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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应对“告缗”(上)

元鼎三年三月初三“上巳日”巳时,一场盛大的会议在疏勒贵族礼堂举行。

“望长安”建成后,贵族礼堂的餐饮接待需求明显下降,我与弥多城主协调将原本很多餐饮包间改造,建成了可以容纳一百多人开会的会议厅。

这次会议由老兵营团队以“疏勒主帅”的名义发起召开,除了老兵营主官李三丁、李四丁、李大戊、李己、李庚、李壬、李癸、聂文远、班回,我还喊上了我的好大儿徐昊和徐典作为我的助理,为会议做现场纪要。

与我们有密切合作关系的郦东泉、王赟、贡宽、蔡伯、桥梁、令狐涛、薛旻、张侃、彭孟、彭骊、师峻自然是我们邀请的主要嘉宾。尉屠耆、甘季、乌乾、乌大壮、弥多兄弟、谟兰、休摩及我的便宜儿子李贤良、李天罡、李增福、李增寿也都在参会之列。

在经过李三丁和谟兰的筛选后,现下正在疏勒驻扎的二十七支汉商商队和五支胡商商队各派了一名代表前来参会。为了给胡商商队同声传译会议内容,我们还安排了五位精通语言的烈属二代一起参加了会议。

因为身份特殊,我并没有安排张贲前来参会。不过能被我们邀请来参会的所有人都知道张贲是我的女婿、大汉着名外交官张骞的小儿子、大汉目前钦定海关张绵驿“驿税中丞”张绵的弟弟。

也正是出于这个了解,与会的商人们都知道这场会的“门票”有多重要、这个会里会有多少“干货”。

这场会的主发言人是李三丁,发言提纲被我们以与会者的母语各用高级“灞桥纸”誊抄,人手一份。发言内容以李一丁、李二丁之前获得的《“告缗”实施细则讨论稿》为框架,综合了部分适合半公开透露的王赟从王贺处、张侃从张罢处、令狐涛从壶充国处得来的一手情报,以及雷厉在抵达大汉境内后近期通过“飞鸽传书”发回的关于大汉元鼎三年元旦后“告缗”执法情况的密文。

在发言中,李三丁重点阐述了《“算缗”报税说明》及《“告缗”实施细则》两大主题,在理论上全面剖析了元鼎三年后大汉对于“算缗”、“告缗”执法的态度和执行力度。

在发言的一开始,李三丁先聊了近期大汉的行政区划调整。

首先,在河西地区,经过元鼎元年下半年的六十万人迁徙,河西全境人口得到极大充实。大汉于元鼎二年秋以长城东部障、表是、天山(祁连山主峰)为界将河西一分为二,其以东为既已建立的武威郡,其以西为酒泉郡,治所禄福城。与此同时,汉廷对原本生活在河西地区的小月氏人、羌人、氐人、休屠匈奴人余部、浑邪匈奴人余部进行了大规模的再迁徙和户籍登记,整个河西各族进入安置整顿期。

之所以这个行政区划调整重要,是因为伴随着这个调整,玉门关和阳关正式建成,并成为河西地区出入西域的边境雄关。两关之间为险峻的雅丹地貌,且被五里一燧、十里一墩的长城隘口横亘阻隔,商旅想偷渡完全不可能。

两关的主官分别是玉门都尉和阳关都尉,职级较我们过关时沙凤的司马提高了一个级别。

玉门关的位置在我们之前突破的地方向西又修筑了三十里,这样出玉门关之后就将直接面对雅丹地貌,只能取道往西北进入车师或往西穿越白龙堆、蒲昌海到楼兰,像我们在元鼎元年那样绕道接近南山附近再进白龙堆的路被锁死了。

而新建设完成的阳关在玉门关南面七十里的龙勒,出阳关只能从“南山线”继续西行——穿越白龙堆的唯一补给泉眼被限制在了关内,路过商队在十几天没有水源补给之下基本不可能往“北山线”重新靠拢。

