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睡熟后露塔探身到后备箱翻找着。
后备箱里的装备箱和物资袋堆得有些乱，她摸了好一会儿才碰到几瓶饮料的瓶身。
她把它们捞出来，又顺手拿了一包压缩饼干，轻轻推开了车门，爬上了车顶。
铁皮被傍晚的日头晒得还有些温热，隔着外套传上来，在夜风中显得温厚而短暂。
她仰面躺着，看着谷地在月光下深浅交错，月光把丘陵的轮廓勾勒得分明。
繁星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片天穹，银河像是被谁泼洒了一条发光的河流。
远处的狼嚎声断断续续地传来，被夜风撕扯着，时远时近。
她刚刚拧开瓶盖，瓶口刚刚抵在唇边，右侧就传来了灌木折断的声音。
本以为是动物，一束手电光却照了过来。
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掠过车身不远处的灌木。
露塔瞬间拔出手枪，从左侧翻下了车顶，拉开主驾驶位车门拍醒了白狐和狸猫。
“醒醒，有人过来了。目前发现一人，身份不明，正在接近，武装程度未知。”
两人瞬间从睡梦中醒来。白狐在睁开眼睛的同时手已经摸出了手枪。
她从另一侧车门悄无声息地滑出，蹲在了车后，拿过一顶鸭舌帽戴上盖住了狐耳。
狸猫动作同样干脆利落，越过中控从主驾驶一侧下了车，正看向那束晃动的手电光。
三人开启了夜视功能，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在月光下几乎难以察觉。
手电筒的光线越来越近，照亮了车体的轮廓，脚步声已近到清晰可闻。
白狐打了个手势，狸猫和露塔散开，利用阴影作为掩护一左一右绕到了来人后方。
来人三十多岁，穿着户外夹克，背着个户外背包，手里握着的手电不断晃动着。
他看起来像是一个迷路的猎人或者探险者。
手电光越来越近，照亮了越野车布满泥浆的车身和军用牌照。
他愣了一下，脚步停了下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白狐忽的站起，手枪上膛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站住。手电关掉，手举起来。”
对方被吓了一跳，手电光晃了几下，向着她的方向扫过来，“谁？谁在那里？”
他的话音未落，狸猫和露塔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
狸猫从后面按住他的右肩，膝盖顶住他的腿弯，把他压得蹲了下去。
露塔一手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取下了他腰间挂着的猎刀，枪口顶着他的后腰。
白狐打开车灯，强光把整个区域照得通明。
她缓步走近，“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片区域在九十年代就被划为军事管制区了，你应该知道这一点。”
对方蹲在地上，被手枪顶着，吓得魂飞魄散，嘴唇哆嗦着，声音断断续续。
“我...我是从伏尔加格勒来的，你们......你们是军方的人？”
“别开枪...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我真的不知道这里还有人......”
白狐把他拉到车灯下，检查了他的背包。
里面只有一些干粮、水、猎刀、睡袋、指南针和专业相机，包外还挂着个三脚架。
东西不多，像是常在野外活动的人会带的装备。
这让白狐皱了皱眉，“证件？”
那人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开始翻口袋，“我...我有证件，有证件......”
他从夹克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抽出一张身份证递了过去。
“我...我是从伏尔加格勒来的......开车来的......”
白狐翻看他的证件，对着手电光看了看水印，还给了他，掏出终端。
“莉娜，查询身份，3402-，安东·格奥尔基耶维奇·亚库舍夫。”
“伏尔加格勒人，做完全背景调查，十分钟内需要结果。”
露塔皱了皱眉，“要不叫西多罗夫把他接回马利诺夫卡？我们可没时间在这耗着。”
狸猫摇了摇头，“西多罗夫已经休息了，应该是个探险者，不像是有组织的。”
白狐让两人收起了枪，示意他可以站起。
“那么，告诉我，安东·格奥尔基耶维奇。你为什么来这里？”
那人喘了几口气，弯腰撑着膝盖缓了一下才直起身。
“这里不是解禁了吗？我就想着来拍拍星空......这里光污染最少。”
“我不知道这里还有人在！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目光移动着，从白狐的脸移到狸猫的脸，又从狸猫移到露塔。
三双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再想起刚刚两人一声不响从后背接近......
而且...这三人身上好像没有任何能证明来自军方的特征？
没有臂章，没有标识，没有制式的作战服......
他又开始有些慌张起来，“你...你们......”
