前,威风凛凛。
窦荣见状,怒目圆睁,厉声大喝:“反臣姜文焕!你竟敢趁夜偷袭,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合该休矣!”
姜文焕也不答话,心中早已按捺不住,他知道金吒、木吒已然在关内接应,今日便是破关之日!当即猛地一催战马,手中斩将刀高高举起,刀光如电,径直朝着窦荣劈砍而来,口中大喝:“窦荣老贼,拿命来!”
窦荣见状,也不甘示弱,手中大刀一挥,迎面向着姜文焕交还。
二马相交,双刀并举,“铛”的一声巨响,金铁交鸣,火星四溅,震得周围士卒纷纷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