其次,原陇西郡被拆分,包括平襄、成纪在内的十六县独立为“天水郡”,治所平襄。旨在加强对氐、羌诸部的控制管理。原其余归属陇西郡的县、道仍归陇西郡管辖,治所狄道。

再次,原北地郡被拆分,包括高平、临泾、乌氏、月氏道等二十一县道(部分来自被除国的代国)独立为“安定郡”,治所高平。其余归属原北地郡的县道仍归北地郡管辖。

最后,因代王刘登去世,无子嗣,代国国除,其国土除少部分县、道并入安定外,包括晋阳、榆次、狼孟等二十一县合并为太原郡,治所晋阳。

陇西、天水、北地、安定、晋阳是大汉境内从事西域贸易的商旅(尤其是令狐涛、桥梁那一路)会途经的主要路段。其郡县拆分在“强本弱支”和适应朔方、河西归汉后优化对匈防御行政效率的同时,也在影响往西去的商旅、货殖行进的进程——至少新增郡县意味着新增关隘检查,并由此增加了通行风险和灰色成本。

在说完行政调整后,李三丁又说了最新的《“算缗”报税说明》。

从元狩四年开始,以往的“算缗”报税主要针对户籍,即商籍、工籍(市籍、匠籍)人士以其身家的六厘向朝廷主动申报“算缗”税、普通工籍人士以其身家三厘向朝廷申报“算缗”税。每年正月以前一年的财产额申报、每年八月“课税”。

而自元鼎三年开始,这个“算缗”的征收对象不再仅仅是商籍人士。新的解释出来后,这个“算缗申报”将不再单纯以户籍论,而是一切从事商业活动的人。不管你是不是商籍,只要从事贸易、放贷及与农业生产无关的“末作”获利,就都要申报“算缗税”。另外,即使你不是工商籍贯,只要持有马车或超过五丈的船只也都要申报缴纳“算缗”。非商籍人士的“算缗”报税不再以每年一月算,而是发生交易收益起一个月内申报,申报后立即缴纳。

按照新的说明,即使以贡家为代表的凭借“奉祀君”家族“特殊商业活动许可”行贾的人士也不能逃避“算缗”,只是这个“算缗”是所有生产资料及货殖总额的六厘,不是全部身家的六厘。

除了贡家,即使是胡商身份的人到大汉从事贸易,也要缴纳“算缗税”。阳关、玉门关作为进入大汉的报税关口将承担入关货物的报税工作,但是这个报税是商人自己报的,关口只检查货殖是否与报税种类匹配、数量是否与报税数量一致。申报“外交商品”免税也可以被暂时认定,真正税务稽查的枢纽设在直属大行令衙门的张绵驿,因为那是货物从水路和陆路进入大汉的总关卡,如果被查出货物不符合“外交商品”资格,在张绵驿要补缴税款并交一定量的罚金。

当然,所有郡县、特别是隶属于“均输”体系的官员也都有权对货物进行稽查,手续不完备或“算缗”不符合货殖的商品可能被没收并罚款。

听完李三丁的解释,很多与会商人都情不自禁露出失望之色,并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一些胡商还比较大声的向翻译询问为啥大汉的贸易规则变得这么苛刻。

我安排休会,让大家先自由讨论一会儿,然后再开始最后、也是最关键的环节《“告缗”实施细则》。

在充分休息讨论后,李三丁向与会诸人叙述了《“告缗”实施细则》。

从元鼎三年起,所有未按要求足额申报、缴纳“算缗税”者一但被“告缗”,将罚没所有涉案财产并罚戍边一年,而“告缗”者将获得罚没财产的一半(说这个的时候商人们并没有很激动,这条他们应该早就听说了)。

那么“涉案财产”怎么定义呢?所有商籍、工籍人士一但被“告缗”成功,原则上将被罚没全部身家;其余人则罚没具体被“告缗”案值的财产。

另外,工商籍人士及直系亲属找人代持耕地、为逃避算缗找人代持奴仆的在元鼎三年八月后将开启“告缗”受理,届时将没收田产、奴仆,没收全部财产并连带惩罚代持者罚款、戍边(这一点引起了部分窃窃私语,应该还是有部分人不知道的)。

说到这里,都算不上“干货”,真正的“干货”是接下来的内容。也就是王贺、张罢、壶充国等透露的一手内部消息。这些消息都是在讨论《“告缗”实施细则》具体执行时刘猪崽点头的“后门规则”。

