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黑礁堡后，武装商船在海上航行一个多月，终于抵达了冬境。
李维来到舰首的位置，诺亚和凯文也随后来到他身旁，三人并肩而立，眺望着远方。
只见漆黑如墨的海面上漂浮着大大小小的白色冰块，在视线的尽头，出现一道蜿蜒的白色海岸线。
那里就是冬境最着名的港口城市——克洛诺斯卡亚，也被当地人称为“黑冰港”。
一股零下的寒风迎面吹来，带着这个北国特有的凛冽与干燥气息，如刀割般刮过脸颊。
李维虽然不冷，但也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转头看向身旁的凯文。
这只哈士奇此刻正赤裸着上半身，浑身湿漉漉的，还在冒着腾腾热气，显然是刚去海里游了一圈爬上来。
“你不冷吗？”李维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冷啊。”
凯文满不在乎，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这一路走来热死我了，好不容易才在这里感觉到一点凉快，我宣布，冬境是全艾瑟兰最宜居的国家，没有之一。”
看着他这副惬意的模样，李维心里想这家伙体内的白狼血统，该不会是混入了雪橇犬的基因吧？
只有在这种冰天雪地里，才能解锁智商和体能的封印。
随着距离港口越来越近，海面上来往的船只也多了起来。
无一例外，全都是全副武装的商船。
因为风暴提督的存在，几大洋上都是海盗肆虐，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没有武力的商船只能沦为待宰的肥羊。
李维乘坐的这艘船混入船流之中，显得毫不起眼。
当黑冰港的全貌逐渐清晰时，港口两侧两栋极高的黑色灯塔吸引众人的注意。
这两座灯塔顶端没有燃烧火焰，而是向着海面被冻结的冰层，投射出一道道淡淡的光芒。
在这光芒的照射下，原本坚硬厚实的冰层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发黄、崩解、枯萎。
就像是经历漫长岁月的风化，最后变成烂泥一样的黑色软冰，软塌塌漂浮在海面上，随着波浪散开。
“这是什么鬼东西？”
凯文惊讶看着两座巨大的灯塔，显然被这一幕给震住了。
站在后面一直小心伺候着的巴德诺夫听到凯文的声音，下意识就要上前解释讨好，但诺亚已经率先开口了。
“那应该叫做岁月灯塔。”
“冬境地处极北，常年严寒，缺乏天然的不冻港。为了维持航运，他们利用特殊的炼金装置，在大范围内施展流逝权能。”
“这种光芒不是热能，而是加速的时间，能让坚硬的冰层在短时间内经历数十年的岁月侵蚀，从而化成黑色的碎渣。这也是黑冰港这个名字的由来。”
听完这番解释，凯文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虽然让人很怀疑他到底听没听懂。
李维看了一眼诺亚，赞许道：“看来你这段时间做的功课不少。”
诺亚露出优雅的微笑：“作为我们这支救世小队的二把手，我也得承担起一些责任，总不能事事都让队长操心。”
凯文伸手用力拍打诺亚的肩膀。
“说得好，本队长就欣赏你这种任劳任怨的副队长。”
站在后面的巴德诺夫看着这三人的互动，脑子里一团浆糊，实在有点搞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是个什么地位关系。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只要能把这三尊大神送走就行。
在缴纳了一笔不菲的入港税后，商船终于穿过黑色的碎冰带，成功停靠在黑冰港的码头中。
当跳板搭上码头的那一刻，巴德诺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三位大爷反悔。
李维转过身，看了一眼紧张万分的巴德诺夫，什么也没有说。
他只是对着诺亚和凯文招了招手，三人大步流星下了船，踏上冬境的土地。
虽然巴德诺夫是一个经常与黑礁堡做生意的黑市商人，手脚肯定不干净，但罪不至死。
