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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物流藏尸、分尸抛尸!不起眼线索锁真凶

2007年1月7日下午,青岛的冬天还带着刺骨的寒意,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疼。位于城阳区的顺通物流公司里,老板张明正坐在办公室的旧沙发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里攥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指节都泛了白,他从业五年,什么样的麻烦事都见过,丢件、破损、货主扯皮,但从来没有一件事,像今天这样让他心里发慌,后背一阵阵冒冷汗。

让他心烦意乱的,不是年底堆积如山的货物,也不是催单的客户,而是当天上午收到的一个普通快递纸箱。这本该是极为寻常的一天,和往常无数个物流旺季的日子一样,忙碌、琐碎,却井然有序。

当天清晨7点,天还没亮透,窗外还是一片灰蒙蒙的景象,一辆挂着粤A牌照的大货车,顶着寒风缓缓驶入物流公司的院子,车轮碾过地面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司机跳下车,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和张明简单交接后,就开始卸这批从广州发过来的货物。箱子堆得像小山一样,有大有小,大多是普通的纸箱,印着各类商品的logo,唯有一个箱子,显得格格不入。

早上8点,工人们陆续到岗,穿着厚厚的棉衣,搓着手开始分拣货物。有的货物要转给同城的快递公司,送到客户手里;有的则按照物流单上的联系方式,打电话通知货主来自提。分拣线嗡嗡作响,工人们一边干活一边闲聊,抱怨着青岛的冬天太冷,盼着早点下班回家暖身子,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不起眼的纸箱,正静静地躺在角落,像一个隐藏着致命秘密的定时炸弹。

这批来自广州的货物里,那个特殊的纸箱,长宽各约50厘米,高80厘米左右,就是最常见的瓦楞纸箱,表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特殊的印刷字体和图案,甚至连胶带都缠得有些潦草,一看就不像正规厂家发货的样子。物流单贴在纸箱的侧面,纸张有些泛黄,上面的字迹还算清晰,收货人名写着“宋德远”,货物品名标注的是“药品”,发货人要求必须自提,不能送货上门。

“宋德远?”张明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时,就觉得有些古怪。他把物流单拿在手里,反复念了两遍,听起来平平无奇,可盯着那三个字看久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后来他才反应过来,这个“宋”,不是宝字盖底下加个木的“宋”,而是“送走”的“送”;“德”是“得到”的“得”,“远”是“远近”的“远”,送得远,这三个字连起来,像是一种诡异的暗示,让人心里发毛。

更古怪的还在后面。上午9点多,分拣工人按照物流单上的手机号码,拨通了收货人的电话,想通知对方过来提货。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了起来,那边传来一个操着内蒙古口音的女性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和不耐烦。

“喂?谁啊?”

“您好,请问是宋德远先生吗?这里是青岛城阳顺通物流公司,您有一个从广州发来的快递,标注的是自提,麻烦您有空过来取一下。”工人客气地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女子更不耐烦的声音:“你打错了吧?我不是宋德远,我也不认识这个人!我一直在内蒙古,从来没去过青岛,更不可能从广州发什么快递过来。”

工人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拨错了号码,反复核对了几遍,确认号码没错,又耐心解释:“女士,您的手机号码和我们物流单上的一致,您再想想?货是从广州发过来的,品名是药品,您是不是帮别人代收的?”

“不可能!”女子的声音陡然提高,“我身边没有任何人在广州,也没人会给我寄药品,你们肯定是搞错了!别再给我打电话了,烦不烦啊!”说完,就“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工人拿着电话,一脸茫然地看向张明。张明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他亲自拿起电话,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可这次,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他又连续打了三四遍,要么无人接听,要么直接被挂断,到最后,甚至提示“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单据上的收货人不认货,自提的货物也始终没有人来提,这种情况,在物流单完好无损的情况下,张明还是第一次遇到。他从业五年,见过货主留错电话的,见过代收人忘记提货的,却从来没见过收货人直接否认自己是货主,还直接拉黑电话的。

整个上午,张明都心神不宁,时不时就去角落里看一眼那个纸箱,总觉得心里堵得慌。工人们也议论纷纷,有人说可能是发货人填错了信息,有人说会不会是违禁品,还有人开玩笑说,里面说不定装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张明呵斥了几句,让大家专心干活,可他自己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到了下午两点多,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负责看管货物的工人突然跑过来,脸色发白地对张明说:“张老板,不好了!那个广州来的纸箱,好像漏了!”

张明心里一沉,快步跟着工人跑到角落,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纸箱,纸箱的底部有一个小小的破损口,暗红色的液体正从破损口慢慢渗出,滴在地面上,形成一个个深色的印记。更让人不安的是,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异味,不是药品的味道,也不是纸箱受潮的味道,而是一种类似铁锈混合着腐烂的怪味,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这是什么东西?”一个年轻工人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声音都有些发颤,“不是说里面是药品吗?怎么会漏这种东西,还这么难闻?”

“会不会是药品变质了?”另一个工人猜测道,“广州那边暖和,青岛这么冷,温差太大,说不定药品冻裂了,漏出来的是药水?”

可张明却摇了摇头。他凑近纸箱,仔细闻了闻那股异味,又看了看地上的暗红色液体,心里的不安达到了顶点。药品变质,绝不会是这种味道,而且这种液体的颜色,太像血了。他从事物流行业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货物,也见过货物破损漏液的情况,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场景。

工人们都慌了神,有人说要赶紧联系发货人,可物流单上根本没有发货人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只有一个和收货人一样的手机号码,现在还关机了。有人说要把纸箱扔了,可万一里面真的是贵重药品,或者有什么其他问题,他们根本承担不起责任。

张明皱着眉,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如果里面真的是危险品,或者有什么违法违规的东西,拖延下去只会更麻烦。经过一番商量,他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打开纸箱,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下午4点,物流公司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张明找来了一副手套,又让两个年轻力壮的工人在旁边帮忙,其余的工人都远远地站在一边,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好奇,没人敢靠近。

“大家都离远点,小心点,别碰里面的东西。”张明叮嘱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抓住纸箱的胶带,一点点撕开。胶带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每撕一下,所有人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纸箱被打开的那一刻,一股更浓烈的异味扑面而来,几个工人忍不住捂住了鼻子,甚至有人当场干呕起来。张明强忍着胃里的不适,探头向里面看去,里面没有什么药品,只有一些杂乱的东西:一张大王扑克牌,一盒拆开的椰树牌香烟,几张皱巴巴的广州当地报纸,还有几件叠得乱七八糟的女性上衣,以及一块沾着污渍的床单。

“搞什么啊,这哪里是什么药品?”一个工人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这发货人是故意恶作剧吧?”

