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火车在夜色中轰鸣前行,车轮与铁轨撞击发出单调而急促的节奏,如同何大清此刻焦灼狂跳的心。他蜷缩在硬座车厢拥挤的过道里,背靠着冰冷的车厢壁,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瘪旧的帆布包,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糊的黑影。一夜无眠,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儿子傻柱小时候的样子,和他惨死的噩耗交织在一起,心痛如绞,悔恨如潮。

天蒙蒙亮时,火车终于喘着粗气,停靠在了四九城站。何大清几乎是第一个冲下车厢,顾不上辨别方向,凭着记忆里残存的一点印象,随着汹涌的人流挤出车站,然后闷着头,朝着南城的方向,疾步走去。

越靠近记忆中的那片胡同区,他的心就跳得越快,脚步也越发沉重。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在眼前掠过,许多地方变了,又似乎没变。空气中弥漫着早点摊的烟火气和晨起的喧嚣,但这寻常的市井气息,却丝毫无法冲淡他心中那股沉甸甸的、不祥的预感。

终于,他拐进了那条承载了他大半生记忆、也承载了他逃避和歉疚的胡同。青灰色的墙壁,斑驳的木门,熟悉的格局……四合院就在眼前了。

院门虚掩着,透出一股不同寻常的死寂。以往这个时候,院里应该已经有了倒痰盂、生炉子、打水洗漱的动静,可现在,却安静得令人心慌。

何大清在院门口略一迟疑,那股身为父亲、急于见到儿子(哪怕是最后一面)的冲动,还是压倒了一切。他猛地推开那扇虚掩的、吱呀作响的木门,一步跨了进去,同时,那压抑了一路的悲愤和呼唤,终于冲口而出:

“柱子——!”

声音嘶哑,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巨大的悲痛,在寂静的院子里突兀地炸开,回荡。

院子里空荡荡的。前院那片空地上,似乎还残留着搭建过什么简易棚架的痕迹,几根歪斜的竹竿靠在墙边。地上散落着一些枯叶和垃圾,无人打扫。几间屋子的门窗都紧闭着,仿佛里面没有人,又仿佛里面的人正屏住呼吸,透过门缝惊恐地窥视着这个突然闯入的、陌生的呼喊者。

何大清的心猛地一沉。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就算柱子出了事,院里也不该是这副死气沉沉、如同鬼域的样子!

就在这时,中院靠西的一间小屋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素色衣服、头发凌乱、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色苍白憔悴的年轻姑娘,怯生生地探出头来。当她看清站在前院空地上、风尘仆仆却面容熟悉的男人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巨大的委屈和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爸——!”何雨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猛地从屋里冲了出来,扑进了何大清的怀里,放声大哭。“爸!你可回来了!哥……哥他……呜呜呜……”

女儿的哭声如同钢针,狠狠扎在何大清的心上。他笨拙地拍着女儿剧烈颤抖的肩膀,喉咙哽咽,环顾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院子,心中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

“雨水,不哭,不哭……爸回来了。”他沙哑地安抚着,等女儿的哭声稍微平息一些,才急切地问道,“柱子呢?他……他在哪儿?还有,院里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静?老易呢?老刘呢?阎老西呢?怎么都不见人?”

何雨水听到父亲提起这些名字,身体猛地一僵,哭声变成了更加惊恐和压抑的抽泣。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父亲,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后怕,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讲述噩梦般的颤抖:

“爸……易大爷(易中海)……早死了,说是工伤,后来听说……听说不是那么简单……刘大爷(刘海中)……也死了,吓疯的,后来被枪毙了……阎大爷(阎埠贵)……被抓走了,说是特务,现在放回来了,可人……人已经不太好了,三大妈……三大妈上吊死了……”

每一个名字,都伴随着“死了”、“被抓”、“上吊”这样的字眼,如同一个个惊雷,在何大清耳边炸响!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仿佛在听天方夜谭!

“什么?!”何大清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死了?!都死了?!怎么会……那……那贾家的东旭呢?还有他娘张氏?”

