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分局,陈老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白玲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刚刚接到的现场报告,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她的脸色很难看,眼睛里布满血丝,既有疲惫,更有压抑的怒火和挫败感。
“阎埠贵死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枪杀,三枪,当场死亡。死亡时间大约在凌晨一点到一点半之间。”
陈老坐在办公桌后,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但他没有弹。他的脸色比白玲更加凝重,眉头紧锁,眼睛盯着桌上的那份报告,眼神里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失望。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问,声音沙哑。
“凌晨一点四十。”白玲说,“院外监视组听到三声枪响,立即冲进去。何大清是第一目击者,他说看到一个黑影从阎家跑出来,往院子后墙方向跑了。我们的人追出去,但没找到。”
陈老沉默了很久。烟灰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断裂,掉在桌面上,散开一片灰白。
“诱饵刚放出去,鱼还没上钩,饵就被吃了。”他缓缓说,语气里有一种深深的自嘲,“咱们这是……被耍了。”
白玲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她无法反驳。这个“放饵诱鱼”的计划是她提出的,陈老批准了,但现在,饵死了,鱼跑了,他们除了多了一具尸体和一堆疑问,什么都没得到。
耻辱。这是对他们公安能力的羞辱,更是对她这个专案组负责人的羞辱。
“现场勘查情况怎么样?”陈老掐灭烟头,问。
“初步勘查显示,凶手是在近距离开枪的,三枪都很准,枪法很好。弹头已经取出来了,正在做弹道分析。”白玲翻开报告,“但有个情况很奇怪——枪声很大,没有用消音器。这在连环杀人案中是第一次。”
陈老抬起头:“没用消音器?”
“对。”白玲点头,“之前的几起枪杀案,凶手都用了消音器或者简易消音装置,枪声很小。但这次,枪声很大,整个院子都能听见。这不符合凶手一贯的行事风格。”
陈老陷入了沉思。确实,那个神秘的杀手一向谨慎,杀人后迅速撤离,几乎不留痕迹。用消音器就是为了减少声音,避免引起注意。但这次,他却故意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像是在……宣告什么?
“还有,”白玲继续说,“根据何大清的说法,他看到凶手从阎家跑出来,往院子后墙方向逃跑了。但我们的人在院墙外搜索,没有发现任何翻墙的痕迹——墙头的积雪很完整,没有踩踏的痕迹,墙下的杂草也没有被压过的迹象。”
陈老的眼神锐利起来:“你是说……何大清在说谎?”
“不一定。”白玲摇头,“也可能凶手根本没有翻墙,而是从其他地方逃跑的。但何大清指的方向是后墙,那里确实是最容易逃跑的路线。如果凶手没从那里走,为什么何大清要那么说?”
这个问题让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办公室里的挂钟滴答作响,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冬日的黎明总是来得特别缓慢,特别沉重。
“何大清现在在哪里?”陈老问。
“在审讯室。”白玲说,“正在做笔录。他的情绪看起来很稳定,虽然有些惊恐,但叙述很清晰,逻辑也很连贯。”
“太清晰了。”陈老说,“一个普通老百姓,半夜听到枪声,看到杀人现场,第一反应应该是极度恐惧,语无伦次才对。但何大清却能清晰地描述出他看到的一切——黑影的身高、体型、逃跑方向……这不符合常理。”
白玲点头:“我也觉得可疑。但他强调自己当时离得比较远,看得不是特别清楚,很多细节都是‘大概’、‘好像’。”
陈老皱眉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被一层薄纱笼罩,看不真切。
就像这个案子,明明有那么多线索,却总是隔着一层雾,怎么也看不清楚。
“白玲,”他转过身,“你觉得,阎埠贵的死,是谁干的?”
