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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林疏影感觉自己像是在水底憋了太久,猛地浮出了水面。

陆铮被推了出来。

他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身上缠满了厚厚的纱布,只有那张苍白却依然棱角分明的脸露在外面,麻药劲还没过,他双眼紧闭,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看起来安静得像个沉睡的孩子,完全没了平日里那种让人看不透的深沉与痞气。

“哪位是家属?”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一边在病历本上签字,一边问道。

“我是。”林疏影立刻迎了上去,声音有些发颤,“我是他……爱人。医生,他怎么样?”

“放心,手术很成功。”医生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冷静,“这小伙子身体素质简直是个奇迹,换做普通人,那种程度的烧伤和脱水早就休克了。”

“伤情通报一下,全身多处严重软组织挫伤,尤其是大腿和手臂,全是礁石划的口子;左肩习惯性脱臼伴随韧带拉伤,我们已经做了手法复位并打上了高分子夹板固定;最严重的是背部,大面积烧伤,部分深二度,刚刚完成了清创和修复手术;还有轻微脑震荡和脱水。”

“谢谢……谢谢医生……”

“不过。”医生话锋一转,“病人透支得太厉害了。他的身体机能处于一种极度透支后的自我保护休眠状态。接下来需要绝对的静养,还要注意预防烧伤感染。今晚是关键期,如果不发高烧,基本就没事了。”

“为了防止感染和压迫伤口,病人只能侧卧或者趴着,绝对不能平躺,更不能大幅度翻身。”

“还有,轻微脑震荡,这几天可能会有头晕恶心的症状,需要静养。”

“我会守着他。”林疏影立刻说道,语气坚定,“哪也不去。”

医生合上病历本,看着林疏影那双通红的眼睛,语气温和了一些,“放心吧,没有生命危险。但他这次伤得不轻,清创的时候疼得厉害,为了让他休息好,我们推了点镇静剂,估计要几个小时后才能醒。”

听到“没有生命危险”这六个字,林疏影感觉自己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咚”的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让她浑身一软,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深夜,独立病房。

这里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只有监护仪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电子音,在计算着时间的流逝。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一轮弯月挂在树梢,清冷的月光透过纱帘洒在病床上,给陆铮那张苍白的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林疏影去卫生间简单地洗了一把脸,把那一头乱糟糟的长发随意挽了个发髻,又用湿毛巾擦了擦大衣上的泥点,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她不能去碰陆铮的左肩,也不敢去碰他的后背,只能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一样,轻轻握住了他扎着留置针的右手。

他的手很大,指节粗大有力,掌心里有一层薄薄的老茧,那是握枪留下的痕迹。此时这只手有些凉,随着输液管里冰冷的液体输入,指尖泛着一丝青白。

林疏影用双手包裹着他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的眉毛,看着他的鼻子,看着他那因为失血而有些干裂的嘴唇。

以前三年,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认真、如此仔细地看过这个男人。那时候她总是很忙,忙着办案,忙着开会,忙着证明自己。回到家往往已经是深夜,陆铮要么已经睡了,要么就是坐在沙发上等她,给她递上一杯热牛奶,然后笑着不说话。

那时候她觉得他胸无大志,觉得他游手好闲,甚至觉得这段婚姻是个错误。

可是现在……

“陆铮……”

林疏影轻声呢喃着,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个裹成木乃伊的丑八怪……”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发酸,嘴角却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其实,陆铮的意识已然苏醒了。

变态的身体素质加上超强的意志力,让他比普通人更快地代谢掉了麻药。虽然身体依然沉重得像灌了铅,背后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但他依然保持着绝对的静止,连呼吸频率都控制得如睡着一般。

陆铮的意识从混沌的深海里慢慢上浮,感觉到了手心传来的温软触感,那是林疏影的手,细腻、温暖,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

他也听到了耳边传来的呼吸声,轻柔得像是一根羽毛,撩拨着他的耳膜。

他本想睁开眼,告诉她自己醒了,别担心。

但听到那句带着鼻音的“丑八怪”,他鬼使神差地没有动,也没有睁眼。他想听听,这个平日里高傲的白天鹅,在这个无人的深夜,到底会对自己说些什么。

林疏影却并不知道他在装睡。她以为他还在昏迷中,积压在心底许久的话,终于在这个无人打扰的角落,像涓涓细流般倾泻而出。

“以前的三年,我总觉得我们的婚姻是个错误。”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带着一丝深深的愧疚,“我满脑子都是案子,觉得你这人没个正形,整天吊儿郎当的。我甚至……很少认真看过你。我觉得你不懂我,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是突然之间,你变了。”

林疏影伸出手指,轻轻描摹着陆铮的眉眼,指尖在触碰到他眼角那道细微的伤痕时,微微颤抖了一下,“你像个从天而降的怪物,从云顶的意外救援,再从北京到深海基地,你挡在我面前,把唯一的氧气留给我;在云岭的大火里,你为了救那些孩子,不顾一切地跳了下去……”

“我才发现,我有多瞎。”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大颗大颗地滴在陆铮的手背上,滚烫得让人心颤,“你不是没有光芒,你只是把光都藏起来了,只照亮我一个人。而我却傻傻地以为,那是理所当然。”