何雨水哭着摇头:“贾东旭也死了,病死的……贾婆婆(贾张氏)……也死了,被气死的……还有许大茂,被人割了喉咙……后院聋老太太,出车祸死了……一大妈(易刘氏),也死了,不知道咋死的……轧钢厂的杨厂长,也被人打死了……还有好多人,院外的,我不认识……”

她语无伦次,将最近院里院外发生的、她能记得的死亡和变故,一股脑地倒了出来。信息零碎而混乱,却拼凑出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充满血腥和诡异的死亡画卷。

何大清呆立在原地,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冰冷,连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他离开不过几年,这个他曾经生活了几十年的院子,竟然变成了这样?!死了这么多人?!而且死法各异,横死、暴毙、自杀、他杀……简直像被一场无形的、残酷的瘟疫横扫而过!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何大清的声音发颤,几乎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他离开时,虽然院里也有磕磕绊绊、勾心斗角,但总归是活生生的人,是烟火气十足的大杂院。可现在……

“不知道……大家都不知道……”何雨水哭着说,“公安来了好多趟,查了好久,抓了人,又放了人,整天问话、搜查……说是……说是有特务,有坏人……柱子哥……柱子哥就是前天早上,在去厂里的路上,被人用枪打死的……公安说是抢劫……可我不信……哥他……”

她又哭得说不下去。

何大清只觉得头晕目眩,脚下发软。儿子惨死,故旧凋零,院子如同鬼蜮……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理解和承受范围。他紧紧搂着哭泣的女儿,目光扫过这座曾经熟悉、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陌生和恐惧的院落。

那些紧闭的门窗后面,似乎藏着无数双惊恐窥探的眼睛,也藏着无数不敢言说的秘密和罪恶。

他回来了,却仿佛踏入了一个更加黑暗和危险的深渊。

“先……先回家。”何大清稳了稳心神,扶着女儿,走向何雨水那间小屋。路过中院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贾家的方向,门紧闭着,死寂无声。

回到屋里,何雨水断断续续、更加详细地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包括公安的封锁、搜查、问询,以及院里各家的变故和流言,都说了一遍。何大清越听心越沉,越听越觉得脊背发凉。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凶杀或意外,这是一场有计划、有目的的清算和屠杀!目标似乎直指当年与叶家那场“工伤”事故有关的所有人!易中海、刘海中、李怀德(虽不是院里人,但雨水听傻柱提过)、贾东旭、贾张氏……甚至可能包括许大茂、聋老太这些或多或少牵扯其中的人!

而他的儿子傻柱……当年打断叶青腿的人里,就有他!难道,这就是傻柱被杀的原因?是那个叶家小子的鬼魂回来报仇了?!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叶家……叶青那孩子……”何大清艰难地开口。

何雨水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都说他当年冻死了……可现在,院里好多人都偷偷说,是叶青的鬼魂回来报仇了……”

鬼魂?何大清心里发毛,但更多的是沉重。如果真是复仇,那这复仇的火焰,未免太过酷烈,波及太广。而且,手法如此狠辣隐秘,连公安都难以侦破,这绝不是普通鬼魂或一个人能做到的!

“公安现在怎么说?”何大清问。

“还在查……天天都有人在外头转悠,看着咱们院子。秦姐(秦淮茹)今天还被叫去问话了,刚回来,样子吓人得很。”何雨水低声说。

秦淮茹?贾家的儿媳。何大清对她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模样周正、心思活络的年轻寡妇。她也卷入其中了?

何大清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巨大的危机感。他原本只是回来处理儿子的后事,看看女儿,问个明白。可现在,他却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迷局和危险之中。这个院子,就像一个张开巨口的怪兽,吞噬了那么多生命,现在,似乎也要将他这个多年未归的“局外人”,一并吞噬进去。

夜幕,再次降临。四合院比白天更加死寂。风声似乎都带着呜咽。何大清躺在女儿小屋冰冷的炕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儿子的惨状,院里的巨变,那些熟悉面孔的死亡,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盘旋。

他必须小心。必须弄清楚真相。既是为了死去的儿子,也是为了活着女儿,或许……也是为了他自己。

然而,就在这死寂的深夜里,一些极其轻微、却又透着诡异的动静,隐约传来。

似乎……是后院的方向?有极其轻微的、像是搬动什么东西,或者……扒拉砖土的声音?断断续续,在呼啸的风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何大清猛地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声音又消失了。

是老鼠?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女儿提到过,公安搜查时,好像在后院聋老太屋子里发现了什么密道或者暗格?难道……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慢慢爬升。

这个院子,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和危险?

他悄悄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破洞,警惕地望向漆黑一片的后院方向。

夜色浓重如墨,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声,如同亡魂的叹息,在院落上空盘旋。

而在那深沉的黑暗之中,在后院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或许正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在悄无声息地活动着,进行着最后的隐藏、转移,或者……准备着下一场更致命的行动。

归来的父亲,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虽然未能立刻改变局面,却让这潭水下的暗流,变得更加难以预测。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似乎都在这一刻,更加集中地投向了这座被死亡和秘密层层包裹的四合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