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临时指挥部,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惨白的灯光下,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血腥气,以及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焦灼。
白玲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刚从医院和现场送来的紧急报告。报告上冰冷的字句,像一根根钢针,刺得她眼冒金星。
突袭胡同抓获的矮壮蒙面袭击者,在被押解回审讯室的路上,趁看守干警不备(似乎是假装咳嗽弯腰),迅速从衣领深处抠出一粒米粒大小、用蜡封住的药丸,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等干警发现异常强行撬开他的嘴时,药效已经发作。剧毒,见血封喉。送到医院时,人已经瞳孔扩散,心跳停止。医生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另一名被手刀劈中后颈的高瘦袭击者,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因疑似严重颅内出血和颈椎损伤,伤势急剧恶化,还没推进手术室,就宣告死亡。
两个活口,在不到半小时内,相继变成两具冰冷的尸体。
而那个被他们拼死争夺、甚至不惜同归于尽也要保护或抢夺的金属盒子,此刻正静静地放在白玲面前的桌子上,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不祥的幽光。盒子不大,比成年男人的手掌略小,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暗灰色金属制成,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或标记,只有一把结构复杂精巧的黄铜小锁紧闭着。
盒子还在,但能够开口说话的人,全死了。
阎解放?对,还有一个!
白玲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愤怒与决绝的火苗:“立即提审阎解放!他是关键!他知道盒子的来历,知道是谁指使那两个人来抢!他必须开口!”
很快,断了一条腿、脸上毫无血色、因剧痛和恐惧而精神恍惚的阎解放,被两名干警用担架抬进了审讯室。他被简单处理了伤口,打了止痛针,但巨大的惊吓和身体上的痛苦,让他看起来像一滩即将融化的烂泥。
白玲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和挫败感,尽量用平稳但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始询问。
“阎解放,这个金属盒子,是你从聋老太屋里偷出来的,对不对?”
阎解放眼神涣散,点了点头,又猛地摇头,语无伦次:“我……我不是偷……我就是……就是想看看……那屋子空着……我……”
“谁指使你去偷的?或者,你打算把盒子卖给谁?老疤?”白玲打断他的狡辩。
“老疤……对,老疤……我……我想换点钱……”阎解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今天早上袭击你、想抢走盒子的人,你认识吗?是谁派来的?”
“不……不认识!他们蒙着脸!上来就打我!抢我的东西!”阎解放激动起来,牵扯到伤腿,疼得龇牙咧嘴,眼中充满了真实的恐惧和后怕,“公安同志,我是受害者啊!他们是要抢我的东西!差点打死我!”
“你的东西?”白玲冷笑,“从被封的、死者屋里偷出来的东西,是你的?”
阎解放语塞,脸色更加灰败。
“阎解放,我告诉你,”白玲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如刀,“袭击你的人,训练有素,行动果断,甚至随身携带剧毒,任务失败立刻自杀!这绝不是普通的抢劫!他们背后,是穷凶极恶、组织严密的敌特分子!你偷出来的这个盒子,里面很可能藏着关乎国家安全的重要秘密!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老老实实交代清楚!你是怎么知道屋里有东西的?有没有人暗示过你?除了老疤,你还打算联系谁?今天袭击者出现的时间地点,你有没有告诉过别人?”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砸在阎解放本就脆弱的神经上。敌特?国家安全?自杀?这些词让他彻底懵了,巨大的恐惧超越了他断腿的疼痛。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卷入了一个多么可怕、多么深不可测的漩涡!
“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阎解放崩溃地哭喊起来,“我就是想弄点钱!没人指使我!我就告诉了我弟解旷!再没别人了!我哪知道会惹来杀身之祸啊!公安同志,救救我!救救我啊!我不想死!”
他的哭喊声嘶力竭,充满了真实的绝望。白玲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态和肢体语言,判断他说的很可能是实话。他只是一个被贪婪蒙蔽了双眼、误打误撞卷入其中的小角色,对背后真正的阴谋一无所知。
“你弟弟阎解旷现在在哪里?”白玲追问。
“在……在家……他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干的!”阎解放急忙为弟弟开脱。
白玲示意旁边的干警:“立刻控制阎解旷,带回审问!同时,对阎家进行全面搜查!”
她看着担架上涕泪横流、惊恐万状的阎解放,知道从这个懦弱贪婪的小人物嘴里,恐怕榨不出更多关于袭击者身份的直接信息了。但至少,盒子的来源和最初的去向(老疤)明确了。而那两名袭击者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有势力,正在不惜一切代价,试图夺回或销毁这个盒子!这股势力,很可能与聋老太、与“黄雀计划”直接相关!
