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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暖阳,像是不请自来的调皮访客,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地切入病房,空气中无数微小的浮尘在金色的光柱里上下翻飞,跳着无声的华尔兹,给这间充满了消毒水味的屋子,镀上了一层名为“静谧”的柔光滤镜。

苏晓晓就坐在光影的交界处。

她今天没扎马尾,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肩头,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温暖的栗色,发梢还带着种甜甜的水蜜桃味,因为怕粥烫,她每一次舀起一勺,都要微微嘟起红润的嘴唇,极其认真地吹两口气。

“呼——呼——”

陆铮的老脸一红,有些尴尬:“晓晓,我不是小孩子,我自己可以……”

“你可以什么呀?你左手绑着,右手扎着针,趴着怎么吃?拿鼻子吸啊?”

苏晓晓白了他一眼,趁他说话的空档,眼疾手快地把勺子塞进了他嘴里,“乖乖吃饭!别废话!这可是本姑娘亲自排队买的!”

粥熬得很烂,入口即化,牛肉的鲜香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陆铮无奈,只能咽了下去。

“这就对了嘛!”

苏晓晓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舀了一勺,继续吹凉。

因为陆铮是趴着侧头的姿势,视角很低。而苏晓晓为了喂他,身体不得不微微前倾。

这一前倾,宽松毛衣的领口自然下垂。

陆铮的视线有些无处安放。

在他眼前晃动的,不仅仅是那只白瓷勺子,还有那片令人眩晕的雪白和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这种视觉上的“压迫感”和鼻尖萦绕的那股淡淡的香味,让陆铮这个大病初愈的男人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他赶紧移开视线,盯着天花板:“那个……晓晓,这粥挺好喝的。”

“是吧?我就知道你喜欢!”

苏晓晓完全没察觉到陆铮的窘迫,反而因为得到了夸奖而笑得眉眼弯弯。

“哎呀,沾到嘴边了。”

看到一滴粥沾在陆铮的嘴角,苏晓晓很自然地伸出手指,轻轻帮他抹掉。

指尖温热,触感柔软而暧昧。

她看着陆铮,眼神里满是崇拜和心疼,声音也软了下来:“铮哥,你这次……真的太帅了,在大火中救了我们……你就是我的超级英雄。”

陆铮看着这个平时大大咧咧、此刻却温柔细致得像个小媳妇的姑娘,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虽然这丫头有时候有点迷糊,但这片赤诚之心,真的很难让人不感动。

“什么英雄不英雄的。”

陆铮笑了笑,眼神温和,“只要大家都好好的,这就值了。”

“嗯!大家都好好的!”苏晓晓用力点了点头,又舀了一勺粥递过来,“再吃一口!把身体养得棒棒的!”

就在这温馨又略带香艳的氛围中,陆铮突然觉得左胳膊有点麻。

他想换个姿势。

“别动别动!我帮你!”

苏晓晓见状,赶紧放下碗,伸手去扶他的肩膀帮他调整姿势。

但这一下,意外发生了。

因为太过着急,加上她前倾的幅度太大,而且完全没把陆铮当外人。

当她伸手去够陆铮另一侧肩膀的时候,她的整个上半身几乎都压了下来。

然后……

陆铮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脸都陷进了一片柔软、温暖、带着甜香的云朵里。

那是……

苏晓晓那傲人的胸口,结结实实地把他给“埋”了进去。

“唔——!!!”

陆铮发出一声被闷住的惊呼,这种窒息的感受……简直是痛并快乐着的最高境界。

苏晓晓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感觉胸口有点硬硬的。

她低下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把陆铮给“洗面奶”了。

“啊——!!!”

一声尖叫响彻病房。

苏晓晓像是被电了一样猛地弹开,整张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捂着胸口结结巴巴地说道:“对……对不起,铮哥!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我……我就是想帮你翻身……”

陆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自己差点就成了史上第一个被胸闷死的龙牙了。

他看着那个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姑娘,好笑地摆了摆手:“没事……咳咳……我还好,很软。”

就在这病房里的气氛旖旎到极点,尴尬与暧昧齐飞的时候。

“咚咚咚。”

一阵沉稳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苏晓晓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站得笔直。

“请……请进!”

