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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德明被这突如其来的锋芒刺得后退了半步,强笑一声。

“沈书记,您说的这是哪里的话?”

“我是痛心,痛心组织培养了他们这么多年,他们却走上了不归路。”

钱德明强自镇定住,目光也变得平静起来。

“痛心就好。”

沈南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

“不过,德明同志,我听说今天下午行动的时候,市国资委有个副处长,在四点整的时候,往外面打了一个很奇怪的电话。”

“更巧的是,这个电话刚挂,陶昌盛的办公室就被查封了。”

钱德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

“国资委人多嘴杂,沈书记,您不能因为一个人犯错,就怀疑整个系统吧?”

钱德明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是他右手的小拇指却在不自觉的动起来。

沈南以前是专门修过微表情心理学的,而有些人在紧张的时候会有明显的肢体动作。

沈南轻笑一声,脸上紧绷的神色收敛起来。

“我当然不怀疑整个系统,我只是在想,这个副处长,到底是在向谁报信。”

沈南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低沉,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他是向陶昌盛报信呢?还是向……更上面的人报信呢?”

最后几个字,沈南咬得极重。

沈南从本来轻松的表情突然变得极具压迫感,钱德明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

他自然听得出了沈南话里的杀机。

沈南这是在敲da他,或许是在试探他!

“沈书记,您这是什么意思?”

钱德明的声音突然拔高一个八度。

“您怀疑我?怀疑我给陶昌盛通风报信?”

“德明同志,我可没有说怀疑你。”

沈南直起身,语气突然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暴怒更让人恐惧。

“我只是觉得奇怪。”

“陶昌盛在国资委当了八年主任,淮钢的改制方案在他手里压了三年。”

“这三年里,周建华的空壳公司如入无人之境。”

“德明同志,你是市长,主管财政和国资,你千万不要告诉我,这三年,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南平静的说着,眼神也异常的平静。

“我……”

钱德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沈南这是在给他上眼药,更是在逼他站队。

“算了,过去的事暂且不提。”

沈南摆了摆手,仿佛刚才的咄咄逼人只是幻觉。

“林省长下周要来视察。”

“视察的重点,是国企改革和工人安置。”

“我希望,在林省长来之前,市政府的账本,尤其是涉及到淮钢改制补偿款的账本,能经得起查。”

钱德明心中一寒。

查账本?

那不就是查他钱德明的老底吗?

“沈书记,账本随时可以查,这个绝对经得起组织的考验。”

钱德明硬着头皮,毫不犹豫的说道。

“那就好。”

沈南满意的点了点头。

“另外,你通知一下财政局和规划局,明天上午九点,我要听关于淮钢清产核资的准备工作汇报。”

“马文博同志的审计组已经开始了,我希望各部门全力配合,千万不要出什么技术故障了。”

“技术故障”四个字,沈南说得意味深长。

钱德明机械地点了点头。

“是,书记,我明白了。”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那我就去准备了。”

钱德明绷着脸。

“嗯,去吧。”

沈南摆了摆手,钱德明当即转身出去。

看着钱德明走出办公室的身影,沈南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钱德明心里有鬼,这一点他确信无疑。

刚才那番敲da,就是要让他慌,让他自己露出破绽。

然而,真正的危机根本不在钱德明这里。

沈南重新拿起那部旧手机,看着已经清空的屏幕,陷入了沉思。

省城那边,余光祝被叫回,案卷被冻结,这明显是有人想保罗国栋,进而保住整条利益链。

如果省里不松口,他在淮海查得再凶,也只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想卡我的脖子?”

“哪儿这么容易?”

沈南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按下一个号码,电话很快接通。

“寒飞,是我。”

沈南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赵三那边,不用审了。”

“把他扔回看守所里,只要别让他出事就行。”

“不过注意,不要让他说话。”

电话那头,段寒飞有些意外。

“老大,这小子是关键证人,不撬开他的嘴,我们怎么追他背后的那条线?”

段寒飞迟疑了片刻,反问道。

“那条线,现在有人想替他掐断。”

沈南冷笑起来。

“既然有人想玩阴的,我们就换个玩法。”

“赵三不重要,重要的是,赵三来淮海之前,到底见了谁。”

“你不是本地人,没人认识你。”

“这样,你亲自跑一趟邻市,去查查赵三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他那个开小卖部的表舅。”

“我怀疑,那个所谓的表舅,才是周建华真正在外面管事的人。”

沈南眼神闪烁,所有的线索一旦联合起来,就能串成一条线。

段寒飞瞬间明白了沈南的意图。

这是要绕过省城的阻力,直接从最底层的脉络开始,自下而上,把整张网给撕开。

“明白!老大,我这就去办。”

段寒飞的声音里透着兴奋。

果然,还是跟着老大爽,总有办不完的案子。

挂断电话,沈南走到窗边。

暴雨依旧,但远处的天际线上,似乎已经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亮光。

沈南明白,接下来的几天,将是淮海最黑暗的时刻。

上面的风在刮,下面的鬼在叫。

但他沈南,就是那把劈开黑暗的刀。

拿起桌上的淮钢改制方案草稿,在“清产核资”四个字下面,重重地画了一道线。

“想冻结案卷?想拖到林省长视察之后?”

沈南低声自语,“做梦。”

拿起笔,在草稿纸的边缘写下了一行小字,然后拿起打火机,看着火苗将那行字吞噬殆尽。

“既然上面的路暂时堵了,那我就自己走出一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