李维不是那种不问缘由就乱杀人的屠夫，况且这一路上人家尽心尽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直到李维三人的背影消失在码头的人群中，巴德诺夫紧绷的身体才像面条一样软下来，长长松一口气。
即便是冬境如此寒冷的天气，也无法阻止他浑身冒出的汗水，后背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
他是真的很怕这三个惹不起的大爷就此赖着不走，或者顺手把他给宰了。
“老板……”
旁边一个不懂眼色的船员凑了上来，压低声音小声询问道：“我们要不要去向巡夜人汇报一下？毕竟他们算是非法入境……”
“啪！”
巴德诺夫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船员的脸上，把对方打得原地转了个圈。
“蠢货！如果你现在想死，我可以把你丢进海里去喂鱼！”
巴德诺夫冷冷瞥了这个白痴一眼，眼神凶狠。
汇报给巡夜人有个屁用！
难道没看见那个领头的年轻人是连超凡者都能干掉的怪物！
哪怕是大牧首或者是冬境的最高执政官来了，面对这样一位年轻的超凡者，也得以礼相待。
就算举报对方非法入境，然后呢？
恐怕黑冰港的市长在知晓消息后，为了不惹那位超凡者不乐意，会立刻把他们这一船人全部抓起来抽干时间，以此来平息对方的怒火！
被打懵的船员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脸色变得煞白。
他立刻狠狠给了自己两巴掌，缩着脖子退到一边，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
另一边，李维三人终于穿过码头熙攘的人群，真正踏上冬港这座冰天雪地的城市。
这里的建筑风格与李维在法罗帝国所见的截然不同。
放眼望去，几乎所有的屋顶都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洋葱头穹顶形状，上面覆盖厚厚的彩釉瓦片。
这种设计不仅仅是为了美观，更是为了防止沉重的积雪在屋顶堆积压塌房屋。
除了独特的屋顶，城市中还耸立着大量高矮不一的时钟塔楼。
港口的一侧，排列着整整齐齐的巨大圆形筒仓。
许多刚刚从深海捕捞上来的巨兽和鱼类，在被工人们简单宰杀清洗后，直接扔进这些筒仓里。
按照诺亚的解释，那些圆形筒仓不是普通的仓库，而是被施加了凝滞权能的特殊炼金容器。
筒仓内部的时间流速是静止的。
储存在里面的货物，哪怕过了几年甚至几十年再发送到全国各地，取出来的时候，肉质依然保持着刚刚宰杀时的鲜嫩，甚至还带着一抹未散去的体温。
这种违背常识的新奇事物，看得凯文目不转睛，啧啧称奇。
这也让李维联想到在法罗帝国时，那些利用能量权能提供的廉价照明和生活能源。
每个国家都会根据自己掌握的主流权能，衍生出截然不同的文明形态。
在这个被冰雪覆盖的国度中，时间不再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抽象概念，而是变成一种实实在在的生产工具。
甚至是武器、商品和流通的货币。
“还好，金克朗这种东西在每一个国家都通用。”
李维带着两人走进路边一家酒馆。
一进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这是一家恒温酒馆，里面人声鼎沸，充斥着烤肉的香气和酒精的味道。
三人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三杯冬境特产的加特酒。
这种酒是利用时间加速的手段催熟酿制而成的，口感辛辣醇厚，一口下去，整个胃都烧起来。
几杯酒下肚，身子暖和过来，话题也转到正事上。
三人的主要目的是找到时之沙的大魔女，把时间沙漏交给对方。
但问题是，冬境虽然人口密度不如法罗帝国，但国土面积却是七国之中最大的。
在这片茫茫雪原上漫无目的地找一个人，恐怕找一辈子也未必能找到。
而且留给三人的时间不多，安娜还在错误的时间线里等着，海瑟薇也在等待李维的行动，容不得慢慢拖延。
