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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那天,洛阳来了个年轻人 > 第524章 殿前惊龙颜,策问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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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殿前惊龙颜,策问定乾坤

厚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晨光与喧嚣,也仿佛将另一个平凡的世界关在了门外。

踏入承天门内的瞬间,一股混合着古老木料、皇家熏香与石料清冷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权力中枢的肃穆与压迫感。

曾国藩的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抬起头,目光所及,是几乎望不到尽头的、由巨大青石板铺就的御道。

御道宽阔得足以并行十辆马车,两侧是高达数丈、漆成暗红色的宫墙,墙头覆盖着在晨曦中泛着幽光的琉璃瓦。

每隔十数步,便有一名顶盔贯甲、手持长戟的禁军士兵肃然挺立,他们目不斜视,如同泥塑木雕,唯有盔缨在微风中轻轻拂动,散发出无声的威严。

“这便是……紫禁城。”范仲淹心中默念,胸腔里一股热流涌动。

他自幼读史,知晓未央、长乐、洛阳南北宫的规制,但眼前这座由邓安命沈括等人督造、融合了超越时代理念的新都皇城,其规整、宏大、庄严中透出的简洁与力量感,远非古籍中描述的旧宫可比。

没有过分繁复的雕梁画栋,没有刻意追求曲径通幽的园林景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轴线分明、气势磅礴的秩序之美,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一个新兴帝国务实、进取的国格。

队伍在礼官和禁军的引导下,沿着御道沉默前行。

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马谡努力挺直尚未完全长开的身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沉稳些,但眼中抑制不住的好奇与惊叹,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激荡。

秦宓则微微眯起眼,打量着沿途经过的殿宇门阙,试图从建筑的规制、守卫的分布中,揣摩出几分这座新城、这位新皇的脾性。

尹默心中默默对照着所学礼制,薛琮与桓晔则深感自身来自边陲,于此天朝上国中枢,更觉自身渺小,同时也激起了更强的奋进之心。

穿过一道道宫门,越过一座座汉白玉拱桥,终于,前方豁然开朗,一片极其广阔、以青砖墁地的巨大广场出现在眼前。

广场的尽头,是一座巍峨如山、重檐庑殿顶、在初升朝阳下金碧辉煌的巨殿——太极殿。

殿基高达数丈,须弥座台基上雕琢着简洁有力的云纹和螭首。

数十根需数人合抱的朱红巨柱撑起深远的出檐,檐下斗拱层层叠叠,如云托月。正脊两端的螭吻傲指苍穹,垂脊上排列着栩栩如生的脊兽。

殿前丹陛漫长,御道中间嵌着巨大的九龙浮雕石板,栩栩如生,似欲破石而出。

所有士子,无论此前心境如何,此刻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敬畏,攫住了每一个人。

这不仅仅是建筑的宏伟,更是皇权天威、帝国气运的直观体现。

站在这里,个人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奉陛下旨意,诸贡士于殿外整肃仪容,依序觐见!”一名身着绯袍、气度不凡的礼部官员站在丹陛下,声音洪亮地宣布。

众人连忙再次检查自己的衣冠,深吸气,平复砰砰乱跳的心脏。队伍被重新整理,按照礼部事先排定的次序,开始五人一组,在太监的唱名声中,低头躬身,小心翼翼地踏上那漫长的丹陛。

当曾国藩、范仲淹、马谡、秦宓、尹默作为第一批,终于踏上太极殿前最后一级台阶,迈过高高的门槛,进入那传说中决定天下命运的殿堂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奇特的“空阔”与“明亮”。

大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深邃高广,数十根巨柱撑起藻井,阳光从高大的窗棂透入,经过特制窗纱的过滤,变得柔和而明亮,均匀地洒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

然后,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大殿最深处、那高高在上的御座所吸引。

御座上,一人端坐。

他看起来异常年轻,似乎不过二十出头,面容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儒雅文秀,而是轮廓分明,眉宇间凝聚着一股经年沙场淬炼出的英武之气,眼神沉静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又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淡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与众不同的疏离感。

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鼻梁挺直,嘴唇微抿,嘴角似乎习惯性地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

