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思铭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手里捧着杯热可可,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场面,叹了口气。
“纪予舟!你把我的游戏机还我!”陈晃追着纪予舟满客厅跑,两个二十岁出头的成年男性幼稚得像小学生。
纪予舟举着游戏机躲到俞硕背后:“你先说清楚昨晚是不是偷偷用我账号打排位了!”
“我没有!”
“那你战绩里那个0-10的亚瑟是谁?”
“那……那可能是系统bug!”
陶稚元窝在沙发角落,抱着吉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弹着,偶尔抬头看眼战况,摇摇头继续低头拨弦。戚许在厨房煮姜茶,热气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一股生姜和红糖的甜香。
方一鸣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几份工作日程表,手里握着支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眉头微微皱起。
“小晃,阿硕,你们小声点……”他尝试着劝架,声音温和得几乎要被吵闹声盖过去。
没人理他。
俞硕已经被卷进了战局,正试图从纪予舟手里抢过游戏机当裁判。陈晃一个飞扑,三个人滚作一团,差点撞翻茶几上的果盘。
“我的日程表!”方一鸣手忙脚乱地抢救被撞飞的纸张。
陶稚元的吉他声停了,他歪着头看了会儿,突然开口:“一鸣哥,你不管管?”
方一鸣把纸张收拢,无奈地笑了笑:“我哪管得住啊。”
这是实话,作为团里有名的“端水大师”,方一鸣向来以脾气好、有耐心着称。弟弟们闹腾,他多数时候只是笑着看,偶尔说两句,但真要发起火来……说实话,队里几乎没人见过方一鸣真正发火的样子。
但端水大师也有端不平水的时候。
比如现在,当陈晃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开始翻旧账说纪予舟上周偷吃了他藏起来的巧克力;纪予舟反击说陈晃上个月借了他的耳机没还;俞硕试图劝架却被两边一起攻击说他上次投票时没站自己这边……
战火愈演愈烈,从游戏机纠纷升级到陈年旧账清算大会。
方一鸣深吸一口气,放下笔站起来:“那个,大家冷静一下……”
“一鸣哥你说!他是不是特别过分!”陈晃立刻转向他寻求支持。
“一鸣哥你评评理,到底谁不对!”纪予舟也看了过来。
两双眼睛眼巴巴地盯着他,旁边的俞硕也投来期待的目光,连陶稚元都放下吉他,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方一鸣张了张嘴,视线在三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闭上嘴,默默地……转身走了。
不是往自己房间走,而是径直走向游思铭的房间,开门、进去、关门,一气呵成。
动作快得客厅里的几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游思铭本来正美滋滋地看戏,一看方一鸣钻进自己房间了,立刻放下杯子跟了过去:“诶?一鸣?怎么了?”
剩下四个人面面相觑。
“一鸣哥……生气了?”陈晃小声问。
纪予舟眨眨眼:“不能吧,一鸣哥脾气那么好。”
俞硕摸着下巴:“但他刚才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
陶稚元抱起吉他,慢悠悠地说:“你们闹得太过了呗。”
房间里,游思铭一进门就看见方一鸣已经把自己塞进了靠窗的懒人沙发里,整个人蜷成一团,脸埋在膝盖上,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怎么了这是?”游思铭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
方一鸣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间传出来:“没事……”
“没事你跑我这儿来团着?”游思铭伸手揉揉他的头发,“那几个小的又闹你了?”
方一鸣不吭声,只是又往沙发里缩了缩。
游思铭太了解这架势了。方一鸣在团里排老三,上面有他和戚许两个哥哥,下面有四个弟弟。平时总是温温和和地照顾着弟弟们,但偶尔——特别是当弟弟们闹得太过分,他又不知道该偏向谁的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准确地说,不是随便找个地方,而是专门往哥哥房间钻。
“他们让我评理,”方一鸣终于抬起头,脸颊因为埋在膝盖上压出了一点红印,眼睛湿漉漉的,“我哪知道谁对谁错啊……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游思铭没忍住笑出声,挨着他在懒人沙发边坐下:“你就说‘你们都对,你们都错’不就行了?”
