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片凝固的海洋上失去了意义。
林晓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只是一炷香的功夫。在混沌的深处，时间的流速和外界完全不同，像是被揉成一团的纸，褶皱叠着褶皱，分不清哪里是开始，哪里是结束。
她的意识沉在金丹深处，像一条懒洋洋的鱼，在混沌的能量河流中随波逐流。
修补裂纹的工作，比她想象的要……无聊。
不是难，是无聊。
就像拼一幅永远看不到全貌的拼图，每一块都差不多，每一块都要小心翼翼地放进去。放好了一块，下一块又出现了。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w-`)系统提示：当前修复进度，0.03%。】
【(☉_☉)温馨提示：按照这个速度，你大概需要……算了，不说了，怕你摸鱼跑路。】
“我已经在摸鱼了。”林晓在心里说。
【(′-w-`)系统：不，你现在这叫“加班”。真正的摸鱼，是躺着什么都不做。】
“那我现在在做什么？”
【(′-w-`)系统：你在“坐着”做某件事。所以严格来说，这叫“带病工作”。】
“……你赢了。”
林晓的意识从金丹深处浮上来一点，感知了一下外界。
静止的海洋，凝固的天空，一切如常。
莫忘坐在她旁边，身上的锁链发出微弱的蓝光，和她体内涌出的金色光芒交织在一起。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但林晓知道，他没有睡。
他的意识同样沉在混沌深处，和她一起，一点一点地修补着那些裂纹。
三百一十七年。
这个男人在这里坐了三百一十七年，一个人，没有同伴，没有交流，没有灵米糕，没有任何能让他觉得“活着”的东西。
林晓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没有人说话，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凝固的时间。
光是想想，她都觉得头皮发麻。
“你不无聊吗？”她的意识向莫忘传去。
沉默了片刻。
“无聊。”莫忘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笑意，“但习惯了。”
“习惯无聊？”
“习惯一个人。”莫忘说，“刚开始的几年，我还会和自己说话。后来发现，说多了会疯。所以就……不想了。”
“不想？”
“嗯。”莫忘说，“把意识沉到金丹深处，然后……睡觉。一觉醒来，可能过了几天，也可能过了几年。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所以睡觉是最好的消磨方式。”
林晓愣了一下。
“你在这里……睡了三百多年？”
“大部分时间在睡。”莫忘说，“偶尔醒来，检查一下封印，修补一下裂纹，然后继续睡。”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说起来，你和我是一种人。”
“哪种人？”
“懒得动的人。”莫忘说，“师父说我天生适合修炼混沌功法，因为混沌的本质就是‘无为’。不强求，不执着，顺其自然。这种心态，一般人很难做到。”
“但你做到了。”
“因为我懒。”莫忘说，“懒得想太多，懒得焦虑，懒得崩溃。反正已经困在这里了，想太多也没用。不如睡觉。”
林晓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在道源宫的日子——睡觉、发呆、吃灵米糕、逗小花、和“不务正业联盟”的老头老太太们喝茶。
原来，懒到极致，也是一种道。
【(′-w-`)系统提示：恭喜宿主领悟“懒狗之道”。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大道，修炼到极致，可以躺着飞升。】
【(☉_☉)温馨提示：当然，前提是你得先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你能不能不要破坏气氛。”林晓在心里说。
【(′-w-`)系统：这是我的工作。】
林晓叹了口气。
她重新将意识沉入金丹深处，继续修补那些裂纹。
这一次，她的心态有些不一样了。
不是“我要尽快完成这件事”，而是“反正也快不了，不如慢慢来”。
就像莫忘说的——不执着，不强求，顺其自然。
裂纹一块一块地被填补，混沌之力像是一条温柔的河流，缓缓流淌。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晓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林晓……”
是汐。
她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焦急。
“她又喊你了。”莫忘说。
“嗯。”林晓的意识微微波动了一下。
“不去回应？”
“回应了又能怎样？”林晓说，“我又不能出去。回应了，她只会更担心。”
莫忘沉默了片刻。
“你很特别。”他说。
“哪里特别？”
“大多数人在这种时候，会想尽办法和外界联系。会焦虑，会不安，会害怕被遗忘。”他顿了顿，“但你不会。”
“因为没用。”林晓说，“焦虑解决不了问题，不安也解决不了问题。既然解决不了，不如不想。”
“这就是我说的‘特别’。”莫忘说，“你的‘懒’，不是逃避，而是……看透了。”
林晓想了想。
“可能吧。”她说，“也可能只是因为，我真的很懒。”
莫忘笑了。
那是一种很轻的笑，但在寂静的混沌深处，显得格外清晰。
“继续吧。”他说。
“嗯。”
混沌深处，金色的光芒和蓝色的光芒继续交织。
裂纹一块一块地被填补，进度缓慢地推进着。
0.04%。0.05%。0.06%。
像是蜗牛爬行，又像是冰川移动。
慢得让人绝望，但从未停止。
又过了一段时间——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几瞬——林晓感知到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汐的呼喊，而是一种……很轻的、很细微的“窸窣”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外。
“秦悦在往里面扔东西。”莫忘说。
“什么东西？”
“看不清楚。但之前她扔过灵果、丹药、还有一封信。”
“信里写了什么？”
“不知道。”莫忘说，“我没有看别人的信的爱好。”
林晓沉默了片刻。
“帮个忙。”她说。
“什么忙？”
“下次她扔东西的时候，帮我接住。信。”
莫忘笑了。
“好。”
混沌深处，修复继续。
0.08%。0.09%。0.10%。
每修复一点，林晓都能感觉到莫忘身上的锁链松动一丝。
不是物理上的松动，而是一种……精神上的。
像是压在他心口的一块石头，被搬开了一点点。
“舒服点了？”林晓问。
“嗯。”莫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什么感觉？”
“不是一个人在扛的感觉。”他说，“三百多年来，我一直是一个人。现在，终于有另一个人了。”
林晓沉默了片刻。
“别说得好像我在和你谈恋爱。”她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