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看守所,审讯区。
审讯室里的白灯亮得刺眼。
张六被铐在审讯椅上,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胡茬。
他手里的纸杯已经变了形,杯底只剩下一点凉水。
赵东来站在单向玻璃后,双手抱在胸前。
里面的刑警敲了敲桌上的讯问笔录。
“再说一遍,五万块钱是谁给你的?”
张六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
“邢德海,邢老板。”
“他让你干什么?”
“带人在河滩上守着。看到不认识的车,特别是带测绘设备的,就上去拦。”
“拦不住就扎车胎、扔石头。”
“你们采砂有许可证吗?”
张六缩了缩脖子。
“没有。”
“邢老板说,有村主任盖章就算手续齐全。砂场赚到的钱,他负责往下分。”
刑警把笔录往前推了推。
“区水利局下来执法,你们为什么每次都能提前躲开?”
张六端起纸杯,把剩下的水全灌进嘴里。
“这个我真不知道。”
“反正每次联合执法,邢老板前一天晚上就能收到消息。”
“等检查的人走了,再把东西弄回来。”
单向玻璃后,赵东来盯住了笔录上的“前一天晚上”。
如果张六没有撒谎,汉河通达获取的不是临时风声,而是完整的执法安排。
赵东来推开审讯室的门。
两名刑警立刻起身。
他抬手让两人坐下,拉开椅子,坐到张六面前。
“你说邢德海背后还有一个大老板。”
“你见过他?”
张六看了赵东来一眼。
“见过车,没见过人。”
“什么车?”
“黑色奔驰,车牌挡着。司机从来不下车,也不降车窗。”
“多久来一次?”
“基本一个月一次,都是对账分钱的时候。”
“只有邢老板能过去见他,我们不敢靠近。”
“邢德海现在在哪儿?”
“今天正好该对账。”
张六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他应该在市里的通达公司。一般下午一点开始,账多的时候要弄到晚上。”
“奔驰车的司机,你一次都没看见过?”
“没有。”
“邢老板见他以前,还会让我们把手机全放到值班室。”
赵东来站起身,把变形的纸杯从张六手里抽出来,放回桌上。
“再想想那辆车。”
“车牌、进出路线、停留时间,还有谁见过,全部交代清楚。”
张六低下头,没有接话。
门外,经侦支队长已经等在那里。
赵东来把现场收缴的供货合同递给他。
“带两组人,立刻去汉河通达公司。”
“依法传唤邢德海,固定财务室里的账本、电脑和对公账户资料,不能给他们转移证据的时间。”
“是。”
“把通达公司近两年的资金流水调出来。”
赵东来点了点合同上的付款单位。
“先查大路集团及其关联公司的付款,再查通达公司向外转出的资金。”
“正常货款、现金返还、异常回流分开整理,别混在一起。”
支队长接过合同。
“通讯记录呢?”
“同步核查。”
“邢德海本人、财务、司机,还有砂场几个带头人的通联情况,全部按照水利局历次联合执法的时间排列。”
“谁在执法行动前联系过邢德海,先核实身份和通话频次。”
“涉及公职人员的,单独形成材料,按程序报批。”
“明白。”
“行动保密。”
赵东来整理了一下警服,抬手看表。
一点四十五分。
汉河现场办公会已经开始点名。
黄文革正在会上追究十九个乡镇和六个部门的监管责任,经侦的人则赶往汉河通达公司。
赵东来拿起文件,向楼下走去。
“备车,去汉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