张明却没有放松警惕,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他戴上手套,伸手将里面的杂物一点点拿出来,扑克牌、香烟、报纸、衣服……当他拿起最后一件女性上衣,准备把床单也拿出来的时候,手指突然触碰到了一个坚硬而冰冷的东西,触感异常诡异,不像是衣物,也不像是任何他熟悉的货物。

他的心猛地一沉,双手微微发抖,慢慢掀开了那层床单。就在床单被掀开的瞬间,张明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旁边的两个工人凑过来一看,吓得“啊”的一声尖叫,连连后退,甚至有人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

只见在层层杂物的包裹之下,赫然躺着一具男性尸体的躯干部位,皮肤已经失去了血色,呈现出一种青紫色,暗红色的液体正是从这里渗出来的,那股刺鼻的异味,也正是从尸体上散发出来的。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出了一身冷汗,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众人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物流纸箱里发现尸体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在城阳区的物流圈传开了。附近物流公司的老板和工人,都纷纷过来围观,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和传闻层出不穷。有人说死者是被人仇杀的,有人说里面藏着什么惊天秘密,还有人说发货人和收货人都是凶手,故意用物流来抛尸。

张明缓过神来,第一时间拿起电话,拨通了110报警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还在发抖:“喂,警察同志,快来!我们物流公司里,发现了一具尸体,在一个快递纸箱里!”

接到报案后,青岛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民警,立即会同城阳公安分局刑警大队,火速赶到了顺通物流公司。民警们封锁了现场,拉起了警戒线,禁止无关人员进入,随后开始对现场进行仔细的勘查。法医也赶到了现场,对尸体进行初步的检验,提取相关的物证。

为了尽快侦破此案,市局和分局联合成立了专案组,由经验丰富的老刑警李队担任组长,抽调了精干的警力,全力展开侦查工作。专案组的民警们,首先把目光放在了那张物流单据上,希望能从上面找到一些线索。

经过仔细查看,民警发现,这张物流单据上的信息非常不完整。发货日期是2007年1月4日,始发地是广州,目的地是青岛,收货人名是“宋德远”(送得远),货物品名是“药品”,发货人姓名一栏是空的,没有填写。更奇怪的是,发货人还为这箱“药品”投了30元的保险,保额是1万元。

这张单据上的疑点,不止一处。民警们用放大镜仔细观察后发现,收货人“宋德远”的名字,并不是一次写成的,而是经过了涂改。透过涂改的痕迹,可以清晰地看到,原来写的收货人名是“宋德远”,但那个“宋”,是宝字盖底下加个木的“宋”,“德”是道德的“德”,“远”是远近的“远”。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发货人在填写完成后,又把“宋”改成了“送”,变成了“送得远”。

更可疑的是,单据上收货人留下的手机号码,和发货人留下的联系方式,竟然是同一个号码,也就是那个内蒙古女子的手机号。除此之外,单据上再也没有任何其他有价值的线索,没有发货人的地址,没有身份证号,甚至连发货时的签名都没有。

专案组的民警,按照单据上的手机号码,再次尝试联系那个内蒙古女子。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了起来,还是那个操着内蒙古口音的女子,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和愤怒:“我都说了,我不是宋德远,也没有什么快递!你们到底有完没完?再打电话骚扰我,我就报警了!”

民警耐心地向女子解释,说明他们是警察,正在调查一起案件,希望她能配合。可女子根本不听,语气越发激动:“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我再说最后一遍,我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我从来没去过广州,也没去过青岛,更不认识什么宋德远!你们别再烦我了!”说完,再次挂断了电话,之后无论民警怎么打,都再也打不通了。

从女子的语气和反应来看,她似乎真的与此案没有关系,只是一个被无辜牵扯进来的人。但出于谨慎,李队还是决定,将这一情况通报给内蒙古当地的警方,请当地警方协助调查,核实这名女子的真实身份、近期行踪,以及她的社会关系,排除她的作案嫌疑。

调查结果很快就反馈了回来。这名女子名叫王芳,是内蒙古当地一家超市的收银员,性格老实本分,在当地生活了一辈子,近半年来,从来没有离开过内蒙古,也没有任何出入境记录。她的社会关系非常简单,家人、朋友都在内蒙古本地,没有任何亲属或朋友在广州、青岛等地,也从来没有和这两个城市的人有过联系。

至此,专案组基本排除了王芳与此案的关系。大家推测,发货人应该是随便在网上搜到了一个手机号码,填在了物流单上,目的就是为了混淆视听,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让警方无法追查。

与此同时,法医的初步鉴定结果也出来了。死者为男性,年龄大约在50岁左右,身高约1.7米,体型瘦弱,死亡时间大概在3至5天左右,也就是1月2日至1月4日之间。死者的颈部有明显的扼压痕迹,初步判断是被人掐死的,死后被人分尸,只将躯干部位装进了纸箱,运往青岛。

民警们再次对纸箱内的杂物进行了仔细的清查,希望能找到一些与死者身份相关的线索。除了之前发现的大王扑克牌、椰树牌香烟、广州报纸、女性上衣和床单之外,还发现了一个一次性打火机,打火机上印着“金满玉液 广州粤垦路”的字样。

这些杂物,个个都透着古怪。床单用来包裹尸体,还能说得过去,可一张大王扑克牌、一盒香烟、一个打火机,为什么会被塞进纸箱里?是发货人无意夹带进去的,还是故意留下的线索?更让人疑惑的是,死者明明是男性,纸箱里却有两件女性上衣,这两件衣服是谁的?和死者、和凶手,又有什么关系?