“立即提审黑市中间人老疤!”白玲下达了又一道命令,“加强审讯力度!必须撬开他的嘴!弄清楚谁在打听或者想收购聋老太屋里的‘老物件’,特别是这种金属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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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里,阎解放大清早被公安用担架抬走(腿断了),随后阎解旷也被两名干警“请”走协助调查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再次将这座已经摇摇欲坠的院落炸得人心惶惶。
阎家彻底垮了。三大妈得知两个儿子一伤一抓,当场晕了过去,被邻居七手八脚抬回屋,灌了热水才悠悠转醒,醒来后也只是抱着空炕嚎啕大哭,声音凄厉绝望,听得人心里发毛。
中院贾家,秦淮茹紧紧搂着两个吓坏了的女儿,躲在屋里,脸色惨白如纸。傻柱守在她家门口,像一尊门神,但眼神里也充满了不安。阎家兄弟出事,会不会牵扯到秦姐?公安会不会又来?
其他住户更是紧闭门户,连议论都不敢大声,生怕引火烧身。院子里弥漫着一股大难临头、人人自危的恐慌气氛。聋老太的房子,此刻在众人眼中,已经不再是可能带来利益的肥肉,而是散发着诅咒和死亡的鬼屋。
争夺?谁还敢提半个字?保命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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轧钢厂,厂长办公室。
杨建国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地毯几乎要被磨穿。他刚刚接到了小舅子王德发通过隐秘渠道传来的、语焉不详但充满失败意味的消息:派去的人……失手了。好像和公安撞上了,人……可能折了。东西……没拿到。
“废物!一群废物!”杨建国低吼着,一拳狠狠砸在厚重的办公桌上,震得茶杯乱跳。他精心挑选、重金收买的两个“硬手”,竟然就这么没了?!而且,东西还没拿到!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阎解放被抓了!虽然那小子可能不知道多少内情,但他知道盒子是从聋老太屋里偷出来的,而且原本要去找老疤!公安顺藤摸瓜,很快就会查到老疤,而老疤……知道他杨建国曾经通过他找人“办事”(刘三、以及之前的赖狗等人)!
虽然老疤不一定清楚具体的“事”是什么,但这条线一旦被公安抓住,步步紧逼,迟早会查到他头上!
就在他心乱如麻,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王德发再次偷偷溜了进来,带来了一个让他稍微松了口气、却又更加不安的消息。
“姐夫,刚打听到,咱们派去的那俩……都没了。一个当场就不行了,另一个……在路上吞了药,也没救过来。”王德发声音发颤,既是害怕,也是后怕。
死了?都死了?杨建国愣了一下,随即,一股近乎残忍的“庆幸”涌上心头。死了好!死了就闭嘴了!只要他们没落在公安手里,没开口,那就还有转圜余地!
“那个盒子呢?!”他急问。
“盒子……落在公安手里了。”王德发的声音更低了。
盒子落在公安手里了!杨建国的心猛地一沉,刚刚升起的那点“庆幸”瞬间被更大的恐惧淹没。盒子……那里面到底装着什么?聋老太那个老妖婆,到底留了什么后手?
“公安那边……有什么动静?”他强迫自己冷静。
“听说正在加紧审问阎解放和黑市的老疤。还有,四合院那边,风声更紧了。”
审问老疤……杨建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老疤是他的一个隐患,但老疤应该不知道盒子的具体重要性,只知道是他杨厂长要“找东西”。只要老疤咬死只是普通的黑市交易,或许还能搪塞过去。关键是那个盒子!公安能不能打开?里面是什么?
“姐夫,咱们现在怎么办?”王德发六神无主。
怎么办?杨建国眼神阴鸷,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派去的人死了,暂时切断了直接指向他的线索。但盒子落入了公安之手,就像一个不知道何时会爆炸的炸弹。阎解放和老疤在公安手里,也是潜在的威胁。
不能再等了!必须启动最后的方案了!拿到那件东西,然后……彻底消失!
“你,立刻去准备!”杨建国转身,声音低沉而决绝,对王德发交代了几句极其隐秘的指令,涉及资金、证件、交通工具和某个备用藏匿点。
王德发听得脸色发白,但不敢违抗,连连点头,匆匆离去。
办公室里,杨建国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从最深处取出一个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档案袋。他紧紧攥着袋子,仿佛攥着自己的性命。
盒子落在了公安手里……这意味着,他原以为相对充裕的撤离时间,被急剧压缩了。他必须在公安破解盒子秘密、或者从老疤嘴里问出更多东西之前,完成所有准备,然后……金蝉脱壳。
他走到办公桌后,拿起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下。有些渠道,不能再用了。公安可能已经在监听。
他只能依靠自己,和小舅子那点有限的、还不一定可靠的能力。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感和紧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棋局,似乎正在朝着他最不愿看到的方向,飞速滑向终局。而他这枚曾经自以为是的“棋手”,此刻却感觉自己更像是一枚即将被无情吃掉的、无路可走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