陆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那种酸涩、感动、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瞬间充斥了他的胸腔。

原来,她都懂。

原来,我在她心里,并不是那个一无是处的“软饭男”。

“在云岭,当他们说你为了救孩子跳进火海生死未卜的时候,我的心彻底死了。”

林疏影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那一刻我发誓,如果你不在了,我也绝不独活。没有你的世界,太冷了。”

“还好……还好你回来了。”

她低下头,把脸贴在陆铮的手背上,温热的眼泪打湿了他的皮肤,“陆铮,我爱你。真的,我爱你。”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陆铮的脑海里炸响。

他从来没有想过,能从林疏影嘴里听到这句话,这个高傲、矜持、总是把事业放在第一位的林队长,竟然会对他这个“前夫”说出这三个字。

“等你好了,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

林疏影抬起头,看着“昏睡”中的陆铮,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柔情,“我知道我们离婚了,但我不管。这次换我来追你,好不好?你这么好说话,肯定不会不答应吧?”

“当我在废墟里找不到你的时候,我才发现,如果不曾见过光,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可你让我看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男人,什么是毫无保留的爱。”

“别再丢下我了,好不好?哪怕你不是什么大英雄,哪怕你只是个普通人,哪怕你一无所有,我也只要你。”

“我爱你……陆铮,这次换我来追你。”

说完这句,林疏影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再次把脸埋进了陆铮的手掌里,肩膀微微颤抖着。

病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旁边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了频率加快的“滴、滴、滴”声。

陆铮的心跳,乱了。

那种巨大的、汹涌的暖流击中了他的心脏,让他根本无法再保持平静,这是极度的感动,也是一种得偿所愿的狂喜。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紧紧地回握住了林疏影的手。

林疏影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两人紧紧交握的手,又看了一眼旁边显示心率飙升到一百二的监护仪,最后目光落在了陆铮那双虽然闭着、睫毛却在微微颤动的眼睛上。

她瞬间反应过来了。

刚才那些话……那些肉麻到极点、只有在“遗言”或者“独白”里才会说的话,全被他听见了!

原本苍白的脸颊,“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甚至连脖子都红透了。

这种羞耻感简直让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她又羞又恼,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被陆铮握得死紧,“你一直在装睡看我笑话是不是?你这人坏透了!”

陆铮不再装了。

他缓缓睁开眼。

一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和不正经,只有深不见底的温柔,那是能把人溺毙的深情。

“全听到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笑意,“尤其是最后一句。”

“你……”林疏影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你放开我!我不理你了!”

她使劲往回抽手,但又不敢太用力,怕碰坏了他的留置针。

陆铮却反手握得更紧,稍微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拉。

林疏影怕碰疼他,根本不敢反抗,身子一软,顺势倒向了他的右胸口。

“坏蛋……”

她的话音未落。

陆铮突然抬起头,不顾背后伤口牵扯带来的疼痛,侧过身,准确无误地吻住了她的唇。

“唔——”

林疏影的眼睛瞬间瞪大,随即又缓缓闭上。

这是一个迟到了太久的吻。

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也带着两颗心终于毫无隔阂地贴在一起的滚烫。

陆铮吻得很深,很用力,仿佛要把这三年来缺失的温柔全部补回来。林疏影没有躲避,她的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脖子,给予了一个同样热烈、深情的回应。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充满了甜腻的味道。

良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林疏影趴在陆铮的身侧,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眼神迷离,嘴角却挂着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

“还追吗?”陆铮看着她,手指轻轻缠绕着她的一缕长发,声音低沉而性感。

“追。”林疏影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追到手为止。”

“那不用追了。”陆铮笑了,“已经是你的了。”

这种温馨而甜蜜的气氛持续了没多久。

很快,林疏影发现陆铮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眉头微皱,身体在床上不安地小幅度扭动着,似乎哪里很不舒服。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刚才还红润的脸色又变得有些苍白。

“怎么了?”

林疏影立刻紧张起来,从甜蜜中抽离,一脸关切,“是不是伤口疼了?麻药劲过了肯定会疼的。我去叫医生给你推止痛泵!”

说着她就要站起来去按呼叫铃。

“别……别!”

陆铮赶紧用右手拉住她,那张在枪林弹雨里都不曾变色、面对几十个雇佣兵都面不改色的脸,此刻竟然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尴尬的红晕。

“不用医生……那个,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敢看林疏影的眼睛。

“什么忙?”林疏影一头雾水,“你不舒服就说啊,别硬撑着。”

陆铮欲言又止,老脸一红,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就是……可能刚才手术输液输多了,有点……那个……”

他的眼神向床下飘去。

那里放着一个医用的塑料尿壶。

林疏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愣了两秒,随即瞬间明白了。

尴尬。

太尴尬了。

陆铮现在的情况是,左肩打着夹板固定不能动,右手扎着留置针在输液,背部大面积烧伤导致他根本无法坐起来,更别提下床去洗手间了。

他现在就是个标准的“生活不能自理”的重伤员。

人有三急,这玩意儿就算是特种兵王也憋不住啊。

“你想……方便?”

林疏影的脸也“腾”地一下红了,比刚才接吻的时候还要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