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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叶青悄无声息地离开出租屋,像一道影子融入深沉的夜色。

他没有选择靠近四合院——白天的观察已经足够。那个曾经熟悉又陌生的院落,如今就像一座被重重封锁的围城。灵堂惨白的灯笼光在寒风中摇曳,隐约可见的人影在院墙内外晃动,那不仅是何大清组织的巡夜人,更有公安布下的暗哨。

叶青站在远处一栋废弃的二层小楼上,用望远镜观察了整整两个小时。他能辨认出至少三个固定的监视点:街角馄饨摊后的“摊主”,对面杂货铺二楼窗后的“住户”,还有巷口那辆停了整夜的“故障”三轮车。流动哨更多,每隔十五到二十分钟,就会有不同的身影在附近街道“路过”。

白玲布下了一张严密的网。她在等待,等待凶手再次出现,等待特务残余露头,等待这场漫长的猫鼠游戏出现转机。

叶青不打算在这个时候硬闯。他的复仇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每一个行动都必须更加谨慎,更加精准。

他收起望远镜,目光投向城市另一个方向——那里是原先的干部家属区,杨建国生前居住的地方。

杨厂长死了,死在他的枪下。但杨建国的老婆王德云,却在那之后消失了。

这很不正常。

一个轧钢厂厂长的遗孀,一个过惯了上层生活的女人,在丈夫突然横死后,第一反应应该是寻求组织帮助,办理后事,处理遗产,甚至闹着要追查凶手。但她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连公安都找不到她的踪迹。

除非……她有不得不消失的理由。

叶青回想起杨建国临死前说的话,那些关于“黄雀计划”、关于“家里”、关于“任务”的呓语。杨建国是特务组织在本地的重要棋子,那他的妻子呢?仅仅是无关的家属,还是……也是组织的一员?

还有那个小舅子王德发。叶青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当年在轧钢厂,王德发仗着姐夫杨建国的权势,没少干欺行霸市、强买强卖的勾当。叶青的父亲叶工为人正直,曾因为一批不合格的钢材质量问题,跟王德发发生过冲突。后来那批钢材还是被强行验收了,再后来……叶家就出事了。

这其中有没有关联?王德发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叶青的眼神冷了下来。如果王德发也参与了当年的迫害,那他的优先级,甚至可能高于院子里那些直接动手的人。

但现在的问题是,王德发和王德云姐弟在哪?

公安在找他们,特务组织可能也在找他们,而叶青,也需要找到他们。

他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能接触到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世界的通道。

叶青想到了黑市。

在四九城,总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在暗处进行。粮食、布票、工业券、药品、甚至……情报。王德发这种混迹于灰色地带的人,一定在黑市有他的关系和渠道。如果他和他姐姐真的在躲藏,很可能会通过黑市获取生存物资,或者,传递信息。

凌晨四点,叶青来到了城南的鸽子市。

这里名义上是早市,但实际上,从后半夜开始,就已经有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在暗处进行。天快亮时,这些交易会迅速散去,换上正经的菜贩和居民,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叶青换了一身打扮——破旧的棉袄,沾满污渍的裤子,一顶压得很低的旧毡帽,脸上还故意抹了些煤灰。他弓着背,走路有些蹒跚,看起来像个常年干苦力的中年男人。

这个形象在黑市很常见,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鸽子市位于一片老胡同的交错地带,巷子狭窄曲折,岔路极多。天色还黑,只有零星几盏昏暗的路灯,更多的是摊主自带的手电或煤油灯,在黑暗中形成一个个微弱的光圈。

叶青没有急着打听,而是先在市场里转了一圈,观察着每一个摊位,每一个交易的人。

有卖粮食的,米面用布袋装着,交易时只打开一个小口让对方看货;有卖布票、粮票的,用报纸包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全程不超过十秒;有卖旧衣服、旧鞋的,成色很新,来源可疑;还有卖各种“稀罕物”的——手表、收音机零件、甚至有人偷偷摸摸展示一小瓶青霉素。

叶青在一个卖旧书的摊子前停下。摊主是个戴眼镜的瘦小老头,裹着厚厚的棉大衣,面前铺着一块破布,上面摆着几十本旧书和杂志。

“同志,看看?”老头抬起眼皮,声音嘶哑。

叶青蹲下身,随手翻看着。大多是些过期的杂志、破损的小说,没什么价值。但他的目光很快被一本压在下面的笔记本吸引——那是一本轧钢厂的工作日志,封面上还印着红星轧钢厂的标志。

他拿起那本日志,翻了几页。记录的是五年前某车间的生产情况,字迹工整,但没什么特别。

“这个怎么卖?”叶青问,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些沙哑。

老头看了一眼:“五毛。”

叶青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零钱,数了五毛递过去。在接过钱的时候,他压低声音问:“老师傅,打听个事。听说以前杨厂长的小舅子,常在这儿走动?”

老头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睛,仔细打量了叶青一眼:“你是他什么人?”