“那不就是和稀泥嘛。”方一鸣嘟囔道,把头靠在了思铭肩上,“而且他们这次吵得特别凶,我说话他们都不听。”
“所以就跑到哥哥这儿来委屈了?”游思铭揽住他的肩,像哄小孩似的轻轻晃了晃,“行吧行吧,小幺儿受委屈了。”
方一鸣被这个称呼逗笑了:“我哪是什么小幺儿……”
“在我们这儿你就是。”游思铭理直气壮,“戚许那儿不也这么觉得?”
话音刚落,房间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戚许端着两杯姜茶进来了:“听说有人躲这儿来了?”
游思铭冲他使了个眼色,戚许立刻会意,把茶放在小桌上,在方一鸣另一边坐下:“外面那几个现在安静了,估计是意识到问题了。”
方一鸣捧着热乎乎的姜茶,小口小口地喝,没说话。
“要我说,你就该凶他们一顿。”游思铭出主意,“你老是好脾气,他们可不就得寸进尺嘛。”
戚许摇摇头:“你让一鸣凶人?还不如让我去说相声呢。”
方一鸣被逗笑了,肩膀放松下来:“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说谁都不对,不说又看着他们吵。”
“那就让他们吵去,”游思铭很无所谓,“反正又打不起来,吵累了自然就停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戚许温声说,“你是哥哥,但也不一定每次都要当裁判。有时候放任不管也是一种处理方式。”
方一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茶杯放回桌上,整个人又往懒人沙发深处缩了缩。游思铭和戚许一左一右地坐在他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工作上的事,偶尔问问方一鸣的意见。
暖气和姜茶的作用让人昏昏欲睡,方一鸣眼皮开始打架。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然后是三声特别轻、特别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游思铭和戚许对视一眼,戚许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罪魁祸首”——陈晃、纪予舟和俞硕,排成一排,手里各自捧着东西:一包薯片、一盒巧克力和一瓶可乐。
陶稚元跟在他们后面,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那个……”陈晃先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一鸣哥,我们错了。”
纪予舟赶紧接上:“我们不该吵架,更不该让你为难。”
俞硕把手里的可乐往前递了递:“请你喝可乐,别生气了好不好?”
方一鸣从懒人沙发里探出头,看着门口这一排,愣住了。
游思铭憋着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说话啊,小幺儿。”
方一鸣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站起来:“我没生气……就是,就是觉得有点吵。”
“我们保证不吵了!”三个人异口同声。
陶稚元在后面补刀:“至少今天不吵了。”
戚许终于忍不住笑出来,接过他们手里的“贡品”:“行了行了,进来吧,别在门口堵着。”
几个人鱼贯而入,瞬间把游思铭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陈晃挤到方一鸣旁边,挨着他坐下:“一鸣哥,你真没生气啊?”
“真没有。”方一鸣无奈地笑,“我就是……需要安静一会儿。”
“那我们以后吵架去阳台吵。”纪予舟认真提议。
“最好还是别吵。”俞硕吐槽。
游思铭把薯片拆开,分给大家:“要我说,你们就是看一鸣脾气好,逮着机会就闹他。怎么不见你们这么闹我和戚许?”
陈晃小声嘀咕:“那不是因为你们会真揍我们嘛……”
“你说什么?”游思铭眯起眼睛。
“我说思铭哥和阿许哥特别有威严!我们特别尊敬!”陈晃立刻改口。
房间里笑成一片。方一鸣看着这群打打闹闹的弟弟,又看看身边两个笑着摇头的哥哥,忽然觉得刚才那点小委屈早就烟消云散了。
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过了几天,工作安排特别满,连续拍了十几个小时的物料后,所有人都累得东倒西歪。回到宿舍已经凌晨两点,大家简单洗漱后都准备回房睡觉。
就在这时,不知道谁提了一句夜宵。
“我饿了。”陈晃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
纪予舟从冰箱里探出头:“还有速冻饺子,谁要吃?”
“我!”
“我也要!”