他并未穿着过分繁复的冕服,只是一身玄底赤纹、绣有简约十二章纹的常朝袍服,头戴翼善冠,但坐在那里,便自然成为整个大殿,乃至整个帝国的绝对中心。

这就是邓安。邓元逸。寒门孤儿。食肆起家。诗惊洛阳。刺杀董卓。征战南北。挟天子令诸侯者。荆州之主。大败袁绍。重伤濒死又奇迹生还。开国之君。华朝皇帝。

一个全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却又无人能完全看透的传奇。

他的大名,他的事迹,早已通过各种渠道——官方邸报、民间传言、说书人的演绎、敌我双方的战报——传遍四海。

在无数士子心中,他是“雄主”、“枭雄”、“天才”、“淫君”、“明君”的复杂混合体,是一个打破了所有常规、重塑了时代规则的谜一般的人物。

今日,终于得见真容。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这位年轻的、仿佛与自己年龄相差无几的帝王时,强烈的冲击感仍让第一批进入的五人几乎失神。

他就是那个写出“人生若只如初见”、“大江东去”等惊才绝艳诗句的人?就是那个改良军械、创立玄甲骑、推行“身份证”、开设“安氏大排档”等奇思妙想层出不穷的人?就是那个战场上冲锋陷阵、几度重伤濒死,又总能化险为夷、绝地反击的统帅?

种种传闻与眼前真实身影重叠,带来一种近乎眩晕的认知颠覆。

更令他们心惊的是,御座之侧,并非空无一人。

邓安身后,左右略靠下的位置,设了三个锦墩,此刻正坐着三人。

左首一人,姿容俊美,风度翩翩,即便只是静坐,也有一股潇洒出尘、指挥若定的气度。正是“江左周郎”,如今华朝的肱骨重臣,左都督四丞之一的周瑜。

他的存在,代表着这个政权的军事支柱与华丽智略。

右首一人,年纪稍长,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神温和中透着睿智与从容,正是名满天下的名士,被邓安倚为心腹谋主的谢安。

他象征着这个政权对高门名士的吸纳与尊重,以及内政的稳健。

而御座斜后方,稍远些刚坐下的第三人,则让所有知晓其名者心头巨震——诸葛亮,字孔明,昔年刘备三顾茅庐请出的“卧龙”,曾在益州与邓安麾下激战,其才名早已震动天下。

如今,他竟也在此,神态平静,目光清亮,显然已为华朝所用。

他的出现,无声地彰显着邓安海纳百川的胸襟与折服英才的手段。

周瑜、谢安、诸葛亮!

这三人齐聚帝侧,共同见证此次殿试,其份量之重,寓意之深,足以让任何有见识的士子心潮澎湃,也倍感压力。

此时,邓安正微微侧首,与身旁的周瑜低声说着什么,周瑜含笑点头,谢安亦捻须微笑,诸葛亮则目光扫过下方进入的士子,眼神沉静无波。

气氛似乎并不像想象中那般凝重到窒息,反而透着一丝随和,但这随和之下,是更为深不可测的威严。

“臣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礼官的提示下,曾国藩等人猛然回神,连忙依礼下拜,山呼万岁。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平身。”一个年轻、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感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

语调平和,没有刻意拔高的威严,却自然有一种掌控全局的气场。

众人谢恩起身,垂手恭立。

邓安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逐渐站满的士子们,他的眼神平静,却仿佛能穿透衣衫,看到每个人内心的紧张、期待、野心或惶恐。

他嘴角那丝似有若无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

“都抬起头来。”邓安开口道,语气依旧平和,“今日既为殿试遴才,便是君臣初次论政。朕想看看,我华朝未来的栋梁,是何等样貌气度。”

士子们依言抬头,但仍不敢直视天颜,目光多停留在陛下胸口以下的位置。

邓安似乎很满意眼前济济一堂的场景,他对身旁的周瑜笑道:“公瑾,你看这殿中英才,可比我当年在街头,见的各色人等,要有气象得多吧?”

