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城楼在暮色中矗立,青砖灰瓦被岁月磨得发亮,垛口上的旗帜在北风中猎猎作响,带着股金戈铁马的沧桑。沈言牵着马站在关下,望着“中华第一关”的匾额,指尖划过冰冷的墙砖,仿佛能触到千年前的烽火狼烟。
“客官,进城吗?”守城的兵卒验过通关文牒,笑着指了指关内,“城里的‘聚义楼’住得舒坦,菜也地道,尤其是酱肘子,配着老烧酒,绝了!”
沈言谢过兵卒,牵着马往里走。关内是条宽阔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虽已是傍晚,却依旧热闹。商旅、镖师、行脚僧往来穿梭,吆喝声、马蹄声、算盘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找了家顺眼的客栈住下,沈言点了盘酱肘子,一壶老烧酒,坐在窗边慢慢喝着。肘子炖得软烂,入口即化,带着浓郁的酱香;烧酒辛辣,入喉却回甘,驱散了一路的寒气。怀里的怒晴鸡对着肘子啄了两口,大概是觉得油腻,又缩回窝里,只露出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大堂里的客人。
邻桌坐着几个镖师,正围着个红脸膛的大汉喝酒,嘴里说着江湖趣闻。沈言本没在意,直到听到“卸岭”二字,才抬起头。
“……要说当年卸岭力士有多威风,那得说瓶山那趟活儿!陈玉楼陈当家的,一手寻龙点穴,愣是从蜈蚣窝里掏出了丹珠,还有那只神鸡,一叫就能克邪祟……”红脸膛大汉唾沫横飞,说得兴起。
沈言心中一动,这说的不就是自己和怒晴鸡吗?他刚要开口,就见那大汉话锋一转,叹了口气:“可惜啊,陈当家的后来去了云南,损了弟兄,自己也瞎了眼,现在听说在天津卫摆小摊糊口,真是英雄末路……”
桌上的镖师们都沉默了,显然是听过陈玉楼的名头,唏嘘不已。沈言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心里五味杂陈。当年在瓶山,他虽与陈玉楼交集不多,却也佩服他的胆识,没想到竟落得这般下场。
“这位兄弟,你也懂这些?”红脸膛大汉注意到沈言的神色,咧嘴一笑,端着酒杯走过来,“看你面生得很,不是本地镖师吧?”
“路过的旅人。”沈言示意他坐下,“刚才听兄台说卸岭力士,似乎很熟?”
“那是!”大汉拍着胸脯,“我爹当年就是卸岭的,跟着陈当家的走南闯北!我叫赵虎,现在在‘威远镖局’当镖头,也算半个江湖人。”
两人聊了起来,赵虎性子爽朗,说起江湖事如数家珍。沈言这才知道,除了卸岭,摸金、发丘、搬山三派也都没落了,一来是官府查得严,二来是像样的大墓越来越少,剩下的不是机关重重,就是被凶煞占了,得不偿失。
“说起来,最近雁门关外不太平。”赵虎压低声音,“有商队在‘野狼谷’被劫了,死了十几个护卫,连尸体都找不到,只剩下些血迹和碎骨头,看着像是被什么猛兽啃了……”
“野狼谷?”沈言想起黑风口的狼群,“是狼群所为?”
“不像。”赵虎摇头,“狼群再凶,也不会连骨头渣都不剩。老辈人说,谷里有‘山魈’,专吃活人,尤其是带金银的……”
沈言若有所思。山魈是山林精怪,以怨气为食,若真有山魈,怕是比黑风口的狼王更难对付。他刚要细问,客栈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大喊:“着火了!草料场着火了!”
众人纷纷涌出去看,只见城南的草料场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还夹杂着凄厉的惨叫。赵虎脸色一变:“坏了!那是镖局存粮草的地方!”
沈言跟着赵虎往草料场跑,刚到街口,就看到几个浑身是火的人从火场里冲出来,在地上翻滚着惨叫,身上的火焰却怎么也扑不灭,反而越烧越旺,很快就化作焦炭,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是邪火!”赵虎惊呼,“寻常火哪会这样烧!”
沈言运转望气术,果然在火场中心看到一缕暗红色的煞气,像跳动的火焰,散发着灼热的气息——显然是火煞作祟,且怨气极重,怕是害死了不少人。
“赵兄,让众人退后!”沈言低喝一声,将怒晴鸡从怀里抱出来,“这火邪性,靠近不得!”
