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意外”身亡,一大妈被强制带走,这两记重锤接连砸下,让本就摇摇欲坠的四合院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混乱与崩塌。恐惧尚未散去,一种新的、更加赤裸裸的欲望和算计,却在断壁残垣般的邻里关系中,如同毒蘑菇般悄然滋生。
聋老太那两间位于后院、虽然陈旧但相对独立的屋子,如今人去屋空,门上贴着街道的封条。按照政策,作为无儿无女、又查实涉及“历史问题”(特务嫌疑)的五保户,她的房产在履行完必要手续后,将由街道收回,理论上可以重新分配或另作他用。
这消息不知从哪个渠道漏了出来,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院里几户幸存人家心底那点压抑已久的、阴暗的盘算。
房子!在这个住房极度紧张、几代人挤在狭小空间里的时代,两间相对独立的屋子,哪怕再破旧,也是足以让人眼红、甚至铤而走险的巨大诱惑!
更何况,现在院子里死了这么多人,走了这么多人(易中海、刘海中、贾东旭、贾张氏、许大茂、聋老太、一大妈),空出来的房子(虽然大部分被查封或另有归属)无形中给人一种“机会来了”的错觉。而聋老太的房子,是目前唯一明确可能被“重新分配”的。
前院的阎家,自从阎埠贵再次被带走、家被查封后,一直挤在狭小潮湿的耳房里,前途尽毁,生活困顿。如果能拿下聋老太的房子,哪怕只有一间,也是天大的转机!三大妈这几天眼神闪烁,拉着儿子们偷偷商量,想着是不是该去街道哭诉困难,走走门路。
中院的贾家,秦淮茹虽然还沉浸在巨大的恐惧和自身难保的焦虑中,但现实的压力同样逼人。棒梗死了,贾东旭死了,贾张氏死了,就剩她和小当、槐花两个女儿。贾家的房子不大,将来女儿大了怎么办?如果能多一间房子……这个念头偶尔闪过,就让她心惊肉跳,却又难以完全遏制。她甚至不敢深想,只是本能地觉得,如果房子能被院里“需要”的人家分到,总比被外人占去好。
而最按捺不住、也最觉得“理所应当”的,是傻柱。
傻柱最近被各种事情搞得焦头烂额,心神不宁。后院闹鬼(他认定是闹鬼),一大妈被抓,秦姐终日惶恐……这些都让他烦躁不安。但聋老太房子可能被收归街道重新分配的消息,却像一道强光,穿透了他浑噩的恐惧,照亮了一个他潜意识里渴望已久的可能——如果他,何雨柱,能拿下那两间房子……
那他就有自己的“独门独院”了!虽然是在后院,但那也是独立的!他可以搬过去,把中院这间让出来……让给谁?自然是秦姐!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如同野草般疯长。秦姐现在多难啊!孤儿寡母,还被公安盯着,整天担惊受怕。如果他能帮秦姐争取到更好的住处,或者至少改善她的处境,那秦姐一定会感激他,依靠他!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就能……
傻柱被这个美好的幻想刺激得有些亢奋,暂时压下了对后院“闹鬼”的恐惧。他开始盘算:自己是三代贫农,根正苗红,食堂厨师,工作稳定,没结婚,住房紧张(和妹妹何雨水挤一间,雨水常年在厂宿舍),完全符合申请困难住房的条件!而且,他是院里为数不多的“干净”人之一(他自己这么认为),街道说不定会考虑!
他越想越觉得有戏,甚至开始琢磨该找谁疏通关系,该准备什么材料。这天傍晚,他特意去水槽边磨蹭,等着秦淮茹出来倒水,想跟她透露点风声,顺便看看她的反应。
秦淮茹端着个破盆出来,脸色依旧苍白,眼神躲闪。看到傻柱,她勉强挤出一丝笑,低声叫了句“柱子哥”。
“秦姐!”傻柱搓着手,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讨好,“有个事儿,你听说了吗?后院聋老太太那两间房,街道可能要收回,重新分!”
秦淮茹手一抖,盆里的脏水差点洒出来。她猛地抬头,惊疑不定地看着傻柱:“柱……柱子,你听谁说的?这……这能行吗?那老太太不是……”
“人都死了,还管她是什么!”傻柱不以为意地挥挥手,声音不自觉地大了些,“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街道收回,总要分给需要的人吧?咱们院里,现在谁最困难?秦姐,你说是不是?”
秦淮茹的心砰砰直跳。她当然明白傻柱的意思,也瞬间想到了那两间房子可能带来的好处。但巨大的恐惧立刻攫住了她——那是死过人的房子!是特务住过的房子!而且,现在去争这个,会不会引起公安的注意?会不会让人觉得自己和聋老太有什么关系?
