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云深处,又一道更为粗壮、裹挟厚重‘荡魔’之力的黑色雷柱正缓缓成型。
下一秒,它……
就带着凛冽的天威,不紧不慢地以铺天盖地之势下落。
夏一鸣……
少年眼底依然没有慌乱,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脸上’的面具,默默地在心底暗自盘算:
‘与西辅相对的孽海已经消耗大半,虽然它之后还是会被从其他区域涌来的‘海水’填满,但至少现在……’
想到这里,他默默地把目光放到他家师父给他的那份‘知识’上面去。
“……”
——天时地利人和……
这天时有了,而地利……
他的目光从自家意识里的那份知识上移开,默默地朝西北面的凤临瞥了眼。
“……”
如果能得到祂的支持,他……或许能借现在孽海后继无力之时,趁机开辟‘小灵界’……唔!
甚至,如果真能成,他搞不好,还不用消耗自家那份从本体那继承而来的‘福泽’。
“……”
如此一来……
他兴许还能不用向那些家伙‘解释’,他一个‘小卡拉咪’,为什么能有那天量的……‘福泽’!
只是……
“轰隆————”
一声比之前要更震撼的雷声响彻云霄,同时,它的威力,也让分心的某人,品尝到在紧要关头分心他顾的苦果……
“卧……唉哟!你……嘶!”
——也吃了今天这场雷动的第一个大亏。
夏一鸣也没料到,就刚刚,他仅仅走神不到一秒钟的功夫,那道蓄势已久的黑雷竟然骤然加速,不但穿透孽海浊潮的层层阻拦,还以无比精确的精度,精准地砸到母树那只剩主干的树身上。
“噼啪!”
刹那间,那些原本才刚长出来的晶红树皮出现剧烈震颤,不但如此,其表面还被那漆黑的电光,炸出无数密密麻麻的闪电纹。
最主要的是……
“嘶嘶嘶!”
神魂第一次直面雷光的他,感觉自己仿佛像被万千钢针穿刺,疼得他眼前发黑,大脑一阵接着一阵的抽疼、昏眩。
“大意了。”
少年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剧痛,手摸上腕间那萦绕着黑火的灾蛇。
灾蛇……
它见本体有神魂暂时不稳的迹象,身躯立马一摆,全力催动【潮】,让原本错落排布的漆黑浊浪重新涌动,化为一条条目露凶光、外表纤毫毕现的黑色巨蛇,并嘶吼着扑向那一道道正沿着方才道被黑色雷光撕开的空隙,正朝某人劈去的劫雷。
而夏一鸣……
他也没让灾蛇独美,等对方一有动作,就抬手,再一次抚上脸上的面具……
下一秒,受面具的影响,残存的孽物神怪纷纷仰天长啸、嘶吼着奔赴混乱与秩序交战的最前线。
……
在两者的助力下,母树……
得以喘息,夏一鸣催动之前储备在高耸主干中的灵力,让晶红从内到外,把被雷光轰得焦黑的老皮剥离,使它们簌簌掉落在某人‘脚下’的孽海浊流之中。
同时,母树身上,一层熠熠生辉、如水晶般的晶红色的树皮飞速在受损的部位蔓延,同时,作为活着的存在,它们也正在以一种让人瞠目结舌的速度,飞速适应劫雷,并胆大包天地裹挟着一部分劫雷,带着它们渗入母树的‘四肢百骸’,让沿途的那些正从细胞中探头探脑的晶红、以一种跟外层细胞同样的速度,适应着劫雷。
从某种意义上,洗礼……
正以一种连夏一鸣也感到颇为意外的方式,在缓慢进行。
与之同时,巨树内部的更深处,那些潜藏在灵木深处、被夏一鸣拿来当晶红训练器的少量猩红,也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消失在雷光那让人心悸的光辉中。
——一遍又一遍,在夏一鸣也没觉察到的时候,母树身上,开始渗出一缕极为不起眼的微弱黑烟……
归墟诅咒……
它不甘心,但它也没办法,虽然它已经尽可能地把自己掩藏起来,可……
正如夏一鸣所想。
作为一种与秩序完全相反的力量,本来就是本体千分之一、且还惨遭夏一鸣‘算计’、‘蹂躏’的它,实在无法抵御劫雷对它清洗……
而夏一鸣……
他也只是微微一怔,就了然于心,知道他这次的目的之一,应该是得到完成了。
但……
他一边继续应对劫雷,一边低头审视‘自身’,同时,他还斟酌着开口,将自己的‘计划’,以一种难以被人截取的方式,传达给自家分神。
当然,碍于某些原因,他没法说得太清,但他相信,身为与他同出一源的分神,应该能理解他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还有,以他家师父的实力和手段,他相信对方应该能从分神那,‘听’到到相关的‘东西’。