终端振动着，莉娜的回复带着一份文件一同发了过来。
白狐划开屏幕，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了身份信息、居住地址、社交记录。
一切没有异常记录，没有犯罪前科，没有与军事或情报机构相关的联系。
她把背包还给了他，“相机留下检查，人走。”
“之后会有军方的人找你谈话，届时相机一同归还。”
狸猫也开口，“我建议你原路返回，往前走会有雷区。继续往前可就回不去了。”
那人愣了一会，颤抖着接过了白狐手中的背包，“谢谢，谢谢你们...我这就走......”
他转身，用比来时快得多的速度往回走去，手电筒的光在被丘陵的起伏吞没了。
脚步声在夜风中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在了夜色里。
白狐收回了视线，把相机塞到了露塔手中。
“上车，转移位置。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检查相机，我们去四号点。”
越野车在夜色中驶离，车灯切开黑暗，沿着崎岖的土路颠簸前行。
这一段的路况比白天走过的那段更难走，只能减缓车速通过。
路面被碎石和松土覆盖，车灯照过去能看到地面上深深浅浅的沟槽。
不时需要压过一堆堆碎石，轮胎偶尔打滑，每一次都让车身微微横移，又被很快修正。
露塔翻着相机里的照片，有些是星空，有些是丘陵的轮廓，有些是远处的城市灯光。
“这些照片拍得不错啊，构图、曝光都很专业，有些都快能当地理书封面了。”
白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说的是实话。但实话和威胁之间没有必然联系。”
“我们换位置是必须的，他可能会回去之后跟别人提起在这遇到人。”
狸猫不断对照着地图，目光在屏幕和前方的路况之间来回切换，指向了左侧
“那里有一处平地，地势比周围高，适合过夜。周围也没有明显的凹陷或沟壑。”
白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片空地被碎石覆盖着，周围没有高大的灌木，视线开阔。
她减了速，把车停进了那片平地，调整倒车位置准备熄火。
车灯在倒车时扫过一片高灌木，掠过那片深色的枝叶边缘时照到了不太一样的东西。
灰绿色的，边缘模糊，半挂在灌木丛上，和周围的植被颜色有些轻微的不同。
这让白狐踩住了刹车，“伪装网。丘陵里还有其它现代军事设施？”
“我觉得是找到了。”狸猫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快步走进那片灌木。
她拨开挡路的枝条，伸手抓住那片灰绿色的东西的边缘用力一扯。
厚重的伪装网被不情愿地拽落下来，灰尘簌簌落下，形成一片飘浮的尘雾。
它几乎和灌木长在了一起，纤维和枝条纠缠了好多年。
有些地方的网线甚至已经断裂了，被植物茎秆缠绕着，迷惑性极高。
伪装网后面露出了一个洞口的轮廓，混凝土加固的边缘加强筋明显。
洞口约四米宽，三米高，足够一辆车通过，表面覆盖着一层苔藓。
白狐见状调整了车头方向，打开全部车灯压过灌木直接驶向了洞口。
狸猫趁机跳回了副驾驶，车门还没完全关上，车已经冲进了洞口。
洞内干燥，车灯照亮了混凝土壁面和地面的积尘。
偶尔见几条蛇在车灯扫过时迅速滑进岩缝里消失不见，三角脑袋一闪而过。
露塔从后座探过头来，“刚才那个是...草原蝰蛇？”
狸猫也看到了，“应该是。它们繁殖得很不错。刚才那几条的体型都不小。”
“看不出来啊？在地下闷那么久，地面知识挺丰富啊。什么时候学的？”
露塔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直接下载的，d6网速挺快。都代理指挥官了知识得有吧？”
白狐把车速稍微降了一点，轮胎碾过一段碎石较多的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通道微微倾斜向下，深入丘陵内部，坡度显然经过精心设计，方便车辆和物资进出。
越野车的引擎声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嗡嗡的回声在隧道里持续不断。
白狐握着方向盘，目光在车灯照亮的前方和两侧的岩壁之间来回移动。
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些老旧的电缆，有些已经老化严重，露出里面的线芯。
地面偶尔有一些碎石和沙土，像是被水冲进来的。
狸猫摆弄着终端，“信号在减弱，但还能连上莉娜。她在追踪我们的位置。”
白狐继续向深处驶去，“让莉娜设定每小时进行一次确认通讯。”
“如果超过三小时没有信号就让西多罗夫启动应急程序。”
地面偶尔有一些碎石和沙土，像是被水冲进来的。
车停在了一处岔路口，“往左还是往右？”
狸猫将终端画面切换到平面图，手指在屏幕上放大标注区域。
“右，这条隧道和总统给的档案吻合，左边标注燃料库，右边能直达大门。”
越野车转入右侧通道，墙壁变得更加规整，表面的混凝土涂层也更均匀。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钢制门，铭牌字迹已经模糊了，只有几个数字还能辨认。
三人下了车，门边的控制面板毫无动静，几个按钮严重磨损，只有轮廓依稀可辨。
白狐站到了门前沉默了很久，“我...记得这里。我被送进熔炉时就是从这进来的......”
