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你遇到了我。”
叶骁沉默了，她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凌安以为她不会再说话。
叶骁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缓缓开口：“我们还没有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只要你交出解药。”
叶骁眉头微皱：“交出解药你就会放过我？”
没等凌安回答，她自己先摇头：“不会。”
“为什么不会？你也说我们没有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凌安失去耐心了，十几辆车的人正等着解药救命，而这些人中还包括她自己。
她的本体也中了毒。再这样拖下去，她恐怕会精神抖擞地跟着本体一起死掉。
“为什么……”叶骁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为什么我杀不死你？”
但凌安听清了她的话，凌安的心跳加快了，她不是通过听力大师听清她的话，而是通过死亡之音。现在的叶骁是个将死之人。
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
凌安蹲下来，水枪对准叶骁几乎断掉的手臂：“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把解药交出来，我不信你没有解药。”
“成王败寇。”叶骁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杀了我吧。”
“做个交易吗？”凌安收回水枪，声音平静，“你交出解药，我告诉你，你为什么杀不了我。”
叶骁的瞳孔缩了一下，凌安接着说：“我还可以告诉你叶随是怎么死的。”
叶骁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比眼泪更先出现的是深黑色的血，她吐出一大口血，染红了地面。
叶骁用力抹一把嘴：“我知道叶随是你杀的，因为我派他去抓你。是我害了他，是我害死了他！”
“你既然知道是我杀他，为什么不报仇？”
叶骁的笑容非常苦涩：“明天基地尚且毁在你手里，何况是我？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不能毁，一旦毁了，我就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了。”
“你有一点说错了。”凌安说。
“你是想说，叶随不是你杀的？”叶骁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
“是我杀的，但死因不是你想的那样，”凌安回忆起明天基地的愉乐室，“我杀他，是因为他剽倡。”
“你说……什么？”叶骁不可置信。
“你去过明天基地的娱乐室吗？你见过那些被逼着卖淫的女人吗？因为他消费这样的愉乐，所以我杀了他。”
叶骁脸色苍白如纸，她慢慢瘫软下去，躺在土里：
“真有趣……你竟然会在乎这个。”
凌安说：“因为我们和他们不一样，他们爬上高位，会认同那些压迫，但我们不能。因为我们没办法确定，自己不是被压迫的那个。”
叶骁缓缓闭上眼，一滴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过，和地上的血融为一体。
“你和我年轻的时候，真像啊。”
叶骁残破不堪的手臂伸进口袋，她从里面掏出一张沾满血迹的纸：“这是药方，只要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制出解药，他们就不会死。”
凌安接过皱巴巴的纸，嗓子里挤出一句：“那你呢？”
她吐出的血是黑色的，中毒的绝对不止他们。
“我的人生很漫长了，也该结束了……”
叶骁的手缓缓垂下去，她脑袋一弯，脸上带着安详而平静的笑容。
凌安用异能探了一下，叶骁死了。
她的身体严重透支，亏空到宛如一个百岁老人，可她分明才到中年。
凌安想起之前听过的话。
叶骁没有异能。
凌安翻她的口袋，从里面翻出无数瓶药水，大多数都空空如也。
她尝试用透支生命的方式杀死凌安，可是失败了。
直到死，她都不知道凌安是怎么活下来的，但她或许已经不在乎了。
凌安惆怅地起身，刚一回头，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山清泉。
山清泉的头发长长了，凌乱地挡住眼睛，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凌安，怀里抱着一个布娃娃。
“山清泉，”凌安上前，“是爆炸波及到你了吗？我很抱歉让她选在这里杀我。”
山清泉怀里的娃娃和她同步歪了歪脑袋，两人黑黑的眼珠一起看向凌安。
“凌姐姐，”山清泉靠近凌安，鼻子嗅了嗅，“你身上的味道变了。”
“怎么变了？”凌安心里“咯噔”一下，她不会是在她身上闻到到死气了吧？
山清泉像在极力寻找着词汇：“凌姐姐身上有我的味道。”
“什么意思？”凌安没懂。
“我的味道，”山清泉比比划划，“凌姐姐最近见过我。”
凌安猜测：“是因为我在喝你空间的水吗？”
“不是。不是的。”
“你是说，我接触了一个和你非常像的人？”
山清泉眼睛一亮：“凌姐姐好聪明……”
凌安不受控制地联想到山星野，她们都姓山，而且都没有妈妈。
难不成，她们两个之间有什么血缘关系？
“小山，”凌安问，“你的爸爸和哥哥，是你的亲爸爸亲哥哥吗？你们之间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相似的地方吗……好像没有呢。”
“那，”凌安接着问，“你认识山星野吗？”
“山星野？”
山清泉的眉头皱起来，她突然抱住头蹲下去，手里的布娃娃丢在地上。
“凌姐姐，”山清泉一下下敲着自己的头，“头好疼，头好疼啊！”
凌安拽住她的手，把治愈异能传输进去，她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异能绕了一圈之后无功而返。
凌安只好安抚着拍了拍她的后背：“想不起来就算了。”
“不，”山清泉抬头，漆黑的瞳孔中似有一汪水，“我要想起来，这很重要。”
凌安把她拉起来：“跟我走吧，或许我能让你想起来。”
……
回到创造基地时，山清泉已经在车里睡着了，凌安小心把她抱下来，苏闻、韩承、颜向岭和凌曜等在门口了。
凌安把山清泉塞到韩承怀里：“我怀疑她是山星野失散多年的亲姐姐，你带她去认个亲。”
“哈？首领，你都中毒了还有闲心帮别人认亲？”
凌安掏出纸条：“我不是把药方带回来了？”
不光药方，她还远程控制把十多辆车都开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