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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枯荣尽覆,魔躯为鼎

大殿之内,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出一源的法则气息,如两头挣脱了枷锁的洪荒巨兽,在守卫的体内疯狂冲撞。

生机,不再是温润的滋养,而是化作了翠绿色的烈焰,灼烧着他的经脉与骨骼。

死气,也不再是沉寂的凋零,而是化作了灰黑色的冰霜,冻结着他的血肉与魔元。

守卫庞大的魔躯剧烈颤抖,半边枯萎,半边繁荣的身躯上,两种颜色的光芒交替闪烁。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痕,以他身体的中线为界,向着两侧疯狂蔓延。

他这是在以自身为鼎炉,强行熔炼生与死,试图爆发出超越自身极限的毁灭性力量。

这是一种同归于尽的打法。

识海深处的陆琯元神,感受到那股足以撕裂空间,颠倒乾坤的恐怖波动,也不由得为之心悸。

他很清楚,若是自己主导肉身,面对这等不计后果的搏命一击,唯一的选择便是暂避锋芒。

因为这股气息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力量范畴,而是法则层面的自我湮灭,一旦被卷入,便是道基崩毁、神魂俱灭的下场。

然而,此刻主宰着魔躯的古老意志,却做出了一个截然相反的决定。

“陆琯”非但没有后退半步,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之中,反而流露出一丝近乎贪婪的渴望。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那柄由魔元凝成的细剑寸寸消散,重新化作最精纯的魔气,流淌回体内。

面对着那毁天灭地,足以将整个大殿都化为齑粉的枯荣风暴,“陆琯”竟是缓缓张开了双臂,摆出一个拥抱的姿态。

“【疯了……】”

陆琯的元神几乎凝滞。

“【这是要……正面硬撼?】”

不,不是硬撼。

就在陆琯元神惊疑不定的瞬间,他“看”到,自己魔躯的胸前,那被黑鳞覆盖的胸口,骤然间亮起了前所未有的紫金光芒。

光芒之中,一道道繁复而古老的魔纹自行浮现、交织,竟是化作了一个缓缓转动的幽暗孔窍。

那孔窍不大,不过尺许方圆,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它没有散发出任何强大的气息,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一个通往未知虚空的门户。

也就在这一刻,守卫体内的冲撞达到了顶点。

“【同朽……】”

一声嘶哑的咆哮,守卫的魔躯轰然解体!

但预想中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并未发生。

他那半枯半荣的身躯,连同体内那股狂暴到极致的法则洪流,竟是在离体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约束,化作一道灰绿二色交织的光柱,笔直地朝着“陆琯”当胸冲去!

面对这凝聚了句芒一脉强者毕生修为与法则感悟的最后一击,“陆琯”不闪不避。

那一道灰绿光柱,狠狠地撞在了“他”胸前的幽暗孔窍之上。

那足以抹杀任何同阶存在的一击,在触碰到孔窍的刹那,竟如江河入海,悄无声息地被尽数吞没。

孔窍转动的速度猛然加快,其内的紫金光芒大盛,仿佛一头饕餮巨兽,在尽情享用着一场无上盛宴。

守卫那双即将涣散的眼眸里,仅存的理智被荒谬与恐惧彻底占据。

他燃烧了自己的一切,赌上了性命与尊严,所释放出的至强一击,非但没能伤到对方分毫,反而……成了对方的采补之物?

卿睺一脉的“侵夺”,竟能霸道到这种地步?连法则的自我湮灭都能吞噬?

这已经不是神通,而是……神话!

看似同阶的死斗,到头来竟是一场由低位阶者,向着始祖血脉发起的,愚蠢至极的“献祭”!

识海中,陆琯的元神同样陷入了死寂。

他“看”着那足以湮灭万物的枯荣法则,如同温顺的溪流般,源源不断地涌入自己的身体。

自己的魔躯,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生着剧变。

这具魔躯,化作了一尊真正的鼎炉!

而守卫以生命点燃的枯荣法则,便是那最上乘的薪柴!