狸猫检查了门框边缘的密封条，用手指摸了摸密封条的边缘。
“没有暴力破坏的痕迹。封条完好，准备破拆吧。”
露塔拖出液压破拆设备，扔了根撬棍给狸猫，“帮我开条缝？”
狸猫叹了口气接过撬棍，走到门边，把撬棍的尖端插进门缝里，用力向下一压。
液压破拆设备的撑端卡入门缝，钢制防护门在液压泵的持续压力下缓慢变形。
金属发出沉闷的低吼声，门被撑开一条足够侧身通过的缝隙。
露塔伸手摸了摸门框内侧，“双层，里面还有一层气密门。”
“真够意思，当年造这玩意儿花了多少钱和人力物力？”
狸猫挤过缝隙检查内层门，“还好不是真空锁，只是普通的密封门。”
她推动门体上的辅助把手，气密门微微动了一下，“甚至没锁。”
推开门，一股干燥的气流从门后涌出，带着淡淡的汽油味。
白狐的目光落在门后黑暗的空间里，眉头紧紧皱着。
狸猫将终端递到她面前，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脸，“在想什么？”
白狐愣了一下，目光从黑暗中收回来，“想起来一些东西......零零散散的碎片。”
“想得头疼...总有几个画面，但是又连不起来......”
狸猫把终端往她手边又递了递，“那就别想了，先看看下一步怎么走。”
白狐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平面图，“从楼梯到负一层设备间和配电室，先检查线缆状态。”
“如果线路还能用就尝试恢复供电，到时再做下一步决定。”
楼梯间很窄，宽度只够一人通过，脚下的台阶是金属的，铺着防滑垫。
两侧墙壁上有一些老旧的灯座，但也只剩下空荡荡的灯座和露出的电线接头。
楼梯向下延伸了大约两层楼的深度，坡度较陡。
负一层。设备间的门半开着，门轴已经锈蚀到不能正常转动，露塔干脆直接踹开了。
靠墙一排配电柜表面覆盖着干厚厚的灰尘和几道深色的污渍。
几只死老鼠蜷缩在墙角，皮毛已经干瘪，只剩一层外壳和骨骼的轮廓。
配电室里的汽油味浓重，像空气都能轻易点着。
露塔目光沿着电缆的走向移动，时不时用手指捏一下电缆的外皮。
“电缆做了特殊处理，裹了一层防护层。应该还能用。但开关不知道还能不能工作。”
她走到一个配电柜前，用手套拂去灰尘，露出柜门上的标牌。
狸猫检查着配电柜内部的结构，“当时最高的技术标准，连防潮都考虑到了。”
“目前看来应该不会出大问题。不过还是先检查备用发电机。”
“主电网断电太久，直接合闸风险太大，而且发电机也不一定转得起来。”
白狐点了点头，“优先尝试启动照明和通风，再考虑其他系统。”
露塔顺着浓重的汽油味向前走去，找到了备用发电机室。
四台汽油发电机锈迹不算严重，油箱上方的标尺显示还有燃油。
但燃油的颜色浑浊，表面浮着一层深色的杂质，底部也有厚厚一层沉积物。
她检查了油路管道，其中一段管道接头已经松动，汽油正在缓慢渗出。
露塔找来扳手拧紧管箍，又检查了所有管道连接处。
确认没有其他渗漏后她走到第一台发电机前，转了转飞轮，感觉阻力不大。
她试着手摇启动，引擎发出几声咳嗽般的轰鸣然后熄灭了。
露塔调整了一下油路阀门，再次尝试，第二次启动后发电机终于发出了低沉的轰鸣。
“勉强能转，但油质太差了，再跑下去可能会把喷油嘴堵死。”
“最多撑几个小时，不能指望它连续运行太久。”
狸猫在配电室找到了主控开关，把通风和照明的闸刀推了上去。
走廊里传来风扇启动的嗡鸣声，几盏日光灯管闪烁了几下，稳定地亮起。
但当她尝试合上设备供电和门禁系统的开关时，配电箱内部忽然发出一声炸响。
电弧火花从缝隙中喷溅出来，蓝色的弧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照亮了整个配电室。
她赶忙断开了闸刀，把拉杆推回原位，留下一股烧焦的气味。
“线路老化太严重了。设备供电和门禁系统的负荷太大，这配电柜已经废了。”
“再试风险很大，油气浓度太高容易引发爆炸。”
白狐收起终端，“我们去取回破拆设备。如果门禁系统靠不住得确保能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