病房门被推开。

走在最前面的是林疏桐和夏小婉,两人的眼睛都肿得像桃子,显然没少哭过,但她们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扑上来,而是乖巧地站在两边,搀扶着身后的一位老人。

云岭村的老村长,达瓦大叔。

老村长依然穿着那件被大火燎破了几个洞的藏袍,脸上沟壑纵横,满是风霜刻下的痕迹,但那双平日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庄重和肃穆。

他的手里,捧着一条洁白如雪的哈达。

看到陆铮的那一刻,老村长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颤巍巍地走到床边,看着趴在床上、浑身缠满绷带的陆铮,一双干枯的手颤抖着,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

“恩人啊……”

“老村长!使不得!”

陆铮大惊失色,他顾不上背后的剧痛,挣扎着想要起身搀扶,却被绷带限制住了行动,只能徒劳地伸出手。

“快!疏桐!小婉!快扶住大叔!”

林疏桐和夏小婉赶紧一左一右,死死地扶住老人,不让他跪下去。

“达瓦大叔,您这是折煞我了!我是晚辈,受不起啊!”

达瓦大叔被扶住,没有跪下去。但他拒绝了坐下。

他挣脱了两人的搀扶,站得笔直。

他双手捧着那条洁白的哈达,高高举过头顶。

那个动作,庄重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帕沃!”

老人的声音雄浑、苍凉,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

“你是我们云岭的‘帕沃’!”

“一百二十六条命啊……那是咱们村的根啊……”

老泪纵横,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流淌,“孩子、老人、女人……是你把我们从火爷的嘴里抢回来的,是你用命换回了我们的命。”

“陆老师,只要云岭还有一个人活着,您的名字就会刻在神山上,世世代代受我们供奉。您就是我们活着的菩萨!”

这番话,太重了。

重得让陆铮这个铁打的汉子都觉得眼眶发热。

他看着老泪纵横的村长,看着旁边默默流泪的林疏桐和夏小婉,看着她们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感激和敬仰。

他知道,这时候任何谦虚都是对这份情感的亵渎。

陆铮伸出那只布满伤痕、扎着针头的右手,紧紧地握住了老人那只粗糙、干裂的大手。

他的眼神温暖而坚定,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达瓦大叔,我是警察……也是孩子们的老师。”

陆铮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铿锵,“这是我该做的。孩子们没事,比什么都强。只要大家都在,云岭就在。”

“好……好啊……”

达瓦大叔激动得浑身颤抖,连连点头。

他弯下腰,将那条洁白的哈达,轻轻地、郑重地覆盖在陆铮的床头。

这不仅仅是一条丝巾。

更是云岭村最高的敬意,是一枚比任何金质奖章都要沉重的勋章。

洁白的哈达在阳光下泛着圣洁的光芒,驱散了病房里所有的阴霾与血腥气。

而在床尾。

那只名叫夏娃的“小猫”,依然蜷缩在陆铮的脚边,呼呼大睡,对此毫无知觉。

窗外,阳光明媚,岁月静好。

随着达瓦老村长那略显佝偻却异常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口,取而代之的,是积压了整整两天两夜的、属于私人情感的决堤。

林疏桐这个平日里古灵精怪、天不怕地不怕的丫头,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她看着趴在病床上、浑身缠满绷带、只露出一颗脑袋和一只右手的姐夫,脑海里那个直升机舱门口纵身一跃的画面,就像是一根刺,扎得她心尖都在颤抖。

后怕、委屈、心疼,还有那种差点失去至亲的恐惧,在这一刻混合成了一股无法遏制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堤坝。

“姐夫……”

林疏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她想要扑上去抱住陆铮,却又在看到他背上那厚厚的纱布时硬生生止住了脚步。那是烧伤,碰不得,甚至连大声说话都怕震疼了他。

这种想触碰又不敢触碰的小心翼翼,让她显得格外无助。

她只能像只受惊的小鹌鹑一样,蹲在陆铮的床头,两只手死死地抓着床单的一角,把脸深深地埋进那白色的布料里。

“哇——!!!”

