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隐约传来篮球拍打地面的响声，还有队友们笑闹的喊话，他加快了脚步。
等他赶到的时候，热身已经开始了。橘色的篮球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紫原柚猫着腰溜进队伍末尾，拿起一个球开始运。
紫原柚深吸一口气，一开始还会注意到那里，后来每一次跳投、奔跑他都全神贯注，也能渐渐忽略那点不自然了。
而他不远处，绿间真太郎面无表情地在三分线外出手，球空心入网，网花翻动的声音干脆利落。他扶了扶眼镜，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角落里正在运球的紫原柚。
绿间收回了视线，把精力集中在下一记投篮上，只是握球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一些。
又是一个完美的三分球。
球网还在翻动，篮球已经落在地上弹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绿间真太郎保持着投完篮后手腕下压的姿势，视线追随着球的轨迹，直到它安安稳稳地停在角落。
身后发出小声的惊叹，顺着空气传进他的耳朵。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收回手扶了扶镜架。
身后传来犹豫的脚步声，绿间真太郎眼角余光扫到一抹紫，一个抱着篮球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挪到了他半步之遥的位置。
紫原柚抱着球，抬起头来看他时那双水润的眼睛里盛着毫不掩饰的向往。
“绿间君，”紫原柚的声音比平时更软一些，大概是因为刚刚热身完，气息还没完全平复，“你的投篮真的好厉害。我刚才在那边看你投了十几次，每次都特别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球，又抬起来，睫毛颤了颤，“我感觉我投三分的时候总有问题……姿势好像不太对，发力也怪怪的，可以向你请教一下吗？”
很有礼貌。
语气恳切，眼神真诚，整个人站在那里规规矩矩地抱着球，像极了在课堂上举手提问的好学生。
绿间垂眼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心情依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他把手插进运动裤的口袋里，神色淡淡的，从鼻腔里哼出一个短促的单音：“什么问题。”
紫原柚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得了什么了不起的准许，立刻凑近了半步，把篮球举起来比划着。
“我总觉得投出去的时候球的轨迹是这样的，你看，我这样子……”他把球举过头顶，右手托着球底，左手扶在侧面，姿势看着标准，可绿间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他的目光像尺子一样精准地扫过少年的手腕、手肘、肩膀三者的角度，随即微微蹙了下眉。
“手腕太僵了。”他伸手点了一下紫原柚的右手腕，“你发力的时候只用了手臂，还有，”他绕到紫原柚侧面，“你起跳的时候重心偏左了。”
紫原柚听得认真，他试着又举了一次球，手腕刻意地活动了一下，但整个动作看起来更僵硬了。他放下球，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还是感觉不太对……”
绿间沉默了两秒，他本来可以在说完后转身继续自己的练习，他一向如此，点到即止，从不多费口舌。但目光落在紫原柚那副困惑的表情上时，他决定今天破一次例，随即他上前一步站到了紫原柚身后。
“手抬高一点。”他的声音从少年头顶落下来，音色偏沉，却不厚重，带着一点哑。
绿间真太郎伸出手，覆上紫原柚的右手腕，轻轻托着往上抬了几分。掌心底下那截手腕细瘦，骨节分明，皮肤因为运动而温热，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汗，触感柔软。
紫原柚没有察觉他的走神，顺从地按照他的指引调整了角度。少年的紫色发丝就在绿间眼下，软软的，随着动作轻微晃动，有几缕微微翘起，发尾扫过带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痒。
一股淡淡的香气从少年的发间和颈侧飘散过来，像是洗衣液残留的干净皂角香，说不上有多浓郁，却若有若无地往鼻腔里钻，缠得人有一瞬间的恍惚。
绿间稳住心神，他的眉心跳了一下，随即收回了手掌，面色不改地后退了半步，双手重新插回口袋里，下颌微微扬起，是一贯的冷淡自持模样。只是翠绿色的眼眸里，那层冷意好像比方才薄了一些，像冬天河面上初融的薄冰。
“这样吗？”紫原柚又试了一次，这次弧度明显好了很多，篮球从他掌心脱离，划出一道比之前更圆润的抛物线，虽然没能投进，但轨迹已经比之前漂亮了不少。
他转过身来看绿间，眼睛亮极了，像是在求表扬。
“嗯。”绿间从喉咙里应了一声，“发力的时候注意手指最后拨球的那一下。”
紫原柚练了四五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好一些，他抱着弹回来的球，脸颊因为运动而红扑扑的，一张嘴就是欢快的笑：“谢谢绿间君！你讲得真好！”
紫原柚真诚地道谢，那么不苟言笑的绿间君能不厌其烦回答他的问题，还帮他调整姿势，看样子他人还是挺好的。
“等一下。”
“嗯？”紫原柚疑惑地回头去看把他叫住的绿间真太郎。
“还有什么事吗？”
“这个……给你。”绿间移开了目光，“幸运物……很有用的。”有一种故作随意，想要显得满不在乎却反倒更露痕迹的僵硬。
粉粉一个小猪的钥匙扣落在紫原柚掌心，紫原柚珍惜地拿起来观察。
小猪圆滚滚的，粉色的身体，黑色的豆豆眼，圆鼻头，肚皮上还印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运”字，怎么看怎么幼稚。
“是送给我的吗？真是太谢谢绿间君了！”
绿间把目光移得更远了一些，“……只是恰好带着。你不用的话可以扔掉。”他的声音硬邦邦的。
“怎么会！”紫原柚立刻露出反对的表情。
“虽然我对星座运势什么的其实不太懂……但既然是绿间君送的，那我一定会带上的！”
紫原柚好好谢过了对方的好意。
见对方收下，绿间真太郎借着推眼镜的动作不着痕迹地观察面前的少年。
“尽人事，听天命。想要提高命中率需要每日的练习。”
紫原柚总感觉绿间话里有话，他试探性地问道：“那明天还可以请教绿间君吗？”
绿间君矜傲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哼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