……
实际上,事情也正如他所想,或者说,不只是夏瑶,就连其他、实力达到一定程度的‘观众’,也大多都听到他的‘传音’。
至于他们的反应嘛……
夏瑶蹙眉,只不过,虽然她心底里认为这么做太危险,但奈何她现在顾忌太多,行动不便……
而作为被夏一鸣提及的另一方,赤炎却是眼前一亮。
——开辟灵界……
她不是没试过,只是……自打她那曾寄以厚望的孩子从天空中跌落、坠无边无际的孽海之中后,她……
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现在……
如果是其他人,她或许还能不当回事,可对方……
想到那小孩背后站着的人是谁,五彩大鸟表情不变,只是抬了抬翅膀,一边给她家那还不明所以的小三传话,一边示意其可以开放朱渊的神庭给某人。
同时,既然做出决定,那她也不吝啬,直接用神主的权限打开朱渊的‘库存’,给已有捉襟见肘迹象的某人,送去源源不断的灵气。
而同样‘听’到其传讯的其他观众……
他们看不懂大鸟的操作,但……
大受震撼!
“病急乱投医?”
老龙疑惑。
“灵界要下场?”
辰宫中,中年男子说完,想了想,看向下首的老者,又补充一句:
“北卿那边有什么想说的吗?”
老者……
或者说大司命,他点头,向远在灵界的同伴发去了个同样的问题。
灵界。
女娃歪头。
关于这一点,她倒是知道。
毕竟这也算是件‘大事’,小黑那边有找她和其他几个‘商量’过。
只是……
“动静这么大吗?”
而且……
他们不是才刚送来意向不久,连正式商谈都没进行过吗?
女娃疑惑,同时,不忘给某老头送去一个白眼,并附带几个字——
这是机密!
懂?
老者……
心领神会,抬头,对上首的男子微微颔首。
——灵界知道,并且双方间应该是有过某种协议。
男子……
眼睫微垂,抬手,轻轻捻了捻及腹的乌黑长须。
待过半晌,他方淡淡道:
“看来灵界……”
这是有向海外扩展‘业务’的想法啊!
而老者……
他只是垂目,没有接这个话茬。
好在,男子也没指望他开口,就连他,都仿佛只是随口一说,就把目光放回到远方的那片海域上。
……
另一边,当夏一鸣感受到赤炎的‘诚意’之时,立马会意,知道对方、及与对方同级别的那些家伙,应该是能听到他给分神发去的消息。
不过,好在他在发消息之前,就已经有所准备,没有用以往那种亲昵,而是换成一种‘故作神秘’,就仿佛像故意给外人听的语气。
所以……
他现在也只是淡淡一笑,就立马张开双臂,给予那些跨越茫茫海域的灵气长河一个最诚挚的‘熊抱’。
至于‘消化’……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这次没准备在‘众目睽睽’下动用自家壳子,而是准备用母树自身那套系统,外加被他整出来后、就一直搁置到现在的‘神木座’。
而那套被他改了几次名的‘天光’,他同样不准备动用。
毕竟那玩意的体量太小,给个体用用还行,但要消化现在这份‘投资’,就未免有些力有不逮。
所以……
当他以灵木为引,以灵木为基,再辅以‘神木’做灵,又借朱渊神庭洞开、地脉灵气挣脱原有藩篱、化作肉眼可见的灵气长河、跨越茫茫海域,尽数向西辅这片被滔天劫火笼罩的方寸之地涌来之时,他……
首次开启了母树那套、可以与天地进行交泰的系统。
随后,他就不再管它,而是继续跟已经气得直骂娘的‘灾蛇’一道,继续他的渡劫之旅。
……
“事到如今,我也该做点‘正事’了。”
少年抬头,瞥了眼天空上那战得正酣的‘激斗’,低声自语。
而后,他一眼让意念下沉,进入母树的另一个核心。
刹那间,所有向外蔓延、用来搅动孽海的侧根,都开始尽情舒展,让它们和一部分还残存的枝叶,去消化那些从远方送来的馈赠。
尽管因枝叶损失太多,让母树的消化灵气的能力有所降低,但……
夏一鸣摇头,他……虽因之前让母树放弃那部分枝叶的选择有点儿后悔,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再说了,他之前的选择,也是无奈之举。
更何况,谁能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让他把计划提前这么早。
所以……
管他呢!