紫金魔核在丹田深处疯狂转动,发出的嗡鸣声几乎要震碎陆琯的元神。那涌入体内的枯荣法则之力,一进入孔窍,便被一股至高无上的意志强行拆解、分离。

生机,被提炼成最精纯的生命本源,融入血肉骨骼。

死气,则被炼化成最纯粹的死寂魔气,灌入紫金魔元。

一阴一阳,一生一死,两种原本截然对立的力量,在卿睺血脉那霸道绝伦的“侵夺”天赋面前,竟是被完美地分拆、吸收,化作了这具魔躯成长的资粮。

“陆琯”的身体表面,原本坚固的黑色鳞片开始片片龟裂、脱落,但下方新生的鳞片却更加的厚重,色泽也愈发深邃。

头顶两只初具雏形的魔角,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变得更加峥嵘、弯曲,尖端闪烁着危险的寒芒。

而“他”的气息,更是节节攀升!

如果说,之前的魔躯,还只是一个刚刚觉醒了血脉,凭借本能战斗的“幼兽”。那么此刻,在吞噬了一位句芒一族强者毕生的道与法之后,这头幼兽,正在朝着真正的“古魔”形态,极速蜕变!

而主导这一切的,是那逐渐苏醒的意志。

陆琯的元神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在蔺家冰窟,他不慎被魔核侵体,那时魔核中残存的古魔意志则被他凭借人族神魂的韧性与阙水真源的纯粹,彻底磨灭。

在那之后,魔核只是一个纯粹的、强大的力量源泉,其偶尔展露的“本能”,也只是血脉深处最原始的战斗烙印。

可现在,不一样了。

尤其是在吞噬了饲魂画丝线,又在此地接连激战之后,一个新的“意志”正在魔核深处悄然苏生、壮大。

它不是原来那个古魔的残魂,而是一个……以魔核为根基,以陆琯的魔躯为土壤,以吞噬来的种种力量为养料,重新孕育出的,崭新的“魔念”!

这个魔念,拥有着卿睺一脉的霸道与贪婪,更拥有着一种陆琯无法理解的古老智慧。它在学习,在成长,在将这具身体改造成它最熟悉的模样。

自己,正在从这具身体的主人,沦为一个被囚禁在识海深处的看客。

甚至,连看客都算不上,更像是一个……提供神魂让这具魔躯不至于崩溃的“魂匣”。

忧吾殿中,惨烈的光芒尽散。

守卫那庞大的魔躯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浴血、半跪在地的人影。

他恢复了最初的人形模样,只是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浑身上下布满了狰狞的裂痕,似一尊即将破碎的瓷器。

他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甚至连与对方同归于尽的资格都没有。

当最后一丝灰白色的法则余韵被胸前的孔窍吞噬殆尽,那幽暗的孔窍才缓缓缩小,最终消失不见,黑鳞重新倾覆,胸口的皮肤恢复如初,仿佛从未出现过。

“陆琯”这才缓缓放下手,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比之前更加凝练精纯的紫金魔元,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近乎“满意”的神色。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半跪在地的守卫走去。

每一步落下,“他”身上的气息便强盛一分,那初生的魔角似又长高了一寸,体表的黑鳞也愈发深沉。其上,隐隐有紫金色的纹路在鳞片边缘流淌,透着古老而尊贵的气息。

“他”正在消化着此战的收获,将这具崭新的躯壳,改造得更符合“他”的心意。

守卫抬起头,看着那一步步走来的、散发着无尽威压的身影,眼中却没有半分恐惧,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以及一丝……疑惑。

他看着“陆琯”的步伐,看着他举手投足间那种浑然天成、仿佛与生俱来的古老韵味,一个困扰他许久、却始终不敢确信的念头,再次浮上心头。

此人虽然展现了卿睺一脉无与伦比的侵夺天赋,但其战斗方式却在不断变化。

从最初的生涩,到血脉本能的狂暴,再到此刻这种灵动与霸道并存的技艺……这种成长速度,根本不属于一个初次觉醒血脉的魔族后裔。

更像是一位古老的存在,在重新熟悉自己的力量。

可若真是始祖亲临,又怎会是这般修为?又怎会连自己的本源神通都运用得如此粗糙?

这种种矛盾,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他甚至怀疑过,这后辈是否身怀某种特殊的魔核,可以模拟始祖的气息与神通。可交手至今,那源自血脉最深处的位阶压制,做不得半点假。

就在“陆琯”走到他面前,抬起那只覆盖着紫金纹路黑鳞的手,准备彻底终结他时,守卫忽然开口了,声音虚弱,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

“【百招之约,尚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