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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三国:魂穿曹髦司马家你慌不慌? > 第344章 烽燧夜话,麦浪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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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烽燧夜话,麦浪藏锋

大漠的风不像洛阳那般含蓄,它裹挟着粗粝的沙石,每一粒都像是并未打磨锋利的细小锉刀,刮在人脸上生疼,带着一股子把皮肤水分都要榨干的狠劲。

曹髦勒住马,冰冷的缰绳勒进掌心。他抬手示意随行的禁卫噤声。

夜色下的玉门关烽燧,像一头蹲伏在戈壁上的巨兽,黑黢黢的剪影边缘被月光勾勒得如同铁铸,兽腹中透出一点昏黄如豆的灯火。

风声呼啸,在耳边扯出尖锐的哨音,却依然掩不住那烽燧土屋内传出的辩论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死寂得只能听见沙砾流动的边陲之夜,字字清晰入耳。

“《易》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者,变也。”这是那个西域老僧鸠摩罗的声音,带着一股生硬的卷舌音和独特的胸腔共鸣,“施主既在行变革之事,何以心中仍存挂碍?”

紧接着响起的,是一个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狠狠打磨过的嗓音。

那声音里早已没有了往日朝堂上引经据典的圆润清亮,只剩下被风沙常年侵蚀后的干裂与粗糙,听着便让人觉得嗓子眼发紧。

“大师错了。”王恂的声音顿了顿,喉结滚动,似乎在艰难吞咽一口苦涩的茶汤,“革卦之变,在于去故取新。然我大魏立国之本,乃圣人教化。若为了几石粮食,便让胡风压倒汉仪,让利欲熏染人心,这便是舍本逐末。”

“若天命在魏,何须改器易道?”老僧反问,语气平淡如古井无波。

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只有灯芯爆裂时发出的一声脆响,“噼啪”,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良久,王恂那如同两块枯木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透着一股从骨髓缝隙里渗出的疲惫与执拗:“器变,道存。正如这把锄头,无论是汉铁还是胡钢,只要握在种地人手里,刨出来的都是活命的粮食。我变的是器,守的是道。”

曹髦站在风口,寒意顺着领口往里钻,嘴角却微微上扬。

这书呆子,嘴还是这么硬,但理已经偏了。

老吴提着一盏蒙着厚厚羊皮的气死风灯,佝偻着腰从黑暗里钻出来,昏黄的光晕摇摇晃晃。

见曹髦要往田垄里走,他急得直搓那双满是老茧、发出沙沙声的手:“陛下……这地里黑灯瞎火的,也没个落脚处,若是崴了脚……”

“带路。”曹髦言简意赅。

脚下的土地并不像中原那般松软湿润,踩上去硬邦邦的,鞋底碾过地面,发出一阵带着空腔的脆响,那是盐壳碎裂的声音。

曹髦蹲下身,借着昏暗跳动的灯光,伸手抓起一把泥土。

触感极差,粗糙、干燥,像是握住了一把碎玻璃渣。

沙砾依然很多,但在这贫瘠的沙土间,混杂着许多白色的细小颗粒,尖锐地硌着掌纹。

既不是石子,也不是盐碱。

曹髦捻起一点,凑近鼻端。

没有泥土惯有的土腥气,反倒有一股混杂着陈年尘土与淡淡腐朽的味道,直冲鼻腔。

“这是什么?”曹髦问。

老吴身子一抖,那是对于皇权本能的恐惧,他吞吞吐吐地说道:“是……是骨粉。”

曹髦手指一顿,指尖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刺痛。

“王公说,这地太瘦,光靠那点羊粪蛋子根本肥不起来。”老吴不敢抬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布鞋尖,“前些年匈奴人和咱们在这打仗,戈壁滩上埋了不少无主孤魂,有些尸骨露在外面……王公便让人收敛了,磨碎了拌进土里。他说……他说死人占着活人的地也是浪费,不如化作春泥,好歹能让麦子多长两寸。”

曹髦掌心的肌肉微微收紧。

那些白色的粉末坚硬而冰冷,似乎要刺破他的指腹,钻进血肉里。

曾经那个连衣冠不整都要斥责的世家君子,如今竟然干起了挖坟肥田的勾当。

这是何等的离经叛道,又是何等的——绝望。

“他还干了什么?”曹髦拍掉手上的骨粉,掌心留下一层灰白的印记,声音有些发沉。

“王公日日巡田。”老吴指着远处黑沉沉、随风起伏发出涛声的麦浪深处,“胡人为了争水渠械斗,以前当官的都不敢管,怕激起民变。王公不管那个,提着剑就去,谁先动的手,当场按在泥地里打板子。汉军那边的百夫长欺负胡人脚夫,他也照打不误。这三个月,他一天都没歇过,那双脚烂了又好,好了又烂。”

阿寿此时悄悄走近,从怀里掏出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册子,借着灯光递给曹髦:“陛下,这是奴婢从王公枕头底下顺出来的《玉门日录》。”

曹髦接过,随手翻开一页。

字迹潦草狂乱,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墨痕透过纸背,显然是在极度疲惫下重笔写就的。