案件被层层的迷雾笼罩着,专案组的民警们个个压力巨大。但大家都很清楚,有一个地方,是他们必须去的,广州。因为这箱尸体,是从广州发过来的,发货人在广州,死者的遇害地点,大概率也在广州。只有去广州,找到发货人,才能一步步揭开案件的真相。

经过一番准备,1月8日清晨,李队带着专案组的四名民警,登上了飞往广州的飞机。此时的广州,虽然没有青岛那么寒冷,但也透着一股湿冷的气息,与青岛的干冷截然不同。飞机降落在广州白云国际机场后,民警们连饭都来不及吃,甚至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放,就火速赶往了广州市白云区沙太路,根据物流单据上的信息,这箱货物,就是从这里的一家物流公司发出的。

2007年的广州,物流业已经非常发达,白云区作为广州的物流枢纽,聚集了大量的物流公司,沙太路更是物流园区的集中地,这里大大小小的物流公司有上百家,每天都有无数的货物从这里发往全国各地,车水马龙,异常繁忙。据当时的资料显示,2007年广州市的地区生产总值达7109亿元,位居全国第三位,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增加值达732亿元,占Gdp的10%,物流业已经成为广州重要的经济增长点,而白云区的物流园区,正是这一产业的重要载体。

专案组民警赶到那家物流公司时,已经是上午11点多。物流公司的负责人是一个中年男人,姓刘,得知民警的来意后,脸上露出了惊慌的神色,连忙配合民警的调查。民警们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提出了一个关键的要求:调取1月4日晚上的监控视频,找到那个发货的人。

可刘老板接下来的一番话,让在场的民警们全都惊出了一身冷汗。“警察同志,你们来得太及时了!”刘老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语气急促地说,“我们公司的监控录像,是自动录存的,只能保存7天,超过7天,新的视频就会自动覆盖旧的。今天已经是8号了,1月4号的监控,再过两个小时,就会被自动删除了!”

民警们心里一阵后怕,如果他们再晚来两个小时,这段关键的监控视频就会永远消失,案件的侦破,很可能会陷入僵局。李队当即下令,让技术民警立即调取监控,拷贝1月4日晚上的所有视频,不能有任何遗漏。

技术民警迅速行动起来,很快就调取了1月4日晚上的监控视频。经过仔细查看,一段珍贵的画面被找到了,1月4日晚上6点30分左右,一名身高大约1.7米左右、体型中等的中年男子,走进了这家物流公司。他上身穿一件红褐色的立领上衣,下身穿着黑色的裤子,手里拿着一副墨镜,走路匆匆,神色有些慌张,眼神时不时地四处张望,像是在躲避什么。

男子走到物流柜台前,向工作人员说明了要发货,随后从外面搬进来一个大纸箱,正是那个发往青岛、藏有尸体的纸箱。他填写物流单的时候,动作很快,甚至有些潦草,还时不时地抬头看向门口,显得十分急躁。办理完托运手续后,他没有多做停留,抱着剩下的东西,匆匆离开了物流公司。

专案组的民警们,反复观看这段监控视频,试图看清男子的样貌,可由于当时天色已晚,监控摄像头的清晰度不高,再加上男子始终低着头,偶尔抬头的时候,也因为光线昏暗,无法看清他的具体样貌,只能看清他的大致身形和穿着。

随后,民警们拿着那张收货人是“宋德远”的物流单,对这家物流公司的工作人员进行了逐一走访,重点询问了1月4日傍晚的值班人员。可遗憾的是,当天晚上发货的人很多,工作人员都很忙,并没有人对这个中年男子有太深的印象,只记得他发货的时候非常着急,语气也很急促。

“我记得他,”一名值班的女员工回忆道,“他进来的时候,第一句话就问,能不能把一件药品发到上海,我告诉他,发上海的话,因为年底物流繁忙,需要等几天才能发货。他听了之后,显得很着急,又问我,能不能立刻发青岛,我说可以,当天发货,三天就能到。他听了之后,才松了口气,很快就填写了物流单,还特意要求给货物买了30元的保险,保额1万元。”

“他当时有没有说什么别的?比如货物里面装的是什么,或者发货人是谁?”李队问道。

女员工摇了摇头:“没有,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劲地催我快点办理,办理完就匆匆走了,我甚至都没看清他的脸。”

虽然没有从工作人员口中得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但监控视频已经给案件的侦破带来了重大的进展。根据监控视频显示,这名中年男子在发货的时候,还携带了其他的东西,很可能还有其他的纸箱。

专案组的民警们,立即联系了这家物流公司所在的物流园区管理方,调取了1月4日当天园区内的所有监控视频。这个物流园区占地面积很大,是白云区规模较大的物流园区之一,园区内道路纵横交错,物流公司林立,监控摄像头遍布各个角落。民警们分成两组,对当天的视频资料进行反复的排查、筛选,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了这名中年男子进入园区的视频。

在正对着那家物流公司门口的一处监控摄像头中,民警们看到,1月4日傍晚6点15分左右,一辆浅蓝色的起亚出租车,缓缓驶入了物流园区,停在了那家物流公司的门口。随后,车门打开,从车上下来一名男子,正是监控中那个发货的中年男子。他从车上搬下来三个纸箱,每个纸箱的大小都差不多,和发往青岛的那个纸箱一模一样。

男子搬下三个纸箱后,抱着其中一个,匆匆走进了那家物流公司,剩下的两个纸箱,就放在出租车旁边。大约15分钟后,男子从物流公司里走了出来,脸色依旧有些慌张,他抱起剩下的两个纸箱,没有朝园区的大门方向走,而是朝着园区内部的其他物流公司走去,之后,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监控的盲区,再也没有出现过。

看到这段视频,专案组的民警们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这名中年男子携带的另外两个纸箱,里面很可能也装着尸体的其余部分。他之所以选择在三家不同的物流公司发货,就是为了分散警方的注意力,将尸体的不同部分,发往不同的城市,让警方难以察觉,从而达到抛尸灭迹的目的。

可这个推测,想要验证并不容易。整个物流园区占地面积巨大,园区内大大小小的物流公司有200多家,即使是缩小了排查范围,聚焦在男子行走的方向,也有将近百家物流公司。而且,当时广州的很多小物流公司,管理都比较混乱,没有规范的发货记录,有的甚至连监控都没有安装,或者监控无法正常工作,再加上工作人员大多是倒班制,一个班的员工,根本不清楚上一个班的员工所接触的人和货,这给排查工作带来了极大的难度。

