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笑。“生了。男孩。六斤二两。母子平安。”
傅言的腿软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
曲渊站在旁边,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曲靖站在走廊的尽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变化。
“能进去看看吗?”傅言问刘医生。
“等一会儿。在收拾。”刘医生笑了,“别急,跑不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门开了。
江秀秀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用包被裹着的小东西。
她的脸上全是汗,眼睛红红的,但笑得特别灿烂。
“进来吧。看看你儿子。”
傅言走进去,步子很轻,像怕踩坏了什么。
曲宁躺在床上,头发湿透了,脸色有点白,但精神还好。
她看着傅言,嘴角翘着。
“来了?”
“嗯。”傅言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江秀秀怀里的小东西。
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轻。
“怎么这么丑?”傅言说。
曲宁瞪了他一眼。
“你才丑。”
江秀秀笑了。
“刚生出来都这样。过几天就长开了。”她把孩子轻轻放在曲宁身边,曲宁侧过头,看着那张小脸。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像你。”她对傅言说。
“不是说像我丑吗?”
“丑也得要。你生的。”
傅言笑了,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孩子的小手。
那只手小得不可思议,手指细细的,指甲薄薄的,像一片透明的贝壳。
傅言看着那只抓着自己手指的小手,忽然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了。
他赶紧别过头,用袖子擦了一下。
“你哭什么?”曲宁看着他。
“没哭。风迷了眼。”
“屋里哪来的风?”
傅言没回答,蹲在床边,把脸埋在曲宁的手心里。
她的手是湿的,有消毒水的味道,但很暖。
“谢谢你。”他的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曲宁摸了摸他的头发,没说话。
她的眼睛也红了,但她在笑。
窗外阳光照进来,照在三个人身上,曲宁靠在枕头上,傅言蹲在床边,孩子躺在他们中间,小手抓着父亲的手指,安安静静地睡着。
曲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没进去,只是站在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
看了一会儿,他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碰到曲渊。
“爸,您不进去看看?”
“等会儿。”曲靖的声音有点哑。
“让她先歇歇。”
他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曲渊在后面看着,看见曲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只一下,然后就稳住了,他继续往前走,步子跟平时一样,稳稳当当的。
曲渊站在走廊里,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然后他转过身,轻轻推开产房的门,走进去。
林疏月已经在了。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挺着肚子,怀里抱着那个小包被,低头看着里面的小东西。她的眼眶红红的,但笑得特别温柔。
“你看,他睁眼睛了。”她轻声说。
曲渊走过去,低头看。
孩子确实睁开了眼睛,只有一只,另一只还闭着。
那只睁开的眼睛是黑色的,很亮,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
曲渊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像冰在春天里慢慢融化。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孩子打了个哈欠,又闭上了眼睛。
“起名字了没有?”林疏月问。
曲宁躺在床上,摇了摇头。“还没。等爸起。”
“你爸肯定想好了。”江秀秀在旁边收拾东西,头也没回。
“他想了大半个月了,书都翻烂了。”
一家人都在产房里,围着那张小小的床。
孩子安安静静地睡着,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外面是冬天,不知道这里是黄岩,不知道自己出生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他只知道温暖,只知道安全,只知道有好多人在看着他,在笑,在哭,在轻声地说话。
江秀秀把孩子抱起来,放在曲宁怀里。曲宁低下头,看着那张小脸,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小家伙。”她说,“欢迎来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