“七月廿三。风沙大作,迷人眼目,口鼻皆满黄沙。一胡女抱子以此地乳酪相赠,气味腥膻,令人作呕。余本欲拒之,恐启奢靡私受之端。然见其子面黄肌瘦,肋骨根根分明,终取半碗饮之,留余半碗还其子。彼母子叩首而去。余自省半夜:新政若不能养活一人,何谈万世?乳酪虽腥,入腹则暖。可叹,可叹。”

曹髦合上日录,冰凉刺骨的夜风吹在脸上,心里却像是被塞进了一块滚烫的炭火,灼烧得生疼。

“去看看他。”

推开烽燧那扇破旧的木门时,“吱呀”一声酸响。

紧接着,一股混杂着汗酸味、廉价油脂燃烧的焦味和劣质墨汁气息扑面而来,闷得人几乎透不过气。

屋内陈设简陋得令人发指。

一张缺了角的木案,案腿下垫着石块;一张铺着脱毛羊皮的土炕。

王恂正伏案疾书,听到动静,以为是送水的兵卒,头也不抬地说道:“放门口,莫要进来带了风沙。”

曹髦没说话,径直走到案前。

那案上摊开的,并非什么屯田方略,而是一份早已泛黄起皱的旧稿——正是当初王恂在洛阳准备死谏时写的《清君侧疏》。

只是此刻,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朱砂批改的痕迹,红得刺眼,像是一道道淋漓的血痕。

最显眼的标题处,“废帝”二字被狠狠涂成了黑团,纸张都被笔尖戳破了,旁边用颤抖的笔触改成了“谏君”。

文中那些痛斥皇帝离经叛道的段落,也被大段大段地划去,旁边的小字批注着:“此乃迂腐之见”、“此时方知陛下之难”。

曹髦的手指轻轻按在了那份文稿上,指尖触碰到了干涸粗糙的墨迹。

王恂身躯猛地一僵,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大团墨渍。

他缓缓抬头,当看清那张熟悉的年轻面孔时,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脸色瞬间煞白,膝盖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了下去。

“臣……罪该万死!”

曹髦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肩膀瘦骨嶙峋,掌心之下几乎没有肉,隔着粗布衣裳能清晰地摸到突出的锁骨,硌得手心发硬。

“改它做什么?”曹髦的目光落在那份文稿上,“你不是觉得朕是桀纣之君吗?”

王恂嘴唇哆嗦着,眼眶通红,充血的眼球里布满血丝,却流不出一滴泪——这地方的风沙早已把人的眼泪都风干了。

“臣……臣不敢信己心。”王恂声音嘶哑,像是在生生剖开自己的胸膛,“臣以前读圣贤书,以为天下事非黑即白。到了这玉门关,看着胡汉百姓为了一口水打破头,看着这地里的麦子喝着骨粉长得比人高,臣才知道……以前那个王恂,读的都是死书。”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开裂、指甲缝里永远塞满洗不净的黑泥的手:“臣现在每改一字,便觉得是在抽以前的自己一耳光。但这耳光,抽得臣心里踏实。”

夜色更深了。

两人并没有在逼仄闷热的屋内久留,而是爬上了烽燧的顶层。

头顶是河西走廊那璀璨得近乎压抑的星河,无数星辰像是一张巨大的网罩下来;脚下是无边无际、被黑暗吞噬的荒原。

风在这里变得更加肆虐,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仿佛要将人卷入苍穹。

曹髦负手而立,望着北方。

“王恂。”

“臣在。”

“这里的麦子熟了,洛阳那边的刀子也快磨快了。”曹髦的声音很轻,瞬间被狂风撕碎,“朕这次来,不光是看麦子,也是来拿你这把刀的。”

王恂沉默了片刻,忽然转头看向曹髦,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比头顶的星辰还要锐利:“陛下若败于此,可悔?”

若是输了,便是万劫不复,身死族灭,史书上还会留下一笔“昏暴”。

曹髦笑了,笑得肆意而冰冷,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坚硬:“朕若败,这天下便再无变法之人,再无敢于打破这死局的疯子。正因如此,朕不能败,也不敢败。”

王恂定定地看着这位年轻的帝王,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破碎了,又有什么东西正在重组,发出无声的轰鸣。

他忽然从怀中摸出一物。

借着烽火台微弱跳动的火光,曹髦看清了那是一块温润的玉笏。

那玉质细腻冰凉,是王家家主身份的象征,也是他身为士族最后的体面与坚持。

王恂的手指在玉笏上摩挲了一下,粗糙指腹的厚茧刮在光滑的玉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下一刻,他没有任何犹豫,扬手一掷。

“啪!”

玉笏落入烽火台正中熊熊燃烧的火盆里。

没有清脆的碎裂声,只有火焰瞬间吞噬玉石的静默。

火光映照在王恂那张黑瘦脱形的脸上,那一刻,那个洛阳城的世家公子彻底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站在黄土地上、满身泥腥味、眼神如狼的孤臣。

“臣这把刀,虽锈且钝,但愿为陛下劈开这漫漫长夜。”王恂跪伏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粗糙冰冷的砖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曹髦伸手扶起他,目光投向远方那一抹即将破晓的微光。

“天快亮了。”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震动从地平线的尽头传来,顺着烽火台的墙体,隐隐传导至脚心。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雷声。

曹髦敏锐地眯起眼。

晨雾弥漫的屯田区边缘,隐约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

那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子压迫感,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穿透迷雾,向着这片新生的麦田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