“我……我不知道……柱子,这事……这事还是别想了。”秦淮茹慌乱地低下头,快速倒掉水,就想往回走。
“别啊秦姐!”傻柱急了,一把拦住她,“这可是个好机会!你看你现在住的,多挤吧!小当槐花也一天天大了……你放心,我去想办法!我去跟街道说!我这条件,肯定能申请上!到时候……”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秦淮茹的脸一下子红一阵白一阵,心里乱成一团麻。傻柱的心意她懂,这诱惑也真实存在,可那无边的恐惧和潜在的危险,让她根本不敢接这个话茬。
“柱子,你别说了!”秦淮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和哀求,“我求你了,现在别说这个……我害怕……”她说完,也不管傻柱什么反应,逃也似的冲回了自家屋子,紧紧关上了门。
傻柱愣在原地,看着紧闭的贾家门,心里那股兴头被浇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憋闷和不解。秦姐怎么这么胆小?这么好的事……
“哼!傻柱,琢磨聋老太太的房子呢?”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傻柱扭头一看,是前院阎家的老二阎解放,正抱着胳膊,靠在自家耳房门框上,斜眼瞅着他,脸上带着一种讥诮和警惕的神色。
“关你屁事!”傻柱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怎么不关我事?”阎解放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也提高了,“那房子是后院公家的地方,要分,也得看谁家更需要!你们中院贾家就一个寡妇带俩丫头,能占两间房?我们阎家老少五口挤在巴掌大的地方,我爹还在……还在里面,我们才是最困难的!”
“放你娘的屁!”傻柱的火气腾地上来了,“你们家困难?你们家困难那是自找的!阎埠贵干了啥你们心里没数?还有脸要房子?秦姐家才是真困难!孤儿寡母,被你们这些王八蛋欺负了多少年!”
“傻柱!你骂谁王八蛋?!”阎解放也急了,指着傻柱的鼻子,“我爹的事还没定论呢!你别血口喷人!贾家困难?贾家困难那是她秦淮茹自己命硬克夫!再说了,真要分房子,那也得先紧着三代贫农、历史清白的!你们中院……”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贾家紧闭的房门,“谁知道干不干净?”
这话戳到了傻柱的肺管子,也隐隐触碰到了他最深的恐惧和秦淮茹最敏感的神经。
“你、说、什、么?”傻柱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嘶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他猛地向前逼近一步,魁梧的身躯带着一股骇人的气势。
阎解放被他这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嘴上不肯认输:“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后院那晚闹鬼,有人看见像……”
“像什么?!”傻柱怒吼一声,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虎,猛地揪住了阎解放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得几乎脚离地,“你他妈再敢胡说八道,老子撕烂你的嘴!!”
“打人啦!傻柱打人啦!!”阎解放挣扎着大喊起来。
阎家其他几个人闻声冲了出来,阎解成、阎解旷还有三大妈,见状都扑上来想拉开傻柱。傻柱正在气头上,力大无穷,甩开一个又一个,场面顿时乱作一团。叫骂声、哭喊声、拉扯声混成一片。
中院其他几户人家也纷纷开门探头,但没人敢上来劝架,只是惊恐地看着。贾家的门依旧紧闭,但能想象门后秦淮茹此刻是何等的恐惧和绝望——事情果然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
“都给我住手!”
一声威严的断喝响起。两名负责在附近巡逻监视的便衣干警听到动静,迅速赶了过来,厉声制止了这场混战。
傻柱喘着粗气,松开了阎解放。阎解放的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脸上也挨了一拳,青了一块,指着傻柱对公安哭诉:“公安同志!他打人!他无缘无故就打人!还想霸占公家的房子!”
“你放屁!是你先满嘴喷粪!”傻柱梗着脖子吼道。
“够了!”一名年纪稍长的干警厉声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为了几间破房子打架斗殴?嫌院里不够乱是吧?都给我回自己屋去!再闹事,统统带走审查!”
在公安的威压下,傻柱和阎家几人虽然依旧怒目相视,但都不敢再动手,悻悻地被各自呵斥回了屋。一场闹剧暂时平息,但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和彼此间深刻的裂痕与敌意,却再也无法掩盖。
争夺聋老太房子的风波,如同一面镜子,照出了在连续打击和高压下,四合院内部最后一点维系表面的“邻里情分”也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生存争夺、猜忌和敌视。
每个人都只想着自己,都在恐惧和欲望的驱使下,变得面目可憎,互相撕咬。
这,正是崩塌前最典型的征兆。
后院那两间贴着封条、空无一人的破旧屋子,就像一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腐肉,引来了群蝇的觊觎和争斗,也加速了这个罪恶之院最终解体的进程。
而这一切混乱与丑态,都分毫不差地,落入了某些隐藏在暗处的、冰冷目光的注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