好在,广州警方得知情况后,立即抽调了大量的警力,配合青岛专案组的民警,展开了全面的走访排查工作。民警们分成多个小组,按照男子行走的方向,逐一走访园区内的物流公司,同时,民警们还模拟了男子当时的情景,携带和那三个纸箱大小、重量相似的箱子,按照他进出第一家物流公司的时间,一步步排查他可能去过的地方。

除此之外,民警们还重点排查了1月4日晚上,园区内所有物流公司的发货记录,重点寻找收货人是“宋德远”的发货单据,以及和青岛那张物流单字迹相似的单据。

排查工作异常艰难,民警们每天都要走访几十家物流公司,从早上忙到深夜,饿了就吃一口盒饭,累了就靠在椅子上歇一会儿,嗓子喊哑了,脚也磨破了,却没有一个人抱怨。他们心里很清楚,每多走访一家物流公司,就多一分找到线索的希望。

就这样,经过两天两夜的连续奋战,在1月8日深夜,排查工作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民警们在园区内的一家小型物流公司里,查询1月4日当天的发货记录时,发现了一张收货人名为“宋德远”的发货单据,这个“宋”,是宝字盖底下加个木的“宋”,和青岛那张物流单上涂改前的收货人姓名一模一样,而且两张单据上的字迹,非常相似,很可能是同一个人填写的。

更让民警们兴奋的是,这张单据上留下的联系方式,和青岛那张物流单上的联系方式,完全一致,都是那个内蒙古女子王芳的手机号。有了这个线索,民警们士气大振,立即扩大排查范围,很快,又在园区内的另一家物流公司里,找到了一张收货人同样为“宋德远”(宝字盖宋)的发货单据,联系方式同样是王芳的手机号。

至此,这名可疑男子的发货记录,终于完整地浮出了水面。根据三张物流单据显示,1月4日傍晚6点30分、7点、8点,这名男子先后在三家不同的物流公司,向外地发了三个纸箱,目的地分别是青岛、江阴、北京。

此时,青岛和顺通物流公司已经收到了那个藏有尸体躯干部位的纸箱,北京的物流公司也收到了一个无人认领的纸箱,只有发往江阴的那个纸箱,还在运输途中,刚刚抵达张家港。

案件的严重性,远远超出了大家的预期。这起案件,涉及青岛、北京、张家港三个城市,性质恶劣,影响极大。专案组立即将案件逐级上报到公安部,公安部高度重视,立即下令,要求北京、张家港两地的警方,连夜行动,截获那两个可疑纸箱,同时配合青岛、广州警方,展开全面侦查。

接到命令后,北京、张家港两地的警方,立即行动起来,连夜赶到了当地的物流公司,找到了那两个可疑纸箱。经过开箱排查,民警们确认,这两个纸箱内,果然包裹着青岛发现的那具男性尸体的剩余部分,一个头颅和两条四肢。至此,这具男性尸体的各个部分,终于被全部找到,可死者的身份,仍然是一个谜。

尽管已经找到了完整的尸体,但想要确认死者的身份,仍然困难重重。首先,这起案件涉及三个城市,尸体被分尸后,分别发往不同的地方,没有任何能够证明死者身份的证件、物品;其次,案发地点推测在广州,而广州是一个外来人口数量巨大、人员流动性极强的城市,2007年的广州,外来务工人员多达数百万,很多人常年不回家,甚至不和家中联系,即使死者的家人发现他失踪,也很可能在其他省市报案,想要通过对比广州当地的失踪人员信息,来确认死者身份,可能性几乎为零。

专案组的侦查工作,陷入了僵局。李队召集所有民警,召开了案情分析会,大家各抒己见,最终决定,将侦查方向再次转回青岛,重新对发往青岛的那个纸箱内的所有杂物,进行全面的清查,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希望能从这些杂物中,找到一些与死者身份相关的线索。

民警们再次对纸箱内的杂物进行了仔细的梳理,逐一排查每一件物品。首先是那张出版于2006年12月30日的广州当地报纸,之所以确定是2006年,是因为民警们发现报纸上的日期有误,推测是发货人慌乱中,不小心塞进了过期的报纸。民警们找到了这家报社,询问了这份报纸的发行区域,希望能通过发行区域,缩小排查范围,找到死者或凶手的活动范围。可遗憾的是,这份报纸是广州当地的一份都市报,发行量非常大,覆盖了广州的各个区县,甚至还辐射到了周边的城市,根本无法通过发行区域,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接下来是那盒椰树牌香烟。民警们了解到,椰树牌香烟是广州当地比较常见的一种香烟,价格便宜,单盒价格大约在3元钱左右,主要面向的是普通打工者和低收入人群。无论是这盒香烟是死者的,还是凶手的,都可以推测,死者或凶手,很可能是在广州务工的人员,而且经济条件一般,两人之间,很可能有着某种交集,比如同事、朋友,或者邻居。

然后是那个一次性打火机,打火机上印着“金满玉液 广州粤垦路”的字样。粤垦路位于广州市天河区,是一条比较繁华的街道,街道两旁有很多小商店、餐馆和出租屋。民警们立即赶到了粤垦路,找到了那家印有“金满玉液”字样的小商店。店主是一个老年男人,民警们拿出死者的面部还原照片,让店主辨认,可店主看了很久,还是摇了摇头,说自己每天接触的客人太多了,都是些普通的打工者和路人,根本记不清具体的面孔,也不记得见过照片上的这个人。

除此之外,民警们还通过广东省商标管理部门,查询了纸箱内发现的两件女性上衣和床单的商标,希望能找到生产厂家和销售范围,从而缩小侦查范围。可经过一番查询,民警们发现,这些衣物和床单,都是一些没有知名品牌的地摊货,生产厂家在广州的一个小作坊里,销售范围遍布广州的各个小商品市场和地摊,根本无法通过这些信息,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一次次的排查,一次次的无果,让民警们的压力越来越大,可大家并没有放弃。李队鼓励大家:“线索肯定就在这些细节里,我们再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民警们再次梳理所有的线索,突然意识到,那个打火机上的“粤垦路”,或许是一个关键的突破口,粤垦路位于天河区,而物流公司所在的沙太路位于白云区,两个区域相距不算太远,但也不算近,凶手为什么会带着印有粤垦路字样的打火机?这说明,凶手或死者,很可能在粤垦路附近活动、居住,而不是在沙太路附近。

