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冬天的太阳慢慢落下去,把天边染成橘红色。
江秀秀在厨房里炖汤。
红枣枸杞鸡汤,炖了整整一个下午,满院子都是香味。
她尝了尝咸淡,又加了一点点盐,搅了搅,关火。
然后她盛了一碗,端去给曲宁。
推开门,看见曲宁靠在床上睡着了,孩子躺在她旁边,也睡着了。
傅言坐在床边,握着曲宁的手,也闭着眼睛。
三个人排成一排,呼吸都同步了。
江秀秀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她把汤放在门口的桌上,轻轻地关上了门。
她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转过身,往厨房走。走到半路,碰见曲靖。
“汤送过去了?”他问。
“送了。他们都睡着了,没吵醒他们。”
曲靖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
两人走到厨房门口,江秀秀进去盛汤,曲靖站在门口等着。
灶台上的锅还冒着热气,鸡汤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厨房里。
“阿靖,你也喝一碗。今天冷,暖暖身子。”
曲靖接过来,喝了一口。汤很鲜,红枣的甜和枸杞的香融在鸡汤里,暖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好喝。”他说。
“那当然。”江秀秀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并排坐着,慢慢地喝着汤。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银光洒在院子里。
“阿靖。”
“嗯。”
“你说,末世来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会有今天?”
曲靖想了想。
“没想过。那时候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江秀秀点了点头。
“我也是。那时候每天想的就是怎么多弄点吃的,怎么让孩子别饿着。哪敢想以后的事。”
她放下碗,看着窗外的月亮。
“现在好了。宁宁嫁了,生了孩子。元宝也娶了,马上也要当父亲了。咱们家,越来越大了。”
曲靖没说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粗糙,指节粗大,但很暖。
他握了一下,松开了。
“走吧。”他站起来,“早点歇着。明天还有的忙。”
“嗯。”
两人关了灯,走出厨房。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曲宁的屋里没有声音,曲渊的屋里也没有声音。
整个家都睡了。
第二天一早,傅言是被孩子的哭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看见曲宁正抱着孩子喂奶。
孩子的脸涨得通红,嘴巴使劲吸着,吸两口歇一下,吸两口歇一下。
曲宁低着头,看着他,嘴角翘着。
“他吃上了?”傅言坐起来。
“嗯。吃得还挺好。”
傅言凑过去看。孩子的眼睛闭着,但吃得特别认真,小嘴一动一动的,发出细微的啧啧声。
“像小猪。”他说。
曲宁瞪了他一眼。“你才像猪。”
傅言笑了,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
孩子的嘴动了一下,吸得更用力了。
傅言叫他,“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孩子当然没听见。
他正忙着吃奶,这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事。
窗外的太阳升起来了,冬天的阳光是淡金色的,照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叶子绿得发亮。
院子里,江秀秀已经在面包窑前面忙活了。
今天要做一炉红糖面包。
林疏月站在旁边,裹着围巾,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看着窑里的火。
“妈,火够不够?”
“够了。再烧一会儿就能放了。”
“放红糖的?”
“嗯。宁宁爱吃甜的。红糖补血,正好。”
林疏月笑了。
“等她出了月子,该胖了。”
“胖了好。胖了有奶水。”江秀秀把柴火往里推了推。
“你也是。你也要多吃点。你现在是两个人。”
“我吃得够多了。都胖了十斤了。”
“十斤算什么?宁宁那会儿胖了二十多斤。”
林疏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了。
“那我还要努力。”
两人蹲在面包窑前面,一个看火,一个递柴火。
窑里的火光映在她们脸上,红彤彤的,暖洋洋的。
冬天的风从北边吹过来,冷飕飕的,但面包窑的热气把周围的空气都烘暖了。
“妈。”林疏月忽然开口。
“嗯。”
“您说,我这个是男孩还是女孩?”
江秀秀想了想。
“女孩吧。你怀相跟宁宁不一样。她那时候爱吃酸的,你爱吃甜的。酸儿辣女,甜的也是女儿。”
“准吗?”
“不一定。但我觉得是女孩。”
林疏月笑了。
“女孩好。女孩可以穿漂亮衣裳。”
“对。你给她绣花,做小裙子,扎小辫子。”
林疏月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掌心下那个小小的弧度。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动,很轻,像一条小鱼在水里摆了一下尾巴。
“她动了。”林疏月的声音很轻,带着笑。
江秀秀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感受着那一下轻轻的胎动。
“劲不大。是个文静的姑娘。”
两人蹲在面包窑前面,等着面包出炉。
窑里的火噼里啪啦地响着,热气一阵一阵地往外冒。
远处的院子里,曲宁的屋里传来孩子的哭声,不是那种着急的哭,是那种“我醒了你们怎么还不来”的哼唧。
然后是傅言的声音,低低的,在哄孩子。
然后是曲宁的声音,懒懒的,在说他笨。
江秀秀和林疏月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热闹了。”江秀秀说。
“嗯。”林疏月笑着,“越来越热闹了。”
窑里的面包烤好了,金黄色的,冒着热气,红糖的甜香弥漫在冬天的空气里。
江秀秀把面包取出来,放在石桌上晾着。
林疏月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好吃吗?”江秀秀问。
“好吃。”林疏月又掰了一小块。
江秀秀笑了,把剩下的面包装进盘子里,端去给曲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