周瑜莞尔,声音清越:“陛下创业维艰,自市井而起,方知民间疾苦,能用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今日殿中诸生,皆经层层选拔,乃天下才俊之萃,气象自然不同。然能否成器,还需看其胸中韬略,笔下乾坤。”

谢安接口道:“公瑾所言极是。科举取士,首重其才,亦观其德,验其识。陛下亲拟策问,高瞻远瞩,正是要于这殿试之中,见其真章。”

诸葛亮虽未言语,但目光再次扫过士子,微微颔首,似在观察评估。

这番随意的对话,听在下方士子耳中,却如惊涛骇浪。

陛下竟如此随意地提及早年“摆食肆”的旧事,毫无避讳,与重臣谈笑风生,这种不拘小节、自信从容的姿态,与想象中深居九重、威严莫测的帝王形象大相径庭。

但联想到他种种离经叛道又成效卓着的作为,似乎又合情合理。

这种“真实感”与“传奇性”的交织,让邓安的形象在士子心中更加复杂而充满吸引力。

邓安收敛了笑意,目光重新变得沉静专注,望向下方。

整个太极殿随之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好了,闲话不多说。”邓安的声音清晰地在殿中回荡。

“诸位寒窗苦读,层层选拔,能站在这太极殿上,本身已证明了你们的才学与毅力。

今日殿试,非为考校经义章句,那些在州试、复试中已有定论。朕要看的,是你们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是你们对天下大势、对治国安邦的见识与方略。”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缓缓扫过每一张紧张而期待的脸。

“故,今日殿试,只设两题。每题需作策论一篇,务求观点明确,论据充实,对策可行。朕与诸位先生会同阅卷。现在,由朕亲自宣读题目——”

所有士子立刻屏息凝神,心跳如鼓,竖起了耳朵。

曾国藩的手心微微出汗,范仲淹眼神灼灼,马谡挺直了背脊,秦宓神色严肃,尹默若有所思,薛琮、桓晔等人更是全神贯注。

邓安的声音平稳而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第一题:边疆长治久安之策。”

“题干:南中之地,夷汉杂处,自昔以来,很不安慰;交州之境,蛮夷环伺,习俗殊异,虽归王化,人心未附;朱崖孤悬海外,吏民疏隔,治理维艰。今朕欲守此疆土,化夷为夏,而非穷兵黩武。

请诸生陈策:如何构建‘华夷共融、长治久安’之策?对内,如何处理南中夷帅与汉人士族的矛盾;对外,如何以交州为枢纽,联结海外蛮夷,既扬国威,又获实利;对边郡,如何设‘守御 + 教化 + 民生’三位一体之制,避免‘兵去则乱,兵留则耗’?

需言明:边郡官吏如何选拔、教化如何推行、民生如何改善。”

题目一出,殿中响起一片极其轻微、却又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这题目……好大!好实际!完全超出了单纯经义或历史策问的范畴。

它直指帝国当前面临的核心边疆问题,涉及民族、外交、军事、行政、经济、文化多个维度,且明确要求“构建体系”、“提出具体措施”。

尤其是“化夷为夏,而非穷兵黩武”、“华夷共融”的提法,与传统的“尊王攘夷”、“以夏变夷”既有联系,又似乎蕴含着更为平等、融合的新理念。

这对熟读经典、但未必深入了解边情的士子们,无疑是巨大的挑战。

曾国藩眉头紧锁,脑中飞速运转。

他想起了家乡的蛮族问题,想起了听说的南中叛乱……这题需要极强的务实精神和统筹能力。

范仲淹则感到一股热血上涌,“先忧后乐”之志与此题蕴含的安边、惠民、融和理念隐隐契合,他瞬间想到了许多:屯田、兴学、通商、尊重习俗……

马谡脑中闪过兵书战策,但立刻意识到此题核心不在“战”而在“治”与“融”,他有些急切地开始搜肠刮肚,寻找经史中相关的治边典故。

秦宓心中凛然,此题若答得好,必能脱颖而出,他迅速调动起自己博闻强记的优势,思考如何引经据典又能落到实处。

尹默则从经学角度思考“华夷之辨”的新解,薛琮身为交州人,心中激动又忐忑,终于有机会为家乡建言,但压力也更大了。

桓晔则想到了家族流离边郡的见闻……

未等他们完全消化第一题,邓安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题:人才兴国之长效机制。”