顺其自然就好。
少年没心没肺地点点头,转身,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劫云深处,那道漠然的注视依旧高悬,仿佛已经知晓少年所有盘算的祂,开始默默酝酿起更猛烈的——
“轰————!”
又一种新的劫雷开始出现。
不同于刚才的黑色电光,这次,它明亮堂皇,带着一种再纯粹不过的煌煌天威,径直朝已是强弩之末的浊潮落去。
听到轰鸣声的夏一鸣看得心神一凛,随即也不管头项上那些瞬间化为飞灰的浊浪,立刻催动母树体内的灵力,使其顶部飞快长出层层叠叠和新枝新叶……
——由于事发突然,使得他根本就没来得及给母树准备更多的渡劫手段。
因此,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拼消耗,赌‘母树’对劫雷的适应能力。
至于现在……
“轰——咔嚓!”
看天意和随机应变吧!
夏一鸣无奈笑笑。
在电光石火间,控制树根搅动孽海,让已经有些后继无力的它,再次汇聚成一条条巨大无比的‘水蛇’,带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孽物与神怪冲向天空,为他的渡劫事业继续添砖加瓦。
——刺目的强光……瞬间点亮天空,狂暴雷霆的余波击打在两界壁垒上,使其都漾起阵阵涟漪,在这种威光之下,不说天空中那些本就是强弩之末的浊浪,就连夏一鸣刚刚掀起来的那些,都被寸寸碾碎,连片刻的缓冲,都做不到。
下一秒,击溃浊浪的煌煌天威,便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带着清除一切的绝对力量击穿浊潮,狠狠砸在巨树那些新生的枝叶上。
这一击,让夏一鸣只觉神魂深处传来一阵仿佛被撕裂般的剧痛。
而母树那刚刚舒展、正贪婪吞噬着灵气长河的根须叶芽,都在这煌煌天威的压制下,出现不自主的焦黑、蜷缩。
甚至,连刚才还通畅的灵气回路,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劫雷威压,出现了短暂的滞涩。
“好霸道的鬼玩意……”
少年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
他……
不敢再有所保留,灵性如潮般,源源不断地涌入母树核心,并尝试去催动刚才那套刚刚开启的交泰系统。
下一秒——
母树体内残存的灵力被压榨到极致,化作一张张鲜翠欲滴的纱帐,死死护住那些正在消化‘馈赠’的枝叶。
劫云深处,天威依旧,并开始酝酿着下一轮更为致命的打击。
夏一鸣眼角一跳,只是,他的眼神却意外地平静。
没办法,谁让现在他底气还是挺足的。
毕竟,现在的他——
投资有了,底牌还没用!
底气不足都不行啊!
至于母树……
它只要硬扛下去,慢慢地适应劫雷……
所以!
“行吧!”
事已至此……
“那也只奉陪到底了。”
少年一咬牙,一边维持着上方那摇摇欲坠的青纱帐,一边让灵性分出一道,灌入他的‘神木’中。
“给我……起!”
随着他一声低喝,‘神木’那原本还呈半透明的树冠、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灵光,并迅速漫延,很快就如山峦、如华盖,将母树那残破、但又不停发出新芽的身体,笼罩在在它的树荫之下。
——其色如碧,堂煌耀目。
而劫雷……
毫不停歇,它带着毁灭的威光,直接砸向‘神木’那生机盎然的树冠之上。
“呜!”
虽说有庞大的灵性做支撑,但让灵直面雷霆的举动,还是让夏一鸣小脸一白,闷哼出声。
痛!
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从魂灵深处蔓延开来,就仿佛……有千万把烧得通红的刀子,在他身上剜割。
夏一鸣带着苍白如纸脸色,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只见他狠狠地抹了把脸。
仰头,勾唇,对着劫云深处那道漠然的注视,无声地笑了笑。
——他是怕疼不假,但如果真避免不了,他也是不带怕的。
“轰隆隆——!!!”
再一次,天地变色,云海翻腾,紫色的雷光缓缓孕育。
它——
散发的不再是单一的煌煌天威,而是夹杂着毁灭、虚无、还有一丝连夏一鸣都把握不住它是啥的诡异紫芒。
而且比之先前,它不再是一道道的落下,而是……
化为雷狱!
径直朝着下方那方寸之地——
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