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苏的身影刚消失在拐角,戌影立刻转过身,对着阴影里的午影沉声道:
“去查她的所有随行人员,尤其是那个姬嬷嬷,”
“查她的家世背景、在姬家的地位,还有她和皇后之间有没有什么秘密联系。”
“另外,盯着姬苏的一举一动。”
“她写的每一封信,见的每一个人,都要向我汇报。”
“是。”
午影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没有一丝波澜。
下一秒,她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戌影收回目光,看向吴怀瑾。
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凝重。
“主人,这个女人不简单。”
“她看似毫无心机,实则步步为营。”
“先是用崇拜博取您的好感,又主动提出解决粮草问题,现在还想拉拢奴。”
“她太会演戏了,连奴都差点被她骗了。”
吴怀瑾靠回椅背,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唇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会演戏,才有用。”
他望向窗外,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落着,将整个寒渊城都笼罩在一片白色之中。
“她想博取本王的信任,本王就给她机会。”
“她想帮本王解决粮草问题,本王就看着她怎么解决。”
“一枚棋子,若是心甘情愿地往棋盘上走,那就不需要费力气去挪了。”
戌影垂下眼帘。
“奴明白了,奴会盯着她的。”
“只要她敢有任何异动,奴立刻就杀了她。”
吴怀瑾摇了摇头。
“不用急着杀她,留着她,还有用。”
他顿了顿,声音淡得像风。
“皇后想往本王身边塞钉子。”
“本王就把这颗钉子,变成插回皇后心脏里的刀。”
西厢房。
姬苏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青禾跪在她身后,正在铺床叠被。
小姑娘一边铺一边嘟囔,语气里满是心疼:
“小姐,这屋里好冷啊。地龙烧得跟没烧一样,被子潮乎乎的能拧出水,连个炭盆都只有这么小一个。”
“您身子骨弱,在京城的时候连秋风都吹不得,怎么受得了北境的冰天雪地啊?”
“还有瑾亲王殿下,对您也太冷淡了。您好心要帮他解决粮草问题,他居然连句软话都没有。”
姬苏没有回头,银狐裘披风滑落在手肘处,露出两条纤细白皙的胳膊。
指尖轻轻抚过窗棂上凝结的冰花,水珠顺着指尖滴落在手腕上,顺着肌肤滑进袖口,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温柔的笑意。
“不冷。”
“殿下比我想象中更好,也比我想象中更耀眼。”
她的声音很轻,像飘在风里的雪,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
“能来到这里,能离殿下这么近,我一点都不觉得冷。”
青禾愣了一下,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着她的背影。
月光落在她纤细的肩膀上,银狐裘的毛领泛着柔和的光泽,整个人像一朵浸在月光里的白狐,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小姐……”
“青禾,你不懂。”
姬苏转过身。
弯月似的眼睛里盛着碎钻似的光,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连眼尾那粒朱砂泪痣,都像是染上了一层温柔的暖意。
她微微仰着头,脖颈修长白皙,像一只优雅的天鹅,嘴唇因为刚才咬过而泛着水润的红,微微张开时,能看见一点粉嫩的舌尖。
她走到青禾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语气像个分享秘密的小姑娘:
“殿下他不是冷淡,他只是不善于表达。”
“你看,他虽然嘴上说不用我帮忙,却还是让我明天去军需处做事了。”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愿意给我机会,愿意让我留在他身边啊。”
她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一支狼毫毛笔,小心翼翼地铺开一张素白信纸,用指尖轻轻抚平信纸边缘的折痕。
“我现在就给父亲写信,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多拨一些粮草和灵石过来。”
“还有我在京城的那几家胭脂铺和绸缎庄,明天就让人去盘出去,换成银子立刻送到寒渊城。”
她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语气无比坚定:
“只要能帮到殿下,我什么都愿意做。”
青禾看着她一脸憧憬、满眼都是心上人的样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继续低头铺床。
自家小姐这是彻底陷进去了。
姬苏低下头,笔尖蘸了浓墨,落在素白的信纸上。
她微微俯身在案上,素色棉袍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清晰的蝴蝶骨。
长发垂下来,扫过纸面,留下淡淡的墨香。
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纤细而柔软,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
没有人看见,她握着笔的指尖,在摇曳的烛火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白。
也没有人知道,那双弯月似的眼睛深处,藏着怎样深不见底的心思。
她轻轻念道,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像在对着心上人低语:
“殿下,我一定会帮您的。”
笔尖在信纸上划过,留下一行娟秀工整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