“题干:东汉之亡,非亡于兵戈,实亡于察举之弊、吏治之腐、人才之困。今朕设科举,欲破此局,然‘取才’之后,更需‘用才’‘留才’。

请诸生陈策:如何建立‘选贤、任贤、考贤、留贤’之长效机制?其一,科举之外,如何吸纳‘边将、工匠、农师、算师’等实用人才?其二,官吏考核,如何避‘唯资历、唯门第’,而以‘政绩、民生、廉洁’为核心?其三,如何防官吏贪腐?其四,如何激励官吏赴边郡、赴贫瘠之地任职?”

第二题犹如又一记重锤,敲在每位士子心头。

如果说第一题关乎“外安”,第二题则直指“内治”根本——吏治与人才。

陛下毫不避讳地指出东汉灭亡的根源在于制度腐败、人才体系崩溃,并将新设的科举置于能否成功的关键位置。

题目不仅要求完善科举本身,更要求构建一套覆盖选拔、任用、考核、激励、防腐、向艰苦地区倾斜的完整人才生态系统。

尤其明确提出要吸纳“工匠、农师、算师”等传统被视为“末技”的实用人才,这无疑是又一次对士族传统价值观的冲击,也是对真正“经世致用”的呼唤。

曾国藩感到一阵熟悉的沉重。

这题仿佛是为他这样出身寒微、渴望公平晋升、又深知地方胥吏弊政的人量身定做。

范仲淹眼神更加明亮,吏治清廉、任人唯贤、重视民生,正是他的政治理想所在。

马谡感到有些吃力,这类制度设计题需要更深厚的政务见识和缜密思维,非仅凭记诵和机变可应对。

秦宓开始快速权衡,如何在维护一定“门第”体面的前提下,迎合陛下改革之意。

尹默思考着如何将古圣贤的用人思想与当今实际结合。

其他士子也纷纷陷入沉思,有的兴奋,有的茫然,有的感到巨大压力。

邓安将下方众人或震惊、或沉思、或兴奋、或紧张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这两道题是他结合后世知识、当前局势与未来规划精心拟定的,就是要筛选出既有战略眼光,又有务实能力,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接受新观念的人才。

他知道,能完美回答的人或许凤毛麟角,但只要能看到有潜力的思路、闪光的点子,甚至仅仅是敢于思考这些问题的勇气,就不虚此举。

“题目已明。”邓安最后说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鼓励。

“时辰以日暮为限。殿内已备笔墨纸砚、饮水和简餐。望诸君沉着应对,畅所欲言,将你们的才学见识,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这策论之中。

这太极殿,这笔墨,便是你们的战场。开始吧。”

随着邓安话音落下,太监和礼官开始引导士子们有序入座早已安排好的考案。

考案排列整齐,间距足够,每人面前都已摆好了上好的笔墨纸砚,以及一份空白的答题卷轴。

殿试,这决定他们命运的终极考验,正式开始了。

曾国藩坐下,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努力让沸腾的心绪平静下来,脑中开始反复咀嚼那两道沉甸甸的题目。

范仲淹提笔蘸墨,目光坚定,已有思绪在胸中激荡。

马谡努力回忆着族中长辈的教导和读过的史书,试图找到切入点。

秦宓沉吟着,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尹默、薛琮、桓晔等人,也纷纷或凝神静思,或提笔疾书……

邓安在高高的御座上,看着下方瞬间陷入寂静、只剩下研墨声和偶尔笔尖划过纸页声的考场,目光深远。

周瑜、谢安、诸葛亮三人也安静下来,或闭目养神,或目光沉静地扫视着下方奋笔疾书的士子们。

阳光透过窗棂,在大殿内移动,光影流转。

这一刻,个人的命运,帝国的未来,似乎都凝聚在了这一篇篇即将诞生的策论之中。

龙门之内,鲤已入池,能否化龙,端看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