一声毫无形象的嚎啕大哭,在安静的病房里炸响。

“你吓死我了……呜呜呜……你也太傻了!为了救我们你连命都不要了吗……你要是没了,我怎么办……呜呜呜……”

她是真的吓坏了。

陆铮趴在枕头上,食指轻轻地、带着几分笨拙地弹了一下林疏桐那光洁饱满的脑门。

“崩。”

林疏桐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这张平时白净漂亮的脸上此刻挂满了泪珠,鼻尖红通通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傻愣愣地看着陆铮。

“好了。”

陆铮的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温度,像是冬日里的暖阳,“多大的人了,还哭鼻涕。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胳膊腿都在,也没缺斤少两。”

他看着林疏桐那双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眼神里满是温和:“再哭就不漂亮了,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就赖着你!让你养我一辈子!”

站在床尾的夏小婉也在这场大火的洗礼后,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她的眼圈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她看着陆铮,眼神里多了一种经历过生死与共后的厚重,一种刻进骨子里的铭记。

她见过这个男人在生死前的临危不乱,见过他在火海中逆行的背影,也见过他此刻浑身缠满绷带却依然谈笑风生的样子。

以前她觉得,男人要有钱,要有权,要有那种挥斥方遒的霸气。

现在她才明白,真正的男人,是在危难时刻能把天扛起来,却在事后轻描淡写说一句“没事”的人。

“陆铮。”

夏小婉没有笑,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一刻的画面永远刻在脑海里。

“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们,你根本不用受这个罪,为了那些孩子,也为了我们。这份情,我夏小婉记一辈子。”

“言重了。”

陆铮淡淡地笑了笑,语气平和,“当时那种情况,换做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男人,都会那么做。更何况,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是我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重若千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似乎不想让气氛太过沉重:“学校那边……怎么样了?”

林疏桐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她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脸,神色黯然。

“云岭村没了,学校也没了。”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落,“现在……只剩下一片废墟了。”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但听到确切的消息,陆铮的心里还是微微一沉。那所学校承载了太多孩子的梦想,也是他们这段时间心血的结晶。

“不过你放心。”夏小婉在一旁接过话茬,“县教育局和政府已经介入了,上面拨了专项资金用于灾后重建。目前,村民们被安置在县城的临时板房区,孩子们也被分流到了县城的几所寄宿小学,生活和学业不会耽误。”

“那就好。”陆铮点了点头,“只要人在,一切都能重来。”

“那……你们呢?”陆铮看向林疏桐和夏小婉,“学校没了,你们的支教任务……”

林疏桐和夏小婉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释然。

“我们也该回去了。”

林疏桐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成熟了许多,“学校重建至少需要半年时间,而且新的教学楼会建在更安全的地方,会有专业的老师接手。我们的任务……算是提前结束了。”

“经历了这么多,我感觉自己以前太幼稚了,总想着逃避现实,躲到大山里来寻找什么诗和远方。现在我明白了,真正的成长不是逃避,而是面对。”

“过完这寒假,我和小婉姐就回南都。”林疏桐坚定地说道,“我们要回去继续完成研究生的学业。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大,以后才有能力去保护想要保护的人,而不是像这次一样,只能躲在你们身后哭。”

夏小婉也点了点头:“是啊,我也该回去了。我爸打了好几个电话催我,这次的事情把他吓坏了。而且……我也想回去好好规划一下未来。”

陆铮看着这两个经历了风雨洗礼的女孩,欣慰地笑了。

大火烧毁了学校,却也炼出了真金,她们不再是温室里的花朵,而是真正懂得责任和担当的大人了。

“行。”陆铮爽快地说道,“回南都好,我去学校找你们玩。”

“一言为定!”林疏桐伸出小拇指,“拉钩!”

“拉钩。”陆铮笑着配合她幼稚的举动。

就在大家都在畅想未来的时候,一直站在角落里的苏晓晓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咦?这是什么?”

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只见苏晓晓正蹲在病房的墙角,指着地上一个不起眼的竹编背篓。

那个背篓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竹篾已经被磨得油光发亮,上面盖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深蓝色粗布,隐约透出一股泥土的芬芳。

“这是达瓦村长带来的,”林疏桐,“乡亲们的一点心意,让务必收下,我就顺手放在这儿了。”

“乡亲们的心意?”陆铮有些好奇,“打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