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曾远洲打包完,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
应元正开始分派任务。
他原本打算让南良翰带着蔚东即刻返回工坊,先行着手准备制造的场地与布置,具体的杂务可交由顾三和小东儿协助解决。
而刘健则负责统筹后勤,特别是原料的运输。
比如刚才提及的铅合金,需从顾家铺子调取后,第一时间运抵顾三的工坊交给南、蔚二人。
南良翰之前坦言,制作那套‘金属字模’工艺极其繁复,耗时短则数月,长则经年。
听完这个安排,南良翰叫住了他。
“殿下,且慢。关于那原料‘安提摩尼’,寻常人或未见过的生手根本辨认不出它的真伪与成色。
若只凭口头描述或字条去采购,极易出错。若要购买此物,最好由我亲自同行把关。”
应元正闻言,随即点头:“言之有理。蔚东,你也一同前往,也认识认识。”
于是,应元正、喻容、刘健,加上南良翰与蔚东,径直朝着四海珍藏而去。
抵达铺子时,掌柜丰广一眼便认出了应元正。他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迎上前,将众人直接引向后院。
“殿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吩咐?”丰广恭敬地问道。
应元正单刀直入:“丰掌柜不必多礼。请问唐夫人在店里吗?”
丰广摇了摇头,答道:“回殿下,夫人不在店中主持事务。”
应元正想了想,确实他从来没在店里看见过唐夫人。
“那顾小姐在吗?”应元正又问。
“在的,在的!”丰广连忙点头,“小人这就去请小姐过来。”
片刻之后,顾瑾安匆匆赶来。
她步履稍显急促,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显然临近年底,店内事务繁杂。
一见应元正,她微微欠身,“殿下此时前来,有失远迎。不知可是有什么急事?”
应元正见她忙碌,也不愿过多寒暄,直接说道:“顾小姐,年底繁忙,本不该打扰。
只是我急需几种特殊的金属原料,想问问你店里是否有存货。若是没有,能否通过珠海的店铺,或是从海外渠道尽快调货?”
顾瑾安见应元正神色凝重,知是急事,便也顾不上落座,立刻问道:“殿下需要何种材料?”
应元正向丰广借了笔纸,迅速写下了三种金属的名称。
顾瑾安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眉头微蹙,脸上露出难色。
她将纸条递给了身旁的掌柜丰广。
丰广仔细辨认了一番,前两种金属,铅与锡,他是熟知的,铺子里便有存货。
可这最后一种“安提摩尼”,他却闻所未闻,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殿下,我们会立即发函至珠海那边查询。
若那边也没有,我们便动用海外渠道去寻。顾家商号定不负殿下所托,竭尽所能为您凑齐。”丰广神色带着歉意。
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南良翰忽然开口,“世子,您不妨修书一封给珠海教堂,让那里的传教士协助店家一同辨别。”
应元正眼睛一亮,“对啊!”
这样就不用担心那边的人不认识了。
既然这个定了,那剩下的便是油墨。
应元正看向南良翰,接着让他开口。
南良翰也不客气,“掌柜,我需要亚麻仁油、松脂、灯黑……还有松烟或桐油烟。”
前面是欧洲油墨的核心材料,后面则是中国墨的材料。
丰广一一记下,当即点头,“没有问题。我会尽快调货的。”
南良翰转头向应元正解释道:“殿下,我想试试,看能不能调出更好的配方。”
应元正乐于见到这些爱研究的人。
“没问题,你需要什么直接给掌柜说。”
“另外,”应元正侧身将刘健引荐出来,“待东西备齐运回南越后,我会让刘健全权负责交接。
届时你们只需将原料交给他便是,由他押运至工坊。”
丰广连忙拱手应道:“那是自然,一切听凭殿下安排。”
事情商定,应元正起身告辞,略带歉意地说道:“今日贸然打扰,实在不好意思。
我也知道临近年底,二位正是最忙碌的时候,还让你们费心此事。”
“殿下言重了!”顾瑾安与丰广异口同声地回道。
应元正也没办法和顾瑾安细聊,对方看起来是真的忙。
“南先生,材料尚未到位,你也不必急于一时。先回教堂歇息,待原料送来,我再派人去请你前往工坊指导。”
南良翰点头称是,拱手作别。
蔚东则说道:“材料未到,但我可先行一步。工坊的场地清理、炉灶搭建需提前准备,免得届时手忙脚乱。”
刘健想了想,对应元正说道:“我也去。虽说铸造字模我帮不上大忙,但后续组装印刷机涉及不少机械结构,我在一旁搭把手总归是好的。”
应元正点头,同意了这样的安排。
喻容本来也想去看看小真和小霞的,但刘健和小东儿都不在应元正身边,她也就留了下来。
等人都走了,应元正转头对丰广说:“对了,丰掌柜,你这店里的香料都给我来上一些吧。”
丰广闻言,顿时愣了一下。
刚才还在谈论严肃的金属原料和海外贸易,怎么世子突然话锋一转,问起了香料?
他赶紧说:“我这就让人去取,给殿下包好。”
站在一旁的喻容也有些纳闷,难道这香料也和印刷机有关?
回到王府,应元正连外衣都顾不上换,脚步匆匆直奔厨房。
喻容跟在身后,忍不住开口:“世子,您刚才在酒席上没吃饱?”
应元正头也不回,眼中闪着光,“等着,给你做道真正好吃的。”
厨房里,王大厨见世子大驾光临,慌忙放下活计要行礼,却被应元正一把拦住:“快别拘礼!王师傅,家里还有上好的五花肉吗?”
“有,今儿刚送来的,肥瘦正好。”
“好,这就动手!”应元正挽起袖子,兴致勃勃地指挥起来。
过了一会儿,铁锅中的冰糖化作了枣红色的糖色,滚水冲入。
紧接着,应元正抓起那些刚从顾家铺子买回来的昂贵香料,一把一把地往锅里撒!
王大厨看得眼皮直跳,心疼得直抽抽。
自从上次知道那些土豆菜肴都是世子出的食谱后,他对应元正便佩服得五体投地。
猜测应元正多半在研究什么新菜式,也不敢吭声。
应元正凭着手感又敲了几个鸡蛋丢进卤水中,盯着翻滚的汤汁,心里其实也没底:“第一锅先尝尝,味道对了再全下,不对还能救。”
然而,随着火候渐至,奇迹发生了。
原本担心会发苦的香料,在高温油脂的激发下,融合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醇厚异香。
那香味霸道至极,瞬间席卷了整个厨房,继而顺着门缝飘出院子。
正在院中穿过的大安鼻子猛地耸动几下,眼神瞬间亮了:“这是什么味儿?”
他循着香味,不由自主地朝厨房挪去。
厨房里,应元正夹起一块刚捞出来,切好的卤肉,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
肉质软糯,肥而不腻,复合的香料味在舌尖炸开。
他眼睛一亮,满意地打了个响指:“成了!王师傅,把剩下的肉全下了!”
王大厨心中的疑虑烟消云散,连忙高声应道:“好嘞!殿下英明!”
一时间,王府内卤香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