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刚过,地气渐暖。沈言背着药箱走在田埂上,脚下的泥土不再是寒冬时的坚硬,踩上去软软的,带着湿润的潮气,混着腐叶的微腥,是独属于春天的味道。
路两旁的麦田已经返青,绿油油的麦苗顺着地势铺展开,像一块巨大的绿绒毯,风一吹,掀起层层涟漪,哗啦啦地响。田埂边的荠菜冒出了嫩绿色的芽,三三两两的妇女挎着竹篮,蹲在地里挖菜,指尖沾着泥土,笑声顺着风飘得很远。
“沈兽医,去看诊啊?”一个穿着蓝布头巾的大嫂直起身,笑着打招呼,篮子里已经装了小半篮荠菜,“中午来家里吃饭,我给你做荠菜窝窝。”
“不了嫂子,张家庄的老马家等着呢。”沈言笑着摆手,“挖这么多?够吃好几顿了。”
“多挖点晾成干,冬天就着玉米糊糊吃,香着呢。”大嫂说着,又低下头,指尖飞快地掐断荠菜的根,动作熟练得像在绣花。
这就是五六年的乡下,日子过得清贫,却处处透着生机。土地刚苏醒,人们就跟着忙起来,挖野菜、整田地、修农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对收成的期盼,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踏实的味道。
走过麦田,前面是一片杏林。光秃秃的枝桠上鼓起了小小的花苞,粉白相间,像撒了一把碎珍珠。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啄着花苞,被赶过来的孩子一哄而散,扑棱棱地飞上天,翅膀扫过枝头,落下几片刚抽芽的嫩叶。
“沈大哥!”孩子们看到沈言,都围了上来,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刚会跑,手里拿着用柳条编的小鞭子,“你看我们编的这个,能赶麻雀不?”
沈言接过柳条鞭,上面还缠着几朵小野花,笑道:“能,赶得麻雀再也不敢来了。不过别使劲抽树,吓坏了杏花,秋天就结不出杏儿了。”
“知道啦!”孩子们笑嘻嘻地应着,又追着蝴蝶跑远了,清脆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洒满了整个杏林。
沈言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暖暖的。这就是乡下的孩子,没有城里孩子那么多玩具,却能在田埂上、树林里找到无穷的乐趣,一根柳条、一片树叶,都能玩上大半天。
穿过杏林,前面是一条小河。河面的冰早就化了,河水清清的,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几个妇女在河边捶洗衣服,木槌砸在石板上,发出“砰砰”的声响,和着她们的说笑声,在河面上荡开圈圈涟漪。
“沈兽医,过来喝口水。”一个大娘舀了瓢河水,递过来,“刚从井里打的,凉丝丝的。”
沈言接过来,喝了一口,果然清冽甘甜。这河水是从卧牛岭流下来的,带着山里的灵气,比城里的自来水好喝多了。他看着妇女们把衣服铺在河边的草地上晾晒,花花绿绿的,像给河岸绣上了一块补丁,风一吹,衣服下摆轻轻摆动,像是在招手。
河边的芦苇刚抽出新芽,绿油油的,比手指还细,几只鸭子在芦苇丛里钻来钻去,时不时把头扎进水里,叼起一条小鱼,甩甩尾巴,得意地“嘎嘎”叫着。
“这些鸭子是老王家的,下的蛋可大了。”旁边捶衣服的大嫂笑着说,“前阵子病了,还是你给看好的,现在一天能下一个蛋呢。”
沈言笑了笑。他记得那几只鸭子,是得了禽流感,当时村里都怕传染,要把它们埋了,还是他用空间灵泉水和草药给治好了。现在看来,恢复得确实不错。
走过河上的石板桥,就到了张家庄。村口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树干上挂着一个铁皮喇叭,正播放着《东方红》,旋律响亮,在村子里回荡。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手里拿着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眯着眼听喇叭里的歌,嘴角带着满足的笑。
“沈兽医来了。”老人看到他,都打招呼。
“大爷们晒太阳呢。”沈言笑着回应,“身子骨都好吧?”
“好着呢,多亏了你给的那蜂蜜,泡水喝了,咳嗽都轻了。”一个白胡子老头说。那是沈言从空间里拿的蜂蜜,用灵泉水养的蜜蜂酿的,治咳嗽特别管用。
老马家在村子最东头,院子里种着几棵桃树,也快开花了。马大爷正蹲在院子里修理犁耙,看到沈言,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可算来了,你看我家这驴,早上还好好的,突然就站不起来了。”
沈言跟着他进了驴棚。那头灰驴趴在地上,前腿打颤,眼神萎靡。他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是蹄子上扎了根铁刺,感染了。
“小事,拔出来上点药就好了。”沈言从药箱里拿出镊子和药膏——药膏是用空间里的草药做的,消炎止痛效果特别好。
他先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拔出铁刺,挤出里面的脓血,再涂上药膏,用布包扎好。灰驴舒服地打了个响鼻,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别让它乱动,歇两天就好了。”沈言嘱咐道。
马大爷千恩万谢,非要留他吃饭:“中午就在这吃,我让你大娘给你摊煎饼,卷大葱,管够!”
