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刚把拖鞋趿拉上，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种味道。
苦。
涩。
充满了对人生的恶意。
“主人，早餐准备好了。”
小依端着一个盘子走过来。
盘子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块翠绿色的物体。
苏晨脸上的表情瞬间垮掉。
“苦瓜您要吃吗？”
“……不要。”
苏晨一脸无语地盯着小依。
“钱都到账了怎么家里还是只有苦瓜。”
“还有调料。”
小依补充道。
“调料能当饭吃吗？”
“理论上不能。”
小依把盘子放在桌上。
“但蘸着调料吃苦瓜，口感会好很多。”
“口感好不好的问题吗？”
苏晨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关键是它是苦瓜啊！”
“苦瓜富含维生素c，有助于——”
“闭嘴，我不想听营养学讲座。”
苏晨绕着餐桌走了一圈。
拉开冰箱。
苦瓜。
拉开橱柜。
调料。
拉开抽屉。
一双筷子和一张过期的外卖优惠券。
苏晨深吸了一口气。
三万块。
刚到账。
热乎的。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里的余额。
再看了看桌上那盘绿油油的苦瓜。
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出去吃！
必须出去吃！
找一家最近的早餐店。
点一份豆浆油条，或者来碗热腾腾的馄饨。
什么都好，只要不是苦瓜。
苏晨已经走到了玄关。
手搭在门把手上。
然后她停住了。
脑海里浮现出小依刚才那张预算表。
月度支出：三万一千四百。
月底预计结余：负一千二。
以及那句灵魂暴击——
“您是月亏族。”
苏晨的手从门把上缩了回来。
“算了。”
她转身走回客厅。
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小依。”
“在。”
“你出去帮我买早餐。”
“买什么？”
“随便，便宜的就行。”
苏晨顿了一下。
“十块钱以内。”
小依看了她一眼。
“您确定？”
“确定。”
苏晨的语气无比坚定。
“从今天开始，我是一个全新的人。”
“一个有预算意识的人。”
“一个绝不会被欲望支配的人。”
“十块钱以内，包括配送费吗？”
“你走路去不就行了。”
“最近的早餐店步行需要十二分钟。”
“那你跑步去，六分钟。”
小依沉默了一秒。
“我是家政机器人，不是外卖骑手。”
“现在你是了。”
苏晨朝她挥了挥手。
“快去快回，我饿。”
小依面无表情地放下手里的抹布。
拿起桌上的零钱。
走到门口。
“主人。”
“嗯？”
“苦瓜不吃的话，我中午炒给您。”
“滚蛋。”
门关上了。
苏晨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她的目光飘向了卧室的方向。
准确地说，是飘向了枕头底下那张一闪一闪的破卡带。
全宇宙限量五十张。
蓝星可用设备保有量：零。
这两个信息从昨晚开始就像两把刀一样，一左一右地扎在她心口上。
一边写着“你真牛”。
一边写着“但没用”。
苏晨摸了摸下巴。
“不对。”
她自言自语。
“那个前辈虽然嘴毒了点，但毕竟是见多识广的老前辈。”
“发卡的事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这个卡带，他总该知道点什么吧？”
“总不能真让我拿一张全宇宙限量的卡带当夜灯吧？”
苏晨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冲进卧室。
鞋一蹬。
被子一掀。
整个人呈标准的自由落体姿态扑向床铺。
床垫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苏晨熟练地闭上眼。
放空大脑。
“唰——”
失重感如期而至。
天旋地转。
“砰。”
屁股再次和大理石地板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苏晨龇着牙从地上爬起来。
“怎么每次都是屁股着地。”
她拍了拍裤子，环顾四周。
还是那个熟悉的虚空大厅。
廉价LEd星空。
冰冷大理石。
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我比你强一万倍但我就是不出来见你”的傲娇气息。
“前辈——”
苏晨这次学乖了。
没有用菜市场的嗓门。
而是双手背在身后，语气恭敬。
“晚辈有要事请教。”
“关乎寰宇至宝的存亡大计。”
等了五秒。
空气开始扭曲。
金色花体字缓缓浮现。
【你上次来还是一副讨饭的架势。】
【这次怎么突然学会说人话了？】
苏晨的嘴角抽了一下。
忍住。
要忍住。
有求于人。
“前辈说笑了，我一直都很尊敬您。”
【少来这套。】
【说吧，又想问什么？】
苏晨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卡带——当然是意识层面的，梦里的她口袋里刚好有。
她把卡带举到空中。
“前辈您看。”
“这东西您认识吗？”
空中的文字停了一会。
然后一行字弹了出来。
【你从哪儿弄来的？】
苏晨眨了眨眼。
这反应不太对。
上次问发卡的时候，对方的态度是“华而不实的破烂”。
这次的语气明显不一样。
“捡的。”
苏晨如实回答。
“全宇宙限量五十张，编号39。”
“但是我没有设备能玩。”
空中的花体字开始闪烁。
就像是打错字了回退一样，像是在想怎么来形容。
来来回回往复好几次。
过了好一会儿。
新的文字一行接一行地冒出来。
【全宇宙限量五十张。】
【你知道这五十张卡带是干啥的吗？】
【或者说，你知道卡带能干什么吗？】
“不知道。”
苏晨很干脆的摇摇头。
“都说我这穷乡僻壤的，我什么都知道也就不会跑过来问了。”
空中的文字似乎陷入了某种纠结。
又过了一阵子，金色的字体才继续浮现。
【卡带很厉害，但是也得是在专业对口的人手里才厉害。】
【这个本质上寰宇联盟是为了拉拢人，造的仿品。】
“仿品？”
苏晨愣住了。
她举着卡带的手僵在半空。
空中的花体字闪了闪。
【你以为限量就等于正品？】
【限量五十张和仿品之间并不矛盾。】
【它确实只有五十张。】
【但它模仿的那个东西，才是真正厉害的。】
苏晨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茫然。
再从茫然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无力。
“所以我手里拿着的。”
“是一个限量版的……盗版？”
【说盗版也不准确。】
【更像是官方授权的降级复刻。】
【原版的叫以太卡带。】
【某个游戏位面的最高荣誉，位面最强者的象征。】
【功能是——算了，说了你也理解不了。】
“你倒是说啊！”
苏晨急了。
“万一我理解呢？”
【不可能。】
【你连你自己每个月花了多少钱都记不住。】
【我凭什么相信你能记住维度载体的运行原理？】
苏晨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决定换个角度。
“那您就告诉我。”
苏晨蹲在地上，把卡带捏在手心到处看。
“这个仿品，到底有没有用？”
“能不能变现？”
“或者说，它除了当夜灯之外，还有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实际价值？”
空中的文字停顿了好一会儿。
像是在斟酌措辞。
又像是在准备新一轮的心理打击。
【有用。】
苏晨眼睛一亮。
有戏！
只要有用，就不是纯粹的电子砖！
不管是能加个几十点攻击力，还是能每天变出一桶炸鸡，那也是极好的！
还没等她高兴完。
下一行字紧接着浮现出来。
【但对你来说，基本没用。】
苏晨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