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凌云接起。
“凌先生,我是史蒂夫·凯斯。”凯斯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经过精心调试的亲和力。
“凯斯先生,你好。”凌云的声音,不卑不亢,没有多余的寒暄。
“首先,祝贺星语的快速增长。即便在微软如此大的动作下,你们的表现依然令人印象深刻。”凯斯切入主题,他喜欢直接,但习惯先给出肯定。
“谢谢。这离不开用户和合作伙伴的支持。”凌云的回答很官方。
“我看过一些数据,星语在游戏玩家和年轻技术群体中的渗透率很高,用户活跃度和单用户在线时长甚至超过了早期的Icq,这很了不起。”凯斯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我相信,微软收购Icq后,会动用一切资源挤压星语的空间。预装、捆绑、市场费用……他们不会手软。”
“我们看到了这种可能性。”凌云的声音没有波动,“也在做准备了。”
“你们需要准备更多的资源。”凯斯身体微微前倾,“星语业务可能需要进行一轮独立融资,以支撑更快的技术迭代和市场扩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凯斯笑了笑,“AoL对参与星语的融资,有浓厚的兴趣。”
“为什么?”凌云问得很直接,“AoL有自己的AIm,用户基数庞大。投资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逻辑是什么?”
“我们不是竞争对手,是潜在的盟友,或者说,是在共同关注的领域里,一种灵活的布局。”凯斯措辞谨慎,“AIm用户都是我们的拨号网络用户,但在更广阔的互联网通用市场上,我们需要观察和参与。微软是我们的主要竞争对手之一,在浏览器、门户、接入服务等多个层面。在即时通讯这个新兴的、粘性极高的战场上,帮助一个能让微软感到头疼的对手,符合AoL的战略利益。”
“所以,这是一笔战略投资,为了牵制微软?”凌云疑问道。
“可以这么理解,但我们更愿意称之为‘对未来的投资’。我们看好即时通讯,也欣赏星辰科技团队的执行力。投资能让我们建立更紧密的联系,分享行业洞察,甚至在技术标准、互通性等领域进行探讨。”凯斯抛出了“技术标准”和“互通性”这两个具有诱惑力的词,这是任何想做大平台的玩家都无法忽视的。
“AoL希望占多少比例?有什么附加条件?”凌云切入实质。
“比例可以谈,我们希望是一个有意义的份额,足以在董事会获得一个观察员席位,但不会影响你们的独立运营和控制权。”凯斯说,“附加条件……我们希望星语在未来考虑跨平台互联互通时,AoL能成为优先合作伙伴。另外,在可能的情况下,AoL的某些在线内容或服务,希望能与星语探索整合的可能性。”
“观察员席位可以讨论。互通性和服务整合,需要基于具体的技术方案和商业条款,现阶段无法承诺。”凌云的回答既未关闭大门,也未轻易许诺,“星语的融资会保持开放态度,欢迎带来战略协同和长期价值的投资者。但核心原则是,必须保持星语产品发展的独立性和对我们现有生态的优先支持。”
“这是自然。”凯斯听出了凌云的底线——生态控制权不容稀释,这在他的预期之内。“我们可以安排团队,就具体估值、条款进行正式接触。巴里·舒勒,”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下属,“会负责跟进。”
电话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出的笑意。“那么,让具体团队来对接吧。凯斯先生,最后问一句,你认为微软为Icq付出的代价,合理吗?”
凯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停顿了一下,选择了一个诚实的回答:“从纯粹的财务模型看,偏高。但从微软急需构筑防线、阻止你们在关键入口形成垄断的角度看,他们可能认为值得。商场如战场,有时候,价格取决于对手让你有多紧张。”他巧妙地暗示了抬价的存在,但未点破。
“确实。”凌云的声音平静,“也许,让微软感到紧张的,不只是我们。有时,一点恰到好处的‘市场热度’,也能让价格变得‘合理’。”
这句话意味深长,凯斯忽然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可能知道得比他想象的更多。
“有趣的见解。”凯斯不动声色,“那么,期待我们团队的进一步交流。再见,凌先生。”
“再见,凯斯先生。”
凯斯慢慢放下听筒,看向巴里·舒勒,“你怎么看?”
“他很警惕,但没拒绝。底线清晰,想要钱和战略背书,但绝不交出主导权。”巴里总结,“是个难缠但明白的谈判对象。”
“通知投资部,准备一份初步的评估和报价范围。不用着急,但要认真。”凯斯靠回椅背,“另外,查一下,我们和微软竞购Icq的消息,泄露的范围有多大。尤其是,星辰科技那边,有没有可能提前知道。”
巴里点头,记下。
而在硅谷,凌云挂断电话后,暗暗蹙眉,美国在线想入场,这倒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们想要一个制衡微软的棋子,同时为自己在即时通讯的广阔战场埋下一颗活子。
而凌云,需要他们的钱,他们的渠道背书,以及在未来美国在线式微后,把他们的用户吸收过来,正好废物利用,来应对微软的压力。
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游戏。
关键在于,谁能在合作中,更有效地将对方的力量,化为己用。
很显然凌云对未来有更清晰的认识。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艾瑞克,星语windows原型版的开发优先级,提到最高。另外,准备一份详细的融资计划书框架,我们要开始接触潜在投资者了。”
“有哪些投资者需要特别关注的?”
“现有股东和AoL,还有上次来的中东的机构投资者,欧洲的主权基金也可以给他们发邀请。”凌云说,“但记住,第一条:控制权必须在我们手里。第二条,估值,不能低于微软给Icq的单用户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