“远房亲戚。”叶青说,“家里有事,找他帮忙。听说他路子广,认识的人多。”

老头沉默了几秒,把零钱收进口袋,低头整理着摊位上的书,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说:“老王啊……有阵子没见着了。”

“知道他去哪儿了吗?”叶青问。

“这我可不知道。”老头摇头,“不过上个月,好像有人在城西的货站见过他。当时他在跟几个跑长途的司机说话,像是在打听什么。”

“货站?”叶青心里一动。

“对,老纺织厂那边的货运站,现在半废弃了,但还有些司机在那儿歇脚。”老头说,“我也是听人说的,不保真。”

叶青点点头,把工作日志揣进怀里:“谢了老师傅。”

他起身离开,又在市场里转了几圈,用类似的方式问了另外两个人。一个卖烟丝的,一个修鞋的,都给出了类似的信息——王德发确实在黑市有活动,但最近一个月很少出现。最后一次有人见到他,也是在城西货站附近。

这跟叶青掌握的信息吻合。王德发姐弟很可能躲在城西的某个地方,而废弃的货运站和仓库,是理想的藏身点。

天色渐渐泛白,鸽子市开始散去。正经的菜贩推着车进来,居民也陆续来买菜,刚才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仿佛从未发生过。

叶青随着人流离开,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换了装束,恢复了平常的打扮。他边走边思考着下一步行动。

城西的废弃仓库很多,但公安肯定已经排查过大部分。王德发姐弟能躲这么久,说明他们选的藏身点一定很隐蔽,或者……有人暗中庇护。

何大清?

叶青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管院大爷”的身影。何大清突然回来,试图掌控院子,对秦淮茹过分关注,对院里的死亡事件表现异常镇定……如果他真的是特务组织的人,那庇护王德发姐弟,就是合理的。

但如果是这样,何大清为什么还要给王德发姐弟施压,让他们从秦淮茹那里获取信息?是为了考验?还是为了清除?

叶青需要更多信息。

他决定去城西货站看看。虽然公安可能已经搜查过,但有些痕迹,只有猎人才看得懂。

上午九点,叶青来到了城西老纺织厂区。

这里曾经是四九城重要的工业区,但随着工厂搬迁和改制,大部分厂房已经废弃。高大的烟囱不再冒烟,车间窗户破碎,杂草从水泥裂缝里顽强地钻出来。货运站就在厂区边上,几条生锈的铁轨延伸进破败的站台,几节废弃的车厢歪斜地停在轨道上。

叶青没有直接进入货运站,而是先在外围观察。他选了一栋三层高的废弃办公楼,爬到楼顶,用望远镜俯瞰整个区域。

货运站不大,主要建筑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应该是以前的调度室和办公室。旁边有几间平房,可能是仓库或工人休息室。铁轨两侧堆着一些废弃的机器零件和建筑材料。

叶青仔细观察着每一个细节。调度室二楼的窗户有一扇是关着的,其他都破损或敞开。平房的门锁看起来完好,不像长期无人进出的样子。最重要的是,他在铁轨旁的草丛里,看到了一些新鲜的脚印——不是一个人的,至少有两到三个不同的鞋印。

他调整焦距,仔细观察那些脚印。鞋码不同,深浅不一,说明体重和走路习惯不同。其中一组脚印比较清晰,鞋底花纹独特,是最近市面上少见的军用胶鞋。

公安?还是……王德发姐弟?

叶青耐心地等待着。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期间有几只野猫在废墟间穿梭,几只麻雀落在电线上,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

但他没有着急。猎人的耐心,往往决定了猎杀的成败。

下午两点,当冬日的阳光开始西斜时,变化终于出现了。

平房其中一间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一个脑袋探出来,左右张望了几秒,然后迅速缩了回去。

虽然只有几秒钟,但叶青看清楚了——那是个女人,四十多岁,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眼神警惕而慌张。

王德云。

叶青的嘴角微微勾起。找到了。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继续观察。又过了半小时,门再次打开。这次出来的是个男人,同样警惕地观察四周后,快步走向铁轨另一侧的一堆废弃建材,从里面拿出了什么东西——用报纸包着,看形状像是食物。

王德发。

两人迅速回到平房,门关上,一切恢复平静。

叶青收起望远镜,从楼顶缓缓退下。他没有惊动他们,甚至没有靠近那间平房。

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王德发姐弟是饵,是连接何大清、秦淮茹、特务组织的关键节点。杀了他们容易,但杀了他们,线索就断了。

叶青需要知道更多。需要知道何大清的真实身份,需要知道特务组织在四九城的残余网络,需要知道……当年的事,到底还有多少人参与。

他转身离开废弃厂区,脚步平稳,眼神冷静。

猎物已经锁定,陷阱可以开始布置了。

下一步,是让饵自己动起来。

而最好的办法,就是施加压力,让他们感到危险,让他们不得不去寻求帮助,或者,不得不采取行动。

叶青已经有了计划。

夜色再次降临时,他会让王德发姐弟知道,他们的藏身点,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安全。

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