这个发现,让民警们重新看到了希望。接下来,专案组的侦查重点,转移到了嫌疑人的行踪上,而之前获取的监控视频,再次成为了案件侦查的关键。民警们一遍又一遍地观看物流园区门口的监控视频,试图从中找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可遗憾的是,物流园区门口的监控视频,距离较远,清晰度不够,无法辨认出嫌疑人的样貌特征。嫌疑人乘坐的那辆浅蓝色起亚出租车,只能看清大致的车型,无法看清车牌号,这给追查出租车的行踪,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但民警们并没有气馁,技术民警将监控视频放大、逐帧查看,经过数个小时的努力,终于发现了这辆出租车的另一个重要特征,尽管出租车顶灯上的字迹看不清楚,但能够隐约看出,顶灯上有四个字,推测应该是出租车公司的名字。

找到了这个突破口后,专案组立即会同广州警方,调取了沙太路周边大量的监控视频,试图找到这辆出租车的行踪,确认出租车公司的名字。可沙太路是广州的交通要道,车流量非常大,再加上当时天色已晚,监控清晰度有限,调取了大量的视频,仍然没有找到这辆出租车的其他线索。

“既然找不到视频线索,我们就去马路上蹲点!”李队当机立断,“广州的出租车顶灯,大多是没有字,或者只有两个字,四个字的应该很少,我们分头去马路上蹲守,一定能找到这家出租车公司!”

随后,民警们分成多个小组,分别在广州的主要街道、路口蹲守,仔细观察过往的出租车,重点寻找顶灯上有四个字的出租车。广州的冬天虽然不冷,但湿冷的天气,还是让民警们冻得瑟瑟发抖,可大家没有一个人退缩,眼睛死死地盯着过往的车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线索。

蹲守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天,功夫不负有心人,民警们发现,过往的出租车中,顶灯上有四个字的,果然非常少见。经过反复的观察和确认,民警们终于锁定了一家出租车公司,天湖统一出租车公司。这家公司的出租车,顶灯上用红色的字体,印着“天湖统一”四个字,和监控视频中看到的特征,完全一致。

案件的侦查,终于有了重大的突破。民警们立即联系了天湖统一出租车公司的负责人,向其说明情况,希望能调取该公司1月4日下午的出租车行驶记录,找到那辆载着嫌疑人的浅蓝色起亚出租车。

出租车公司的负责人,非常配合民警的工作,立即安排工作人员,调取了公司的车辆行驶记录。据负责人介绍,该公司共有297辆起亚牌出租车,其中,近一段时间,有大约100辆出租车,因为车辆更新,安装了GpS定位系统,能够清晰地记录车辆的行驶轨迹和时间。

技术民警立即对这100辆安装了GpS定位系统的出租车,在1月4日下午的行驶记录,进行了全面的查询。经过仔细的筛选,民警们发现,有两辆出租车,在1月4日下午6点左右,先后去过白云区沙太路的那个物流园区,这与嫌疑人进入园区的时间,高度吻合。

民警们立即找到了这两辆出租车的司机,对他们进行了询问。其中一辆出租车的司机表示,1月4日下午6点左右,他确实去过沙太路的物流园区,但只是在园区门口,将一名乘客放下,那名乘客没有携带任何纸箱,而且体型、穿着,都和监控中的嫌疑人不符,排除了嫌疑。

另一辆出租车的司机,姓赵,是一名有着多年驾驶经验的老司机。当民警们向他询问1月4日下午的载客情况时,赵师傅仔细回忆了一下,很快就想起了当时的情景,语气肯定地说:“我记得那天下午,大概5点30分左右,我在元岗村的一处老旧小区门口,接到了一男一女两名乘客。那个小区很旧,都是老居民楼,位置比较偏。”

“你再仔细想想,这两名乘客的样貌、穿着,还有当时的情况,越详细越好。”李队连忙说道。

赵师傅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了一会儿,缓缓说道:“那个男乘客,大概30来岁,身高大约1.75米左右,体型中等,上身穿一件红褐色的立领上衣,下身穿着黑色的裤子,手里拿着一副墨镜,即使是傍晚,光线很暗,他也一直戴着墨镜,看起来很奇怪。那个女乘客,大概40岁左右,身高不到1.6米,有点胖,脸上肉比较多,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说话带着一点广州本地的口音。”

“他们当时有没有携带什么东西?”

“有!”赵师傅点了点头,“他们携带了三个大纸箱,和普通的快递纸箱一样大,看起来很重,那个男乘客,费了很大的劲,才把三个纸箱搬到车上。我当时还好奇,这么晚了,他们带着这么重的纸箱去干什么,可我也没好意思问。”

“他们当时说要去哪里?在车上有没有说什么话?”

“他们说要去白云区沙太路的物流园区。”赵师傅说道,“在车上,他们两个人话很少,几乎没怎么说话,气氛很尴尬。我本来想走大路,大路好走,也快一些,可那个女乘客,却一直让我走小路,说小路距离近,能节省时间。我看她对广州的道路很熟悉,就按照她指的路走了,一路上,她都在盯着窗外,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到了物流园区之后,他们做了什么?”

“到了物流园区门口,那个女乘客先下了车,站在门口,四处张望,像是在放风。那个男乘客,带着三个纸箱,让我开车把他送到园区里面的一家物流公司门口。到了之后,他付了车费,就把三个纸箱搬下车,走进了那家物流公司。我等了一会儿,没看到他出来,就开车走了。”

赵师傅的回忆,让专案组的民警们兴奋不已。这两名乘客的特征,和监控视频中的嫌疑人,高度吻合,而且他们携带的三个纸箱,也和发往青岛、江阴、北京的三个纸箱一致。很明显,这两名乘客,就是本案的凶手!

