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将打火机收回口袋,看着烟灰缸里那最后一抹暗红的余烬彻底熄灭。
窗外的暴雨依旧肆虐,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闷响。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那部旧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那种急促的连续两下,而是有节奏的三下。
这个频率,他再熟悉不过了。
沈南走到窗边,背对着门口,接通了电话。
那边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两秒,才传来一个压得很低、却透着沉稳的声音:“沈书记,是我,江佟。”
听到这个声音,沈南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江佟是他在双吉县担任县长和县委书记时的联络员。
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跑前跑后、如今已经成为林秋生省长贴身秘书的年轻人。
“小江,这个时间打来,是林省长有什么指示?”
沈南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在跟一个普通下属通话。
“沈书记,省长让我给您带个话。”
江佟的声音很谨慎,显然是在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里。
“省城的情况,比您预估的要复杂得多。”
“罗国栋的案卷被临时冻结,表面上是省纪委内部流程需要补充核查,实际上是赵东林副省长亲自给余光祝书记打的招呼。”
江佟说完后,没有继续说。
沈南的瞳孔微微一缩。
赵东林!
省里排名第三的常务副省长,分管工业和国资,正是当年淮钢改制时签字拍板的省领导之一。
他这是沉不住气了吗?
“余书记呢?”沈南问。
“余书记被留在省里开紧急常委会,议题就是关于淮钢案的定性。”
江佟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有人想把淮钢案定性为地方个别干部的违纪行为,反对省纪委直接介入,更反对扩大化。”
“省长在会上顶住了压力,但对方来势汹汹,甚至拿影响全省国企改革大局和破坏稳定来压人。”
江佟将事情不偏不倚的说了一遍,他可以跟沈南透露这些消息,但他绝对不能有自己的主观判断。
至于具体如何判断,那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秘书能决定的。
沈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哪里是开会,分明是鸿门宴。
赵东林想用稳定的大帽子压住林省长,同时冻结案卷,切断淮海和上层之间的联系。
只要林省长视察时看不到必须动大手术的必要性,省里就能把案子压下来,大事化小。
“我明白了。”
沈南声音低沉。
“你帮我转告林省长,铁证我有,但我需要时间把它从泥里挖出来。”
“另外,帮我盯紧省纪委案管室,看看是谁签的字冻结的案卷。”
沈南最后那句话用了个“帮”字,虽然江佟曾经是自己的下属,但是现在毕竟是省长大密。
“明白。领导,您自己也要小心。”
江佟叮嘱道。
“赵东林以前在淮海经营多年,人脉很深,恐怕已经有人给您使绊子了。”
“省长说,他下周视察淮海的计划不变,但他需要您给他一个必须动大手术的理由。”
“如果拿不出确凿的证据链指向高层,省长也很难在常委会上力排众议。”
江佟小声的透露道。
“放心,淮海的天,塌不了。”
沈南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刚把手机收起来,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钟诚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书记,钱市长回办公室后,让人把碎纸机里的残渣全烧了,还打了一个电话。”
钟诚低声道。
“虽然听不清内容,但据线报,他提到了‘赵省长’和‘顶不住’这几个词。”
沈南顿时笑了起来,有些好笑的看着钟诚。
“小钟,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呢?”
沈南似笑非笑的看着钟诚。
毕竟这打听的也太过详细了吧。
“书记,我……请您批评我。”
钟诚一脸的惶恐,当即低下了头去。
“我批评你什么呢?”
“非常时期要用非常办法。”
“说说看,你是怎么弄到这些消息的?”
沈南有些好奇起来,钟诚这家伙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打听消息还挺有一手的。
“书记,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钱市长的秘书其实是我的老乡,下了班后,我经常请他吃饭。”
“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
“然后……嘿嘿……”
钟诚憨厚的一笑。
沈南点了点钟诚,不过心里却对钟诚的能力有了更多的了解。
想到钟诚刚刚说的估计,沈南知道钱德明沉不住气了。
刚被自己敲da了一顿,就急着找靠山。
赵东林刚在省里发难,钱德明这边就烧文件、打电话,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看来,有人已经给钱德明递刀子了。”
沈南淡淡道。
“不用管他,让他烧。烧掉的纸,我让他用自己的政治生命来补。”
正说着,沈南的另一部工作手机响了。
看来电显示,是段寒飞。
“老大,邻市的消息查到了!”
段寒飞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寒意。
“赵三那个所谓的表舅,真名叫孙茂才,根本不是什么开小卖部的。”
“他在邻市注册了一家茂源贸易公司,这家公司就是周建华当年转移淮钢资金的壳公司之一。”
“更巧的是,茂源贸易在三年前,和省会的一家天启投资有限公司有过一笔五千万的资金往来。”
“我查了天启的法人,是个代持的,但背后的实际控制人,跟赵东林的儿子赵小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段寒飞说到后面,声音都变得小了很多。
段寒飞既然能弄来这么多消息,那么自然也知道这里其实是赵东林的地盘。
赵东林和李苏两人是一前一后离开的淮海,所以,这淮海可以说被他们经营的非常好。
段寒飞知道隔墙有耳,所以,在说这些的时候很自然的压低声音。
沈南眼神一凛。
好一个赵东林!
儿子在前面收钱,周建华在中间转移,陶昌盛、方卫国在下面执行。
这是一条完整的利益输送链啊!
“证据能固定吗?”沈南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