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政府,常务副市长办公室。
汉河地形图摊在办公桌上,十九个乡镇被红蓝铅笔圈成十九块。
红色标的是无证砂场,蓝色标的是登记在册的砂石码头。
有几个地方红蓝相叠,线条绞在了一起。
城建局局长老刘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放着厚厚一沓项目报表。
黄文革拿铅笔敲了敲地图。
“总盘子我已经知道了。现在说最急的,大路集团手里有多少个一停就要出事的标段?”
老刘翻开最上面一份报表。
“最麻烦的有两个个区域。”
“第一个是三环快速路二标段,八个下穿隧道,一座立交桥。第二个是高新区地下管网改造工程。”
“这两个个都是市委督办项目,施工计划按天排,缺一天材料,后面的工序都得顺延。”
黄文革抬起头。
“全市呢?”
“半个月以后,道路、地铁和棚改项目会陆续断料。”
黄文革用铅笔在库存表上画了一道横线。
“换施工单位要多久?”
“重新走招投标程序,至少两个月。”
“这还没有算退场清算、设备交接和合同纠纷。”
老刘翻过一页。
“三环快速路下面有十七家分包商,涉及两千三百多名农民工。大路集团的账户一旦被冻结,工资和材料款都会断。”
黄文革拿过一张白纸,在三环快速路二标段后面画了一个叉。
大路集团已经把供货、施工、分包和工资捆在了京州的重点工程上。
处置轻了,常委会的决议无法落实。
处置重了,项目进度、投资数据和农民工工资都会出问题。
而负责执行的人,正是黄文革。
他把铅笔放回桌上。
“周边县市的供应商名单做出来了吗?”
“正在联系,但价格要高两成,运费另算。”
“先别谈价格。”
黄文革点了点那三个标段。
“优先保证三环快速路、高新区管网。交通部门负责协调运输,交警拿出临时通行方案。”
老刘拿笔记下。
“财政垫资的方案呢?”
“财务科还在核算。”
“下午开会以前送过来。”
黄文革看着他。
“哪些项目能够换供应商,哪些项目需要先垫工资,哪些只能暂停,数字全部列清楚。”
“别等人堵到市政府门口,你们才告诉我没有办法。”
“明白。”
“今天给大路集团下书面整改通知。”
“送达回执、整改期限、责任人,一个都不能少。该他们承担的责任,必须落到纸上。”
老刘停了一下,随即继续记录。
他听得出来,黄文革既要大路集团整改,也要为城建部门留下完整的履职档案。
“黄市长,正式会议两点开始,一点半点名。十九个乡镇的人已经到了一大半。”
“没到的继续催。”
黄文革卷起地图。
“谁迟到,谁第一个说明情况。”
同一时间,京州市公安局。
赵东来刚从汉河现场回来,警服肩头还沾着一层灰。
他端起茶杯喝掉大半,压下喉咙里的干涩。
刑侦支队长站在办公桌前,眼睛里布满血丝。
赵东来放下杯子。
“怎么样,那小子开口没有?”
“开了。”
“城南看守所刚传来的消息,连夜突审以后,张六交代了一部分。”
“说了什么?”
“他说自己是邢德海花钱雇来的,每月固定八千。平时带着人在汉河滩上转,专门盯生面孔、测绘设备和外地车辆。”
“有人靠近砂场,他们就开卡车堵路。”
赵东来皱了皱眉。
“包建设那一次呢?”
“邢德海另外给了五万,让他们把人赶走。”
“拦不住就扎车胎、扔石头,再带头起哄。”
“邢德海是什么身份?”
“汉河通达公司的老板。”
支队长把笔录翻到后面。
“张六说,他平时只和邢德海单线联系,钱也是邢德海给的。砂场里一直有人传,邢德海背后还有一个大老板。”
“他见过这个人?”
“口供里没有说清楚。”
赵东来看了一眼手表,拿起桌上的文件。
“一点半点名,两点正式开会。”
“还有时间,我去问他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