几个人又精神起来,围到厨房开始煮饺子。问题出在调料上——最后一包醋没了。
“谁上次吃饺子把醋用完了不说?”俞硕举着空醋包质问。
“不是我。”陈晃立刻举手。
“也不是我。”纪予舟摇头。
陶稚元慢悠悠地说:“我吃饺子不蘸醋。”
三个人齐刷刷看向正在烧水的方一鸣。
方一鸣被看得一愣:“我……我上次用的时候还有啊。”
“那就是用完了没人买!”纪予舟得出结论。
陈晃哀嚎:“没有醋的饺子没有灵魂!”
“可以用酱油代替。”俞硕提议。
“那能一样吗?!”
眼看争论又要开始,方一鸣赶紧说:“我去楼下便利店买,很快就回来。”
“这么晚了……”
“没事,就几步路。”方一鸣穿上外套就出了门。
等他买完醋回来,刚出电梯就听见宿舍里吵吵嚷嚷的声音。他加快脚步,推开门,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
陈晃和纪予舟正在为“煮饺子应该开水下锅还是温水下锅”争论不休,俞硕试图调解却被双方指责“不懂烹饪”,陶稚元已经放弃劝说,坐在餐桌旁玩手机等吃的。
饺子在锅里翻滚,水快要烧干了。
“水!水要干了!”方一鸣赶紧冲过去关火,手忙脚乱地加冷水。
“一鸣哥你回来啦!”陈晃注意力瞬间转移,“醋买到了吗?”
纪予舟凑过来:“快给我,我调料汁可是一绝。”
“明明我调的更好吃!”
“我上次调的大家都说好!”
方一鸣握着那包醋,看着眼前又快要吵起来的两个人,忽然觉得特别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
他把醋放在料理台上,轻声说:“你们自己弄吧,我先去睡了。”
说完转身就走,没去自己房间,而是……又钻进了戚许的房间。
这次连门都没敲,直接开门进去,然后轻轻关上。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鸣哥又……”陈晃咽了咽口水。
“躲哥哥房间去了。”纪予舟接上。
俞硕扶额:“我们是不是又太过分了?”
陶稚元终于放下手机,叹了口气:“你们俩,能不能有一天不吵架?”
戚许的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温暖的光。戚许本来已经躺下了,听见动静坐起来:“一鸣?”
方一鸣站在门口,没说话。
戚许拍拍床边:“过来坐。”
方一鸣走过去,没坐床上,而是坐在了地毯上,背靠着床沿。戚许也没勉强他,只是从床上滑下来,挨着他坐在地毯上。
“这次又是怎么了?”戚许轻声问。
“他们……为煮饺子的事吵架。”方一鸣把脸埋在膝盖里,“我出去买醋,回来水都快烧干了。”
戚许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知道他们不是故意的,”方一鸣闷闷地说,“就是……有时候觉得很累。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
“那就别劝了。”戚许说得很干脆,“让他们吵去,吵累了自然就停了。你老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不累才怪。”
“可是我是哥哥啊……”
“哥哥也不是万能的。”戚许笑了,“你看我和游思铭,我们俩管过他们吵架吗?”
方一鸣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游思铭通常是加入战局把水搅得更浑,戚许则是完全置身事外,等他们吵完了再出来收拾残局。
“你得学会放过自己,”戚许继续说,“他们几个都成年了,有能力处理好自己的矛盾。你不需要每次都当调解员。”
方一鸣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我就是不想看他们吵架……”
“知道你是好心。”戚许揉揉他的头发,“但有时候好心也会让自己累着。适当放手,对他们对你都好。”
门外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这次还夹杂着小声的争执:
“你去敲门!”
“为什么是我?你去!”
“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敲。”
几秒后,敲门声响起,特别轻,特别小心翼翼。
戚许冲方一鸣眨眨眼,起身去开门。
门外这次是四个人,连陶稚元都来了。陈晃手里端着一盘饺子,纪予舟端着一小碗调料汁,俞硕拿着筷子和勺子,陶稚元……陶稚元抱着一瓶可乐。
“阿许哥……”陈晃探头往屋里看,“一鸣哥他……”
“进来吧。”戚许侧身让开。
四个人鱼贯而入,看到坐在地毯上的方一鸣,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
“一鸣哥,饺子煮好了。”纪予舟先把碗递过去,“我调的汁,你尝尝好不好吃。”
陈晃赶紧把盘子也递过去:“刚出锅的,小心烫。”
俞硕送上餐具,陶稚元把可乐放在旁边。
方一鸣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就绷不住了,笑出声来:“你们这是干嘛呀……”
“给你赔罪。”俞硕认真地说,“我们保证,以后尽量不吵架,就算吵也不在你面前吵。”
“对!”陈晃用力点头,“要吵也去阳台吵!”