他运转太阴秘法,丹田的刀气与定魂珠的灵气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水幕,对着火场罩去。水幕遇到邪火,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阵阵白烟,邪火果然被压制了几分。
“动手!”沈言对怒晴鸡道。小家伙振翅飞起,赤红的身影穿过浓烟,对着火场中心啼鸣一声。纯阳之气与太阴水幕相互配合,一阴一阳,像两只大手,将邪火牢牢按住。
就在这时,火场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吼,一个浑身燃烧着火焰的身影冲了出来,人形,却长着尖利的爪子,正是火煞的本体。它看到沈言,嘶吼着扑过来,爪子带着灼热的气浪,仿佛要将人烧成灰烬。
“找死!”沈言祭出破阵剑,剑身上凝聚着太阴刀气和兵煞之气,迎着火煞斩去。“铛”的一声,剑刃与爪子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火煞被震得后退了两步,身上的火焰却更旺了。
“得破它的怨气源头!”沈言看出端倪,火煞的力量来自怨气,越是杀戮,火焰越旺。他一边用太阴水幕牵制,一边让怒晴鸡用纯阳之气净化周围的怨气,双管齐下。
赵虎和其他镖师也反应过来,纷纷找来水桶往火场泼水,虽对邪火作用不大,却也能阻挡火势蔓延。沈言趁机绕到火煞身后,破阵剑带着定魂珠的祥和之气,刺入火煞的后心——那里是怨气最薄弱的地方。
“吼!”火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上的火焰瞬间熄灭,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随着火煞消失,草料场的火势也渐渐平息,只剩下冒着青烟的废墟。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看着沈言的眼神充满了敬畏。赵虎走上前,抱拳道:“沈兄弟,大恩不言谢!若不是你,这火不知道要烧到什么时候!”
沈言摆摆手:“举手之劳。”他看向火场废墟,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火煞虽凶,却很少主动攻击人,这次突然烧毁草料场,怕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回到客栈时,天已三更。沈言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光,手里摩挲着破阵剑。赵虎说野狼谷有山魈,草料场又突发火煞,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联系?
怀里的怒晴鸡蹭了蹭他的手心,发出轻柔的“咕咕”声。沈言笑了笑,摸了摸小家伙的头。不管背后是谁在搞鬼,只要有它在,有太阴刀气在,他就没什么好怕的。
第二天一早,赵虎就找上门来,手里提着个礼盒:“沈兄弟,这是镖局的一点心意,你可一定要收下。”见沈言推辞,他又道,“其实还有件事想求你帮忙——镖局有趟镖要走野狼谷,去归化城,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没人敢去,你能不能……”
沈言正想探查野狼谷的事,立刻答应:“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若遇到山魈,我要亲手除了它。”
赵虎喜出望外:“那太好了!沈兄弟肯帮忙,就是给我们威远镖局面子!”
两人约定好三日后出发。沈言趁着这两天,在雁门关内转了转,买了些御寒的衣物和伤药,又去了趟书局,找了本关于雁门关历史的书,想看看有没有关于山魈和火煞的记载。
书里果然提到,野狼谷在辽代是个刑场,杀过不少人,怨气极重,常有精怪作祟;而草料场的位置,正好是当年的火葬场,难怪会滋生火煞。只是这两者突然同时作乱,确实蹊跷。
出发前一天,赵虎匆匆跑来,脸色凝重:“沈兄弟,出事了!昨晚又有商户家着火,也是邪火,烧死了两个人……”
沈言眼神一凛:“看来是冲着雁门关来的。”他站起身,“别等三日后了,我们现在就去野狼谷,说不定能揪出幕后黑手。”
赵虎点点头,立刻去安排车马。沈言回到房间,将凤袍和定魂珠收好,检查了一遍破阵剑,确保万无一失。怀里的怒晴鸡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竖起羽毛,对着门外啼鸣一声,声音清亮,带着股不容置疑的锐气。
雁门关的城门缓缓打开,一辆镖车在晨光中驶出,沈言和赵虎坐在车头,望着前方蜿蜒的古道。野狼谷就在前方,那里有山魈,有未知的危险,或许还有隐藏的阴谋。但沈言心里清楚,越是危险的地方,往往藏着越重要的秘密,而他,向来不惮于直面危险。
北风卷着沙尘,吹过镖车的旗帜,“威远镖局”四个大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声无声的誓言,伴随着他们,踏上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