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碰上炉影。
轻轻一颤。
没炸。
也没灭。
只是停了半拍。
像认出了老熟人。
然后“呼”地一下铺开。
裹住整个虚炉轮廓。
光从底下透出来。
黄中带青。
是花果山底的地脉气。
他把手按在地上。
掌心贴着岩石。
那股气就顺着胳膊往里走。
再从肩膀绕出来。
注入炉底。
炉子稳了。
不再晃。
材料还浮在半空。
星火飘得最高。
红金色的小点。
躁动不安。
冰髓沉在最下。
蓝白两色缠成一条线。
死死压着火势。
中间雷晶噼啪响。
母气转不动。
卡在中间层。
他闭眼。
没用神通。
也不念诀。
就这么坐着。
心里想个圈。
大一点。
再大一点。
材料开始转。
慢得很。
一圈过去。
星火往下蹭了寸把。
冰髓往上顶了丝儿。
雷晶跳了一下。
母气松了缝。
再来。
又一圈。
这次星火绕着陨心铁打了个弯。
缠上去。
冰髓贴着外层铺开。
像铸剑时的夹钢。
雷晶碎成粉末。
撒进缝隙。
母气终于动了。
裹着古神息。
一层层包上来。
动静越来越小。
光却越来越亮。
等到第九圈转完。
所有东西不见了。
只剩一根柱子。
立在炉心。
通体暗金。
表面流动着彩光。
不刺眼。
但谁都看得出——
这玩意不能惹。
他伸手。
握住柱子。
一提。
炉影散了。
柱子落在手里。
轻。
比金箍棒还轻。
可他知道。
它比整座花果山都重。
举过头顶。
天上的云裂了道口子。
阳光直射下来。
照在柱子上。
彩光炸开。
一道虹扫过三界。
东边海面翻浪。
西边沙暴停了。
南边妖城钟响。
北边雪山崩了一角。
花果山的桃树全开了。
一秒落光。
又长新叶。
猴子们趴在地上。
谁也不敢抬头。
他低喝一声。
柱子缩成三寸。
塞进袖口乾坤袋。
风停了。
云合上。
鸟叫恢复。
就像啥都没发生。
但他知道。
成了。
真成了。
站起身。
拍屁股。
抖了抖披挂。
看了眼天。
日头正好。
该歇会了。
刚想躺下。
胸口一热。
不是烫。
是像有人在远处喊他。
声音听不清。
方向却是玉虚宫那边。
他皱眉。
玉虚宫早塌了。
多少年没人去。
怎么会有动静?
而且这感觉——
不像敌人。
也不像劫难。
倒像是……什么东西醒了。
他腾云。
一跃而起。
回头看了眼花果山。
猴群还在原地跪着。
桃林安静。
溪水慢慢流。
没事。
走了。
云头朝西北划过去。
越靠近玉虚宫。
那股热越明显。
到了山门。
云停下。
他落地。
一步步往里走。
殿基还在。
柱子倒了一地。
屋顶没了。
野草长得比人高。
走到大殿中央。
抬头。
九个字。
浮在空中。
青铜色。
每个都有锅盖大。
排成一个圆。
缓缓转。
没有刻痕。
也不发光。
可就是能看见。
像长在空气里。
他走近。
字不退。
也不近。
还是那个样。
伸手。
穿过去。
没触感。
眯眼。
仔细看。
其中一个字有点眼熟。
像当年在菩提洞外见过的符头。
但又不一样。
多了几笔。
像是后来添的。
他退两步。
仰头看全貌。
九个字一起转。
速度一样。
间隔均匀。
看不出哪个开头。
也分不清结尾。
站那儿看了半炷香。
字没变。
气息也没变。
还是那种——
老东西醒过来的味道。
他摸下巴。
毛茸茸的。
这玩意谁留的?
什么时候的事?
为啥偏偏现在冒出来?
想不通。
也不急。
反正它在这。
跑不了。
他绕着圈走。
一步一盯。
脚踩在碎瓦上。
咔嚓响。
惊飞一只乌鸦。
扑棱棱飞走。
字还在转。
他停下。
忽然觉得。
这阵仗。
有点熟。
像很久以前。
他在地府偷看生死簿的时候。
最后一页。
也有这么个圈。
不过那是血画的。
这个是铜色的。
材质不同。
手法有点像。
都是没人写。
自己出。
他哼了一声。
“搞什么名堂。”
话音落。
九个字顿了一下。
转速慢了半拍。
他又说:“有本事出来见我。”
字不动了。
全停在半空。
围成环。
正对着他。
他往前迈一步。
字突然闪。
光往里收。
缩成一点。
再炸开。
这次不是铜色。
是黑底金字。
排列变了。
不再是圈。
而是竖着排成一列。
像碑文。
他瞳孔一缩。
这不是字。
是名字。
第一个字是“孙”。
第二个是“悟”。
第三个是“空”。
…………
他的名字。
写在最上面。
下面八个字。
全是空白。
等填。
他站着没动。
风吹过来。
带着灰味。
还有点香火气。
像是从前殿供桌留下的。
名字还在那儿。
他的姓氏。
三个实字。
后面八个虚位。
像等着谁来署名。
或者——
替他写下结局。
他盯着看了很久。
久到太阳偏西。
影子拉到殿后墙根。
他终于开口。
“你要我写?”
没人答。
字也不动。
他咧嘴。
露出牙。
有点金属光泽。
“我命自己写。”
“轮不到你定。”
说完。
抬脚。
往回走。
走出十步。
回头看。
九个字又转起来了。
这次是顺时针。
和刚才相反。
他没再说话。
转身。
腾云。
准备回花果山。
刚飞起三丈。
背后传来一声轻响。
像纸页翻开。
他没回头。
云头加快。
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玉虚宫废墟上。
九个古字静静悬着。
青铜光微微闪。
等下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