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没有回应。
他睡得很沉,呼吸很轻,小小的胸口一起一伏,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名字是曲靖当天下午起的。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翻了大半天的书。
一家人都在客厅里等着。
曲宁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孩子。
傅言坐在她旁边,曲渊和林疏月坐在对面,江秀秀坐在曲靖平时坐的椅子上。
曲靖把纸放在桌上,纸上写着两个字“玄策”。
“玄策。”江秀秀念了一遍。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江秀秀又念了一遍:“玄策。傅玄策。好听!”
曲宁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听见了吗?你有名字了,傅玄策。”
孩子当然没听见。
他睡得正香,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曲宁把他的小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玄策。”她又念了一遍,嘴角翘着,“好听。谢谢爸。”
曲靖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动作跟平时一样。但江秀秀注意到,他放下茶杯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轻轻地摸了一圈。
那是高兴的时候才会做的小动作。
消息传到金江的时候,是当天下午。
傅璋正在码头上看着工人卸货,对讲机响了。
他听完,站在那儿愣了三秒,然后笑了。
旁边的人从来没见过傅首领笑成这样,是真心的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傅首领,什么事这么高兴?”
“我当伯父了。”他把对讲机揣进口袋,转身就走。
“今天早点收工。加菜。”
“加什么菜?”
“红烧肉。再加一条鱼。”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把我仓库里那坛子米酒搬出来。今天喝两杯。”
傅晚放学回来,听说自己当姐姐了,高兴得在屋里转了三圈。
“我要去看小宝宝!什么时候去?”
“过几天。等二婶休息好了再去。”
“我等不及了!”傅晚跑到自己的房间,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找了半天,翻出一个布娃娃,是她最喜欢的一个,歪歪扭扭的,是她自己缝的。
她把布娃娃抱在怀里,想了想,又放下了。
“这个太丑了,小宝宝不会喜欢的。”她又翻了半天,翻出一块软乎乎的小毯子,粉红色的,是她小时候用的。
“这个好。这个软。小宝宝可以裹着。”
她把小毯子叠好,放在床头,等着出发的那天。
宋明知道消息的时间,比金江晚了一天。
百部在黄岩的人传回消息,说曲宁生了,男孩,六斤二两,母子平安。
宋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咚咚咚的,没有节奏。
“首领?”手下人试探地叫了一声。
“嗯。”宋明回过神来,“去,把我库里那匹软缎找出来。还有那罐子蜂蜜。再找点小孩用的东西,凑一箱子,送去黄岩。”
“首领,上次送去的!”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宋明站起来,走到窗边。
“信呢?要不要带封信?”
宋明想了想。
“带一句就行,就说,恭喜。”
孩子在第三天的时候,果然长开了。
皱巴巴的皮肤变得光滑了,红红的肤色变成了粉白色,眼睛也完全睁开了,又黑又亮,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豆。
傅言抱着他,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满意。
“像我。”他说。
“哪里像了?”曲宁靠在床上,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又想笑又无奈。
“眼睛像我。鼻子也像我。嘴巴也像我。”
“你眼睛是单眼皮,他是双眼皮。像谁?”
傅言仔细看了看。
“像我妈。我妈是双眼皮。”
曲宁没说话。
她看着傅言抱着孩子的样子,他的动作很笨,胳膊僵着,不敢动,像是抱着一颗会爆炸的炸弹。
但他抱得很稳,一只手托着头,一只手托着屁股,把孩子贴在胸口。
“傅言。”
“嗯。”
“你抱孩子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傅言笑了。
“那当然。我什么样子都好看。”
曲宁白了他一眼。
傅言不以为意,低下头,在孩子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玄策。叫爸爸。”
孩子打了个哈欠。
“他现在不会叫。”曲宁说,“你别教了。等他长大了再教。”
“我从现在开始教。等他长大了,第一句话就是爸爸。”
“说不定第一句话是妈妈。”
“不可能。我天天教他,他肯定先叫爸爸。”
“赌什么?”
“赌……”傅言想了想,“赌一箱金江的橘子。”
“行。你输了给我买一箱橘子。”
“你输了给我买一箱橘子。”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
孩子躺在傅言怀里,被笑声吵醒了,皱了皱眉头,嘴巴一瘪,要哭。
傅言赶紧晃了晃,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歌。
孩子听了,眉头松开了,又睡着了。
曲宁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高兴,也不是感动,是一种很深的、很踏实的东西。
像是站在地上,脚踩着泥土,头顶着天空,风吹过来,雨落下来,但不会倒。
“傅言。”
“嗯。”
“你说,他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样?”
傅言想了想。“像你。聪明,好看,倔。”
“我哪里倔了?”
“你哪里都倔。”
曲宁想反驳,但想了想,好像确实有点倔。
她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傅言把孩子轻轻放在她身边,自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宁宁。”
“嗯。”
“谢谢你。”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他低下头,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谢谢你给我生了个儿子。”
曲宁摸了摸他的脸。胡茬扎手,但掌心是热的。
“不谢。他也是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