民警们立即再次调取了物流园区门口的监控视频,按照赵师傅的描述,仔细排查,果然在监控视频中,找到了那个女乘客的身影,她站在园区门口,四处张望,神色慌张,和赵师傅描述的一模一样。

真相,越来越近了。根据赵师傅提供的乘车地点,元岗村的一处老旧小区,专案组立即决定,对该小区展开地毯式的清查,务必找到这两名嫌疑人的踪迹。

1月11日晚上,广州的天气依旧湿冷,民警们分成多个小组,穿着便衣,悄悄潜入了元岗村的那处老旧小区。这个小区是典型的城中村小区,房屋密集,道路狭窄,人员复杂,大多是外来务工人员租住在这里,管理混乱,没有监控摄像头,这给排查工作带来了一定的难度。

民警们采取秘密排查的方式,逐栋楼、逐户进行排查,同时询问小区的居民、楼长,了解近期有没有见过符合特征的一男一女。可第一轮排查下来,却扑了个空,没有发现任何符合条件的嫌疑人,也没有居民见过这两名乘客。

“难道他们在作案后,已经逃离了广州?”有民警疑惑地说道。

李队摇了摇头:“不可能,他们1月4日才发货,短短几天时间,不可能逃得太远,而且他们很可能还在广州,只是隐藏了起来。我们不能放弃,进行第二轮排查,这一次,不仅要排查住户,还要重点询问小区的楼长、街道办事处和居委会的工作人员,他们平时和居民接触多,可能会有线索。”

随后,民警们展开了第二轮排查。这一次,民警们找到了小区的楼长和居委会的工作人员,向他们详细描述了两名嫌疑人的特征,希望他们能提供一些线索。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名居住在该小区的老太太,在听了民警的描述后,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好像见过那个女的,她住在我家那栋楼的6楼,姓方,平时很少说话,看起来挺内向的。她经常一个人住,不过,最近几个月,经常有一个年轻的男人来找她,那个男人的身高、穿着,和你们描述的差不多,两个人有时候一起出门,有时候一起回来,看起来关系很亲密。”

“您确定吗?她住6楼哪一户?”李队连忙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确定,就是6楼最东边的那一户。”老太太点了点头,“我每天早上都要下楼买菜,经常能碰到他们,那个女的有点胖,说话带着广州口音,那个男的,有时候会戴墨镜,看起来挺酷的,不过也挺奇怪的,有时候大晚上的也戴墨镜。”

得到这个线索后,民警们立即行动起来,悄悄登上了6楼,来到了最东边的那一户门口。李队示意大家做好准备,随后轻轻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房门响了几声,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谁啊?”

“您好,我们是社区居委会的,过来登记一下住户信息,麻烦您开一下门。”民警们故意压低声音,装作居委会的工作人员。

里面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脚步声,房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一个有点胖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来,正是民警们要找的嫌疑人!她看到门口站着几个陌生男人,神色瞬间变得慌张,想要关门,可民警们反应迅速,立即上前,按住了房门,将她控制住。

这名女子,正是方艳,出生于1967年,广州本地人。民警们立即对她的出租屋进行了搜查,在卫生间里,提取到了少量的人体组织和血迹,经过初步检测,这些血迹和人体组织,很可能来自死者。

面对民警的询问和提取到的物证,方艳的心理防线很快就崩溃了。她低着头,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断断续续地供述了自己伙同情人陈涛,杀人碎尸、物流抛尸的犯罪事实。

根据方艳的供述,民警们立即行动,在广州一家物流公司里,将方艳的情人陈涛抓获归案。陈涛,出生于1975年,广东梅州人,在广州的一家物流公司工作,正是因为工作的原因,他熟悉物流托运的流程,才想到了用物流抛尸的方法。

随后,法医对在方艳出租屋卫生间里提取到的血迹和人体组织,进行了dNA鉴定,鉴定结果显示,这些血迹和人体组织,与青岛发现的那具男性尸体的dNA,完全一致。至此,这起震惊三地的物流藏尸案,终于真相大白。

这是一起因感情纠葛引发的命案,死者名叫李建宝,出生于1957年,山东人,在广州打工已经十多年了,经过多年的打拼,积累了一定的积蓄,为人性格固执,占有欲很强。

事情的经过,还要从2002年说起。2002年,方艳和丈夫一起,从老家来到广州打工,丈夫在广州找了一份建筑工人的工作,后来因为老家有事,就回到了河南荥阳的老家,只留下方艳一个人,在广州打工,租住在元岗村的那处出租屋里。

独自一人在广州的方艳,感到十分孤独,平时除了上班,就很少出门。2006年年初,方艳在一家小工厂上班时,认识了李建宝。李建宝比方艳大10岁,为人成熟稳重,出手也比较大方,经常对方向艳嘘寒问暖,久而久之,孤独的方艳,就对李建宝产生了好感,两个人很快就发展成为了情人关系。

刚开始,两个人的关系很好,李建宝经常给方艳买衣服、买礼物,还经常请她吃饭,方艳也沉浸在这份感情里,暂时忘记了孤独。可相处久了,方艳就发现,李建宝的性格非常固执,占有欲很强,他不允许方艳和其他男人说话、来往,甚至还经常干涉方艳的工作和生活,这让方艳感到越来越压抑。

2006年3月份,方艳在一次物流发货时,认识了在物流公司工作的陈涛。陈涛年轻高大,性格开朗,说话幽默,和固执的李建宝相比,陈涛更能懂方艳的心思,也更能包容她。方艳很快就被陈涛吸引,两个人来往越来越密切,到了2006年年底,方艳就和陈涛开始同居,搬到了一起住,同时,她也开始刻意疏远李建宝,想要和李建宝断绝关系。

李建宝发现方艳疏远自己,还和其他男人在一起后,非常愤怒。他多次找到方艳,希望方艳能回心转意,和陈涛断绝关系,重新和自己在一起。可方艳已经下定决心,想要摆脱李建宝,一次次地拒绝了他。

被拒绝后的李建宝,变得越来越极端,他开始频繁地骚扰方艳,不仅经常去方艳的出租屋门口堵她,还打电话威胁她,甚至还向方艳索要自己之前为她花的钱,声称如果方艳不还钱,就把他们两个人的情人关系,告诉方艳的丈夫和家人,让她身败名裂。