纪予舟瞪他一眼:“最好还是别吵!”
戚许在旁边看着,笑着摇摇头:“行了行了,把东西放下吧,挤死了。”
几个人把吃的喝的放在小茶几上,围着方一鸣坐成一圈。陈晃特别狗腿地夹了个饺子,蘸好调料,递到方一鸣嘴边:“一鸣哥,尝尝。”
方一鸣哭笑不得地接过来:“我自己来就行。”
“不行,这次必须我们伺候你。”纪予舟坚持,“你就坐着,想吃什么说一声。”
方一鸣被他们弄得不好意思,耳朵尖都有点红。戚许靠在床边看着,忽然说:“你们以后少惹他生气,比什么都强。”
“知道了知道了。”几个人异口同声。
那天晚上,六个人在戚许房间里分食了一盘饺子,喝了两瓶可乐,聊了些有的没的,直到游思铭睡眼惺忪地推门进来:“大半夜不睡觉,都挤这儿干嘛呢?”
“在开一鸣哥安抚大会。”陈晃老实交代。
游思铭看看一脸无奈的方一鸣,再看看那几个殷勤备至的弟弟,明白了:“又把他惹毛了?你们可真行。”
“这次真不是故意的……”纪予舟小声辩解。
游思铭打了个哈欠,在地毯上找了个空位坐下:“下次再这样,我可要收保护费了。把一鸣气跑一次,每人请我吃一顿火锅。”
“思铭哥你这是趁火打劫!”
“就是!”
说归说,闹归闹,那天之后,弟弟们确实收敛了很多——至少在有方一鸣在场的时候。
他们发现,比起直接吵架,看方一鸣左右为难然后躲进哥哥房间的样子更让人愧疚。而且每次方一鸣一躲,两个哥哥就会用那种“你们又欺负人”的眼神看他们,压力山大。
但方一鸣躲哥哥房间这个习惯,算是彻底养成了。
有时候工作压力大,他会抱着枕头溜进游思铭房间,两个人挤一张床聊天到半夜;有时候单纯想安静一会儿,就去戚许那儿,一个看书一个听音乐,互不打扰又彼此陪伴。
弟弟们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甚至开始拿这事儿开玩笑:
“看一鸣哥今天心情不好,估计又要去‘避难’了。”
“猜猜这次去思铭哥那儿还是阿许哥那儿?”
“我赌思铭哥,上次去阿许哥那儿了。”
“那我赌阿许哥,思铭哥房间太乱了,一鸣哥肯定嫌弃。”
而被议论的主角本人,此刻正抱着一袋薯片,站在游思铭和戚许的房间门口犹豫不决。
游思铭推开门,看见他,挑眉:“今天怎么选?”
方一鸣看了看游思铭房间里由于刚回来还没收拾,堆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又看了看戚许房间里整齐的书架,最后说:“……阿许哥那儿吧,我想安静看会儿书。”
游思铭做出受伤的表情:“你嫌弃我!”
戚许从自己房间探出头,笑得眼睛弯弯:“欢迎。”
方一鸣钻进戚许房间,关门前还冲游思铭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游思铭笑着摇头,冲屋里喊:“戚许!照顾好我们小幺儿!”
“知道了。”戚许的声音带着笑意。
方一鸣窝在懒人沙发里,翻开书,听着门外弟弟们打闹的声音,忽然觉得特别安心。
他知道,不管外面怎么吵怎么闹,这里永远有两个房间可以让他躲,有两个哥哥会给他留位置。
端水大师也有端不平水的时候,但没关系,哥哥们会帮他扶着碗呢。
他可是哥哥组的小幺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