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喜不自胜,当即命备金辂、整肃仪仗,亲赴寻访。三日后,车驾抵至海隅,穿行于阡陌之间,忽闻田垄深处飘来清越歌声:“天穹浑圆,大地方正;生逢盛世,幸遇明君!”
轩辕大奇,命御者驱车趋近。但见田中一农夫赤膊挥锄,汗珠滚落,远远望见车驾,竟只抬眼一瞥,旋即垂首劳作,视若无睹。
轩辕凝神细察,只见此人身姿挺拔如松,眉宇轩昂,目光沉静而锐利,举手投足间自有股不容轻慢的凛然气度。心中暗赞:看似布衣,实则龙章凤姿,岂是寻常田舍郎?
遂遣侍从上前问讯。少顷,侍从回禀:“那人只道:‘君行君道,臣守臣分,各司其职,何须相询?’”
轩辕抚掌而笑:“此真贤者也,岂是耕夫?”当即步下銮舆,快步趋前。那农夫遥见轩辕亲至,立时掷锄在地,长跪叩首,高呼万岁。轩辕亲手扶起,温言问道:“先生隐此良久,为何不问世事,匡扶正道?敢问尊讳?”
农夫坦然答道:“小人风后,才识浅陋,不堪大用,唯愿守此一犁,聊度余生。”
轩辕朗声大笑:“天不负我!”随即恳切道:“先生胸中丘壑,岂在一亩三分?今人族初立,百废待兴,正需先生这般经纬之才定鼎安邦愿先生出山,与我共担大任!”
风后略作沉吟,拱手道:“既蒙共主不弃,敢不效命!”
轩辕大悦,携风后同登御辇,折返途中,行至一片泽畔山林,忽见一樵子负斧立于高岗,顾盼生威,气宇如岳,眉梢眼角俱透着一股刚毅果决之气。轩辕驻辇细观良久,断然下车,径直上前道:“壮士驻足山野,莫非甘心埋没?何不出山,助我安民定国?”
樵子闻言,单膝触地,抱拳道:“草莽粗材,恐难当重任,故避世养拙。”
轩辕含笑追问:“敢问高姓大名?”
樵子昂然答道:“力牧。”
轩辕双目放光,一把攥住其腕:“愿随我回朝,共理天下否?”
力牧慨然应诺:“愿效犬马之劳!”
轩辕仰天长笑,声震林樾:“天佑我族!一日得二贤,岂非乾坤眷顾?”随即拉着力牧登车,转身对二人郑重道:“自此往后,你二人便是我左膀右臂!得遇贤才,实乃人族之幸!”
风后与力牧同声揖礼:“共主厚誉,臣等惶愧难当!何德何能,敢承此重托?”
轩辕摆手正色道:“二卿不必过谦!我深知你们皆非池中之物手握人族圣剑之日,我曾立誓涤荡浊世、重整山河,可惜孤掌难鸣。今日得二卿襄助,天下可安,万民可期!”
二人齐声应道:“愿竭智尽忠,辅佐共主,治国安民,不负所托!”
轩辕开怀大笑,笑声激越,直冲云霄,惊得林间飞鸟振翅四散!
回到陈都的第二天,轩辕召集人族各部首领齐聚明堂,当廷册封风后为首席辅政大臣,力牧为三军统帅。自此,文事有风后运筹帷幄,武备由力牧整训精锐;后来大鸿、常先等贤能也陆续入朝协理政务,人族上下政通人和、纲纪分明。轩辕宽厚恤民,凡所施政皆以苍生为念,百姓感其仁德,无不交口称颂;又因他天生承土德之运,故万众拥戴,尊称为“黄帝”,以此昭示赤诚之心与至高信服!
在黄帝治下,人族日益繁盛,百业兴旺,他亦心潮激荡,暗自思量:总算不负神农托付、先贤期许。这日,他正缓步穿行于后苑花径之间,忽见一名甲士踉跄奔来,“扑通”一声跪倒阶前,额头沁汗、气息急促:“启禀共主!姜氏部族族长榆罔举旗反叛,前锋已逼至阪泉城下!”
黄帝眉峰一挑,旋即沉肩敛色,语声稳如磐石:“速召诸位卿相,即刻入殿议事!”
那甲士应诺起身,转身疾奔而去。
黄帝抬首望天,长叹一声,胸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沉重人族方兴未艾,岂料烽烟骤起?不知多少骨肉将横陈沙场,多少家园将毁于兵火!更令他心寒的是,起兵者竟是神农亲生之子,这一刀劈下去,裂开的不只是疆界,更是血脉与道义。
原来榆罔自神农禅位于轩辕起,便日夜愤懑难平,反复诘问自己究竟哪点逊于轩辕?凭什么天下共主之位,竟落于他人之手?回部之后,他密练死士、广募壮勇,暗蓄十年锋芒,终在此刻悍然发难,挟精兵强将直扑中原,一路势如烈火燎原,转瞬已抵阪泉郊野,并公然僭号“炎帝”,意欲夺鼎改天!
黄帝别无选择,只得倾师迎敌。
他命力牧火速集结劲旅,星夜兼程奔赴阪泉。大军衔枚疾进,三昼夜不歇,拂晓时分终于抢渡阪泉之野,扎下营盘。营帐尚未搭稳,斥候飞马而至,急报:“炎帝大军亦已抵达,距我营十里,正在列阵安寨!”
黄帝升帐点将,目光扫过满堂肃立的臣僚,声音清越而沉:“诸君,榆罔已临阵前,当如何破局?”
阶下一人拱手出列:“陛下,帝师广成子乃得道真仙,法力通玄,何不请师尊施术破敌?若得雷霆一击,可令叛军溃散于无形,我军不损一卒,即可定乾坤!”
黄帝转向广成子,神色恭敬:“老师以为可行?”
广成子缓缓摇头,袖袍微动:“陛下明鉴,贫道修的是清静长生之道,非是屠戮之术。若以神通妄伤生灵,因果反噬,百年功果顷刻成空。”
黄帝默然片刻,朗声说道:“既如此,唯凭我辈肝胆与血性了!今两军对峙,正邪分明榆罔悖逆天伦、荼毒黎庶,我等奉道讨逆,顺乎民心,合乎天理,必胜无疑!”
众臣齐刷刷起身,甲胄铿锵,同声应诺:“愿随陛下斩奸除恶,重整山河!”
次日黎明,战旗猎猎劈开晨雾,战鼓如雷滚过原野。两军将士披甲执锐,肃然列阵于阪泉旷野,杀气凝如铅云,压得百里之内鸟绝兽匿。
黄帝立于中军高台,被众将簇拥如松柏环山。他右手猛然高举,鼓声戛然而止,天地骤然一静。对面炎帝阵中见状,亦令收鼓息声两军屏息,万籁俱寂,仿佛整片大地都在屏住呼吸,静待惊雷炸响!
黄帝踏前一步,丹田运气,声震四野:“榆罔!你为何反叛!”
彼阵之中轰然响起一声怒吼:“呸!公孙轩辕!你算什么人物,也配坐这人族共主之位?我榆罔随父皇披星戴月、操持国政数十载,功劳盖世!你不过乳臭未干之徒,竟能窃据大位?今日,我要亲手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