方艳感到十分害怕,她既不想让丈夫和家人知道自己的婚外情,也不想一直被李建宝骚扰,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把自己的烦恼,告诉了陈涛,陈涛听了之后,非常生气,两个人商量着,想办法摆脱李建宝的纠缠,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办法。

1月4日早上,方艳正在出租屋里,突然接到了李建宝的电话,李建宝在电话里说,他要过来拿自己放在方艳这里的东西,其实,他是想再次找方艳索要钱财,逼方艳回心转意。方艳害怕陈涛和李建宝见面后发生冲突,也害怕李建宝闹事,就让陈涛躲在卫生间里,不要出来。

没过多久,李建宝就来到了方艳的出租屋,一进门,就开始向方艳索要钱财,语气十分凶狠。方艳不愿意给钱,两个人很快就发生了争吵,争吵越来越激烈,从最初的争执,变成了互相指责、谩骂。李建宝气得双眼通红,指着方艳的鼻子骂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我为你花了那么多钱,对你那么好,你竟然背叛我,跟那个小白脸在一起!今天你必须把我给你花的钱还给我,不然我就把我们的事捅到你老家去,让你丈夫休了你,让你在老家抬不起头!”

方艳被骂得脸色发白,又气又怕,她冲着李建宝大喊:“我没有欠你的!那些钱是你自愿给我的,我没有逼你!你不要再纠缠我了,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结束?我说结束才算结束!”李建宝被彻底激怒了,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方艳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方艳的手腕捏碎,“我告诉你,方艳,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要么跟我回去,要么还钱,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方艳疼得眼泪直流,拼命挣扎,可她的力气根本比不上李建宝,怎么也挣脱不开。慌乱之中,她想到了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想要拿起手机报警,可她的手刚碰到手机,就被李建宝一把抢了过去,狠狠摔在地上,手机瞬间摔得粉碎。

“你还敢报警?”李建宝目露凶光,更加愤怒了,他猛地松开方艳的手腕,一把掐住了方艳的脖子,“我今天就让你知道,背叛我的下场!”

方艳被掐得喘不过气来,脸色瞬间变得青紫,双手拼命抓挠着李建宝的手,双脚胡乱蹬踏,嘴里发出“呜呜”的求救声。她的手指不小心抓伤了李建宝的手臂,李建宝吃痛,更加用力地掐着她的脖子,还一口咬在了方艳的手指上,剧烈的疼痛让方艳几乎晕厥。

就在方艳快要窒息的时候,躲在卫生间里的陈涛,听到了外面激烈的争吵声和方艳的求救声,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推开门,冲了出去,一眼就看到李建宝正死死地掐着方艳的脖子,方艳已经奄奄一息。

陈涛顿时红了眼,他来不及多想,冲上前去,一把抓住李建宝的后背,用力将他往后拽。李建宝没想到卫生间里还有人,猝不及防之下,被陈涛拽得一个趔趄,松开了掐着方艳脖子的手。方艳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咳嗽不止,脖子上留下了一圈深深的红痕。

李建宝稳住身形,转头看到陈涛,顿时怒火中烧:“你就是那个小白脸?竟敢坏我的好事!今天我连你一起收拾!”说着,就朝着陈涛扑了过去。陈涛年轻力壮,又常年在物流公司干活,力气比李建宝大得多,他侧身躲开李建宝的扑击,反手一拳打在李建宝的脸上,李建宝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嘴角流出了鲜血。

被打后的李建宝更加疯狂,再次朝着陈涛扑来,两人扭打在一起。方艳缓过神来,看到陈涛和李建宝扭打在一起,生怕陈涛吃亏,也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冲上前去,抱住李建宝的胳膊,用力撕扯。李建宝被两人夹击,渐渐体力不支,陈涛趁机按住他的后背,将他按倒在沙发上,方艳也连忙扑上去,按住李建宝的胳膊和腿。

李建宝拼命挣扎,嘴里不停地咒骂着,还试图反抗。方艳看着李建宝凶狠的样子,想到他之前的骚扰和威胁,又想到自己刚才差点被掐死,一股恐惧和愤怒涌上心头,她对着陈涛大喊:“别放过他!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陈涛的怒火。他死死地按住李建宝的脖子,方艳也用力按住李建宝的身体,不让他动弹。李建宝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脸色从青紫变成了惨白,最后,彻底停止了挣扎,身体也变得僵硬起来。

陈涛和方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恐惧和慌乱。他们松开手,试探着摸了摸李建宝的鼻子,发现已经没有了呼吸,李建宝,被他们活活掐死了。

出租屋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方艳看着李建宝的尸体,吓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嘴里喃喃自语:“我们杀人了……我们真的杀人了……怎么办?警察会找到我们的……”

陈涛也慌了神,他蹲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脸色惨白。他虽然年轻,但也知道杀人是要偿命的,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被枪毙,就浑身发冷。但他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方艳说:“别慌!现在慌也没用,我们必须想办法处理掉尸体,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方艳抬起头,看着陈涛,眼神里充满了无助:“怎么处理?尸体这么大,我们根本运不出去啊!”

陈涛皱着眉,沉思了很久。他在物流公司工作多年,经常接触各种货物,也知道物流托运的流程,一个念头突然在他脑海里闪过:“我们可以把尸体分尸,装进纸箱里,通过物流寄到外地去,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了!”

方艳听到“分尸”两个字,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摇头:“不行!太可怕了,我不敢……”

“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陈涛语气坚定地说,“如果不处理掉尸体,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发现,到时候我们就死定了!分尸虽然可怕,但只要我们做得干净,就不会有人发现。我熟悉物流流程,只要我们把尸体装进纸箱,伪装成普通货物,寄到偏远的地方,谁也不会想到里面装的是尸体!”