首先,普通农人贩卖自己种植的粮食、蔬菜,养殖的家禽家畜、鱼类获利的,明确免征“算缗”(休屠泽的腌肉可以套进这一条)。

其次,官吏、三老、北境军人的轺车免征算缗。

再次,原则上不受理民间医者被“告缗”的案子,民间医者诊金自愿报税的照收,不报税的只要金额不是特别巨大或因医患纠纷引出的,原则上不稽查。

再次,暂无户籍的汉境胡人应予以立即安置,新安置的胡人在安置期(三年)内,原则上不用缴纳“算缗”,明显有“代持”嫌疑的情况除外。

再次,所有有户籍的义归胡人,从事狩猎、手工业者,以自身劳动成果进行易货的,免征“算缗税”。

最后,胡商的“算缗税”以引导为主,假冒使团、瞒报、少报的原则上第一次只补税、不罚没,累犯者罚没货物并处罚金但不罚戍边。

李三丁说完《大汉行政区划调整》、《“算缗”报税说明》及《“告缗”实施细则》三张ppt后,与会诸人进行了热烈的讨论。

经过讨论大家的疑问来到这个事情的几个最大痛点:自己申报“算缗”以货物在哪里的价值论?运货的车马是不是也要收税?在境外雇佣的工人、购买的驼马是不是也要收税?如果是不理解造成的报税失误是不是也可能面临被“告缗”?……

这些痛点其实都有一个共同点:说是执行细则,但是在西域贸易的交易场景下很多细则根本不细。胡商犯规可以有一次警告机会,但是同样搞不清楚的汉商犯规可能就会立即倾家荡产。

其实即使是胡商有豁免,面对这些规则繁复的“算缗”细则也是很头痛的。即使多次从事商路贸易的胡商,也很难很好的掌握报税的填报工作。汉人职业经理人也都没经历过报税,而且如果是汉人报税有问题,会不会就不能享受“胡商豁免”也不一定,职业经理人们可不想钱没赚到最后被抓去戍边。

在“上巳节”的会开完后,与会诸人开始了持续数天的热烈讨论。伴随着雷厉和其它情报网点从大汉发回的最新情报,我们了解到这次“告缗”执法异常严厉,无数中小工商业者新政伊始就倒在了“告缗”令下。根据李一丁的情报,元鼎三年正月,水衡都尉衙门就因“告缗”执法获得罚没财富过亿,耕地数万亩、奴仆数千人。

第一个倒在“告缗”之下的是长安铁商世家郅氏,这个曾经帮助卫青改良制是军刀刃口的大家族在“告缗”执行十天后就倒在了新政之下。

“告缗”郅氏的是他们的管家和家主郅夬的小妾——是一对奸夫淫妇。“告缗”的理由是郅氏的冶铁工场在元狩五年才交官方,但报元狩四年的“算缗”时,郅氏并没有填报这个资产并课税。

杨可接到“告缗”后立即汇报了刘猪崽。

在元狩二年“五属国”人员来京朝贡时,刘猪崽就不满郅氏为代表的铁商将长安西市的大量铁器卖给五属国贵族,还在张汤的督办下诛杀了五百多人,其中不乏郅氏的门人。郅夬找了卫青说情才保住性命,之后也在盐铁专卖后很顺从的将工场交由官办。因为元狩四年时正在打造卫青要求补给的兵刃,工场才到元狩五年正式被赎买,赎买的钱也只够交两年的“算缗”。

但是,这时的刘猪崽还是很记恨郅氏,更为了给“告缗”开个好头,于是授意杨可没收了郅氏的全部财产和奴仆,包括老迈的郅夬在内,郅氏家族上下几十口都被判戍边一年。那对奸夫淫妇告缗者则被授予郅氏财产的一半,多达两千多万钱。

这一次卫青选择了沉默,老迈的郅夬感到了绝望,他在被抄家发配的前一刻吊死在了正堂的屋梁上。

以郅夬的死为标志,天怒人怨的恶政“算缗”正式进入了其2.0版的“告缗”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