沈言推辞不过,只好留下。马大娘手脚麻利,很快就和好面糊,在鏊子上摊起了煎饼。鏊子是用生铁做的,烧得通红,面糊倒上去,“滋啦”一声,很快就鼓起了泡,散发出阵阵麦香。
“我们这煎饼,得用鏊子摊,柴火还得是麦秸秆,这样摊出来才香。”马大娘一边翻着煎饼,一边说,“城里的煤火摊不出来这味儿。”
沈言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心里很是感慨。这就是乡下的日子,简单,却充满了讲究。一粥一饭,都藏着祖辈传下来的智慧。
中午的饭很简单:几张煎饼,一碟大葱,一小碗豆瓣酱,还有一碗玉米糊糊。沈言却吃得很香,煎饼卷着大葱和豆瓣酱,咬一口,满嘴都是麦香和酱香,再喝一口热乎乎的玉米糊糊,浑身都舒坦。
吃完饭,马大爷非要给他装一袋子煎饼,沈言只好收下。走出马家庄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暖洋洋的。田埂上的人更多了,有耕地的,有播种的,还有赶着牲口去饮水的,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一个老农赶着牛在耕地,老牛迈着沉稳的步子,犁铧划过土地,翻开一层层黑褐色的泥土,散发出浓郁的土腥味。老农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调子悠长,带着浓浓的乡土气息。
“沈兽医,啥时候给我家的牛看看?最近总不爱吃草。”老农看到他,停下犁耙问道。
“明天吧,明天我过来。”沈言答道。
走到一片菜地边,几个妇女正在栽红薯苗。她们用小铲子挖开一个个小坑,把带着嫩芽的红薯苗放进去,再用土埋好,浇上点水。动作整齐划一,像是在跳一场无声的舞蹈。
“这红薯苗是去年留的种,保准能高产。”一个妇女笑着说,“等秋天收了红薯,给你送几筐过去。”
“那先谢谢嫂子了。”沈言笑着说。
夕阳西下时,沈言才往回走。晚霞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像一块巨大的绸缎,铺在头顶。田野里的炊烟袅袅升起,散发出柴火的味道,和饭菜的香气混合在一起,格外诱人。
路边的蒲公英开了,黄色的小花在风中摇曳。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把蒲公英的种子吹散,白色的绒毛像小伞一样,乘着风飞向远方。
“沈大哥,明天来我家看小羊羔不?昨天刚生的,可好看了!”一个孩子跑过来,仰着小脸问。
“好啊,明天一定去。”沈言笑着答应。
走到河边时,看到几个年轻人在钓鱼。鱼竿是用竹竿做的,鱼线是缝衣服的线,鱼钩是用针弯的,虽然简陋,却钓上了不少小鱼,欢蹦乱跳地在水桶里游着。
“沈兽医,钓两条回去尝尝?”一个年轻人笑着说。
“不了,家里有吃的。”沈言摆摆手,“你们钓的不少啊。”
“这河里的鱼多,下了雨之后更多,用蚯蚓当饵,一钓一个准。”年轻人得意地说。
夕阳的余晖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子。远处的卧牛岭被晚霞笼罩着,轮廓模糊,像一头沉睡的巨牛。
沈言背着药箱,慢慢走着,心里一片宁静。这就是五六十年代的乡下,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却有着最淳朴的人情,最自然的风景,最踏实的日子。
田埂、杏林、小河、炊烟、劳作的人们、嬉闹的孩子……这一切组成了一幅生动的画卷,充满了生机和希望。在这里,他能感受到土地的厚重,生命的顽强,还有岁月的静好。
回到小院时,婶子已经做好了晚饭,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是用他卖草药的钱买的面粉。
“累坏了吧?快吃点东西歇歇。”婶子把馒头递给他。
沈言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听着远处传来的狗吠和鸡鸣,心里无比踏实。
他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了这里的生活。爱上了这里的风景,爱上了这里的人们,爱上了这份简单而真实的幸福。
夜色渐浓,星星爬上天空,眨着眼睛。沈言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感受着晚风带来的草木清香,嘴角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这样的乡下,这样的岁月,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