方艳看着李建宝的尸体,又看了看陈涛坚定的眼神,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她咬了咬牙,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掉了下来:“好……我听你的,我们一起处理,一定要做得干净点。”

随后,两人就开始忙碌起来。他们先把李建宝的尸体抬到卫生间里,因为卫生间有下水道,方便清理痕迹。陈涛找来了一把菜刀和一把水果刀,方艳则找来了几个大纸箱和编织袋,这些纸箱,本来是陈涛用来装货物的,一直放在出租屋里,没想到现在却派上了用场。

分尸的过程,异常残忍,也异常艰难。方艳因为害怕,全程都在发抖,不敢直视,只能在一旁帮忙递东西、清理痕迹;陈涛虽然也很害怕,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点点地处理尸体,每一刀下去,都像是在跟自己的良知做斗争。卫生间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两人的衣服上、手上,都沾满了血迹。

不知道过了多久,尸体终于被处理完毕,分成了三个部分:躯干部位、头颅和四肢。他们把尸体的各个部分,分别用床单和编织袋包裹好,然后装进了三个大纸箱里。为了掩盖尸体的血腥味,也为了让纸箱看起来更像普通货物,他们在纸箱里塞进了几件方艳的旧上衣,这就是为什么藏尸纸箱里会有女性上衣的原因。

在忙碌的过程中,陈涛不小心把自己平时抽的椰树牌香烟,掉在了纸箱里,他当时太慌乱,没有发现;方艳也不小心把李建宝之前落在出租屋里的一张大王扑克牌,塞进了纸箱;而那个印着“金满玉液 广州粤垦路”的一次性打火机,是陈涛前几天在粤垦路的小商店买的,平时放在口袋里,干活的时候掉了出来,也被不小心塞进了纸箱。这些无意之间夹带进去的杂物,后来都成了警方侦破案件的重要线索。

处理完尸体,两人又开始清理出租屋里的痕迹。他们用消毒液清洗卫生间的地面和墙壁,擦掉地上的血迹,把沾有血迹的衣服和床单,塞进编织袋里,打算后续一起扔掉。他们还把李建宝摔碎的手机,捡起来装进塑料袋里,也打算扔掉,防止留下线索。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下午4点多了。两人累得浑身是汗,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恐惧。他们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陈涛开口说道:“现在,我们要把这三个纸箱寄出去,寄到不同的城市,越远越好,这样警方就很难查到我们头上。”

方艳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都听你的,你说寄到哪里,就寄到哪里。”

陈涛想了想,说道:“我在物流公司工作,知道青岛、江阴、北京这三个城市距离广州都很远,而且物流发达,货物周转快,不容易被察觉。我们就把这三个纸箱,分别寄到这三个城市。”

随后,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把三个纸箱搬到楼下。他们不敢乘坐公交车,也不敢打车太近,怕被人记住,就步行了一段距离,来到了元岗村附近的一个路口,等待出租车。

大约5点30分左右,一辆浅蓝色的起亚出租车经过,方艳连忙挥手拦车。出租车停下后,陈涛费了很大的劲,才把三个沉重的纸箱搬到车上。上车后,方艳告诉司机,要去白云区沙太路的物流园区,还特意让司机走小路,因为她害怕走大路会被监控拍到,也害怕遇到熟人。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气氛十分紧张。方艳一直盯着窗外,四处张望,生怕被人发现异常;陈涛则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拳头,心里忐忑不安,脑海里反复回想处理尸体的过程,生怕哪里留下了痕迹。

大约6点15分左右,出租车到达了沙太路的物流园区。方艳先下了车,站在园区门口,四处张望,像是在放风,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示意陈涛把纸箱搬下来。陈涛抱着一个纸箱,让司机开车把他送到园区里面的一家物流公司门口,方艳则在园区门口等候。

到了物流公司门口,陈涛付了车费,把纸箱搬下车,匆匆走进了物流公司。他走到柜台前,假装要寄药品,向工作人员询问发货到青岛的时间,得知当天发货,三天就能到后,他才松了口气。填写物流单的时候,他因为紧张,动作十分潦草,还特意把收货人姓名写成了“宋德远”,后来又觉得不妥,把“宋”改成了“送”,变成了“送得远”,暗示自己想要把尸体送得越远越好。

他还特意为这箱“药品”投了30元的保险,保额1万元,假装这箱货物很贵重,以此来掩盖里面的尸体。填写联系方式的时候,他随便在网上搜到了一个内蒙古的手机号码,填在了单据上,就是王芳的手机号,目的就是为了混淆视听,让警方无法追查。

办理完托运手续后,陈涛匆匆离开了这家物流公司,抱着剩下的两个纸箱,朝着园区内的其他物流公司走去。他先后在另外两家物流公司,办理了托运手续,把另外两个纸箱,分别寄往了江阴和北京,收货人姓名都写成了“宋德远”,联系方式依然是王芳的手机号。

做完这一切,陈涛才走出物流园区,和方艳汇合。两人不敢多做停留,打车回到了出租屋。回到出租屋后,他们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出租屋,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才稍微松了口气。但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件事并没有结束,只要尸体被发现,警方就一定会追查到底,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被抓获。

接下来的几天,方艳和陈涛都心神不宁,不敢出门,也不敢看电视、听广播,生怕看到关于物流藏尸案的新闻。他们每天都待在出租屋里,互相安慰,却又互相猜忌,害怕对方会出卖自己。

他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仅仅过了几天,青岛警方就发现了藏有尸体的纸箱,并且很快就锁定了广州,顺着线索,一步步找到了他们。当民警们出现在出租屋门口,将他们控制住的时候,方艳和陈涛都没有反抗,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在审讯室里,方艳和陈涛一开始还试图狡辩,否认自己的犯罪事实,但当民警们拿出在出租屋卫生间里提取到的血迹、人体组织,以及物流单据、监控视频、出租车司机的证言等证据时,他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如实供述了自己杀人碎尸、物流抛尸的全部经过。

在后来的庭审过程中,方艳和陈涛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互相推脱责任。方艳说,杀人是陈涛先动手的,她只是被迫帮忙,是陈涛提议分尸和物流抛尸的;而陈涛则说,是方艳先让他帮忙反抗李建宝,也是方艳害怕李建宝报复,才提出要杀死李建宝,他只是被方艳怂恿的。

但无论他们如何推脱,都改变不了杀人的事实。法院经过审理认为,方艳和陈涛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犯罪情节极其恶劣,手段极其残忍,社会危害性极大。考虑到方艳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可依法从轻处罚;陈涛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依法从重处罚。

2008年5月9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宣判,方艳因故意杀人罪,被依法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陈涛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无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