针对这个问题，三人集思广益，很快总结出三个办法。
第一，利用冬境本土的情报机构和地下商会，花钱委托他们寻找魔女会的踪迹，再顺藤摸瓜找到时之沙的大魔女。
第二，简单粗暴一点，在这个国家闹出足够大的动静，大到让魔女会注意到他们，主动找上门来。
第三，靠直觉和运气，走到哪算到哪。
没错，第三个极其不靠谱的建议正是凯文提出来的。
当然，这个建议刚一出口就被李维和诺亚自动过滤无视了。
“喂！你们这是什么态度？”
凯文对此表示强烈不满，拍着桌子抗议：“按照我看了这一千多本小说的经验，在关键时刻，只有主角的直觉和运气才是最可靠的破局关键！”
李维瞥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也有道理。既然这样，那出风头的事就交给你了。反正我看你的运气一向不差。”
原本还在抗议的凯文一听这话，双眼一亮。
他向李维竖起大拇指，“不愧是首席战斗顾问，还是你懂我！这种万众瞩目的任务，舍我其谁？”
安排好凯文后，诺亚对李维询问道：“你打算两种办法双管齐下吗？”
“没错。”
李维点了点头，“我们时间紧迫，只能采取激进一点的措施。一边花钱委托本土情报机构寻找线索，一边制造动静让魔女会主动来找我们。两手抓，哪边先有结果就跟哪边走。”
诺亚对此表示赞同，随后沉吟片刻，又补充道：
“除此之外，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尝试接触一下冬境的正教，他们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比起皇权与神权并立的法罗帝国，冬境更像是一个纯粹的神权国家。
在这里，神权与宗教渗透进国民生活的方方面面，甚至连皇帝这个职位都没有，只有一位名义上代替神灵处理政务的最高执政官。
这里的国教全称为“神圣岁月正教”，简称正教，信奉的是执掌时间的岁月女神——菲尼克斯。
冬境的每一个国民，上至手握大权的最高执政官，下至庄园劳作的农奴。
无一例外，全都是正教的虔诚信徒。
“所以，想要在冬境内部办成什么事，绕开正教是不可能的，必须先跟他们打好关系才行。”诺亚分析道。
听完诺亚的提议，李维点了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那就由你去接触正教吧。”
李维把这件事交给诺亚，“我这人向来跟宗教人员不太合得来，要是让我去，说不定还没聊两句就打起来了。”
“乐意效劳。”
诺亚欣然应允，这种社交辞令与官方接触的工作，本就是他这个前贵族骑士最擅长的领域。
凯文疑惑询问李维：“你不是太阳教的荣誉圣骑士吗？”
李维双手一摊：“我说我这是跟他们打架换来的，你信吗？”
“还有这种办法？”
凯文摸着下巴思索起来，似乎也想学一学李维，弄个圣骑士当一当。
计划既定，李维端起酒杯，将最后一口辛辣的加特酒一饮而尽。
然后站起身，对着两位同伴说道：“时间紧迫，我们这就分头行动。凯文去踩点惹事，诺亚去接触正教，我去找情报贩子，今晚在旅馆汇合。”
凯文一脸茫然指着自己的鼻子：“那我该做什么？”
“来这边，我的大队长。”
诺亚一手揽住他的肩膀，“我来详细跟你说说，该怎么‘艺术性’地惹事。”
看着两人勾肩搭背，李维心中颇感欣慰。
能找到这两个可靠——哦不对，准确来说是一个半可靠的队友，确实替他分担了不少压力。
要是只有他孤身一人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冬境，恐怕真得学会一人兵分五路的战术，才能把这一团乱麻的事情搞定。
跟两位同伴告别后，李维离开温暖如春的酒馆，重新回到外面冰天雪地的世界。
虽然街道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商人和货物，整座城市显得颇为繁华。
但这寒冷的天气和入目所见的冰雪，总是给人一种安静寂寥的感觉。
作为一个从未踏足冬境的外国人，两眼一抹黑，李维唯一能想到的靠谱渠道只有一个——秘契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