白玲思考了片刻,缓缓说道:“有三种可能。第一,是那个连环杀手干的。阎埠贵可能他知道一些内情,而且他疯了,可能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杀手为了灭口,杀了他。”
“但杀手为什么要用那么大的枪声?”陈老问,“这不符合他之前的行事风格。”
“也许……他是故意的。”白玲说,“故意弄出动静,宣告他的存在,或者……制造混乱。”
陈老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第二,”白玲说,“是特务组织的人干的。阎埠贵知道金属盒子的秘密,而且被公安放回来后,可能成为公安的诱饵。特务组织为了灭口,或者为了切断线索,杀了他。”
“这个可能性很大。”陈老说,“但如果是特务组织干的,为什么也要用那么大的枪声?他们应该更隐蔽才对。”
白玲没有答案。
“第三,”她继续说,“是院子里其他人干的。阎埠贵疯了,可能会说出一些对某些人不利的话。为了自保,有人杀了他。”
“比如何大清?”陈老问。
白玲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他有动机。他试图掌控院子,但阎埠贵的存在可能是个威胁——阎埠贵疯了,可能会说出一些关于当年叶家事的内情,而这些内情可能牵扯到何大清自己。而且,他是第一目击者,说得太多了,太清楚了。”
陈老走回办公桌后,坐下,重新点了一支烟。烟雾在晨光中缭绕,让他的脸显得更加模糊。
“三种可能性,每一种都有道理,但每一种都有疑点。”他缓缓说,“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
“我已经安排人去查了。”白玲说,“第一,查何大清在保城的经历,第二,查院子里的其他人——刘光天、刘光福、秦淮茹等等,看他们昨晚有没有异常举动。第三,继续追查那个逃跑的‘黑影’,虽然可能根本不存在。”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还有,我已经让人把阎埠贵的尸体运回分局,让法医做详细的尸检。希望能从尸体上找到更多的线索。”
陈老点点头:“好。另外,金属盒子那边怎么样了?有进展吗?”
提到这个,白玲的脸色更加难看:“还没有。技术科那边说,盒子的锁很特殊,强行打开可能会触发自毁装置。他们正在尝试用其他方法破解,但进展缓慢。”
“要加快。”陈老说,“那个盒子是关键。只要能打开,拿到里面的名单,我们就能掌握特务组织的全貌,到时候一切都会明朗起来。”
“我明白。”白玲说,“但技术科那边……”
她的话被敲门声打断了。一个年轻干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白科长,陈老,弹道分析结果出来了。”
白玲立刻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怎么样?”陈老问。
“弹头……不是勃朗宁手枪的。”白玲抬起头,眼神复杂,“是国产五四式手枪的子弹。枪痕比对显示,跟之前几起枪杀案的枪不是同一把。”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办公室里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不是同一把枪?”陈老猛地站起来,“你确定?”
“确定。”白玲把文件递给他,“技术科做了三次比对,结果一致。杀害阎埠贵的枪,是一把五四式手枪,而杀害傻柱、刘光齐、王德发等人的,是那把勃朗宁。”
陈老接过文件,仔细看着上面的数据和图片,眉头越皱越紧。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两个凶手?或者,意味着之前的推测可能错了——阎埠贵的死,可能不是那个连环杀手干的。
“五四式手枪……”陈老喃喃道,“那是军警配备的制式手枪。普通人很难搞到。”
“除非……凶手有特殊渠道。”白玲说,“或者,凶手本身就是军警系统的人。”
这话让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如果凶手是军警系统的人,那这个案子就更加复杂,更加危险了。
“查。”陈老果断下令,“查所有能接触到五四式手枪的人——包括公安内部、退伍军人、武装部、民兵……所有可能的人都要查。”
“是。”白玲点头,“但范围太大了,可能需要时间。”
“时间不等人。”陈老说,“凶手已经杀了这么多人,每耽误一天,都可能多一个受害者。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加强对何大清的审讯。这个人太可疑了。对院子里的情况过分关注……而且,他是第一目击者,说的话有很多疑点。”
“我亲自审。”白玲说。
“好。”陈老点头,“记住,不要被他牵着鼻子走。要抓住他话里的矛盾点,逼他露出破绽。”
“明白。”
白玲转身离开办公室,快步朝着审讯室走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急促而坚定。
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影。但白玲心里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冰冷的压力。
案子越来越复杂,线索越来越多,但真相却似乎越来越远。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审讯室的门。
何大清坐在审讯椅上,背挺得很直,脸上已经没有了昨晚的惊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适度的、配合的平静。看到白玲进来,他甚至微微点了点头。
“白科长,”他说,“还要问什么?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
白玲在他对面坐下,打开笔录本,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何大清,我们有几个问题,需要你重新回答一遍。”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首先,关于你看到的那个‘黑影’——你能再详细描述一下他的身高、体型、动作特征吗?”
何大清点点头,开始描述。他的叙述依然清晰,依然有条理,但这一次,白玲听得更加仔细,每一个词都不放过。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一天,可能比之前的任何一天都要漫长,都要危险。
因为猎手和猎物的游戏,